寧卿卿:「……」
壞了,
這話聽著溫溫潤潤,落到她耳朵里卻酸得比那顆梅子糖還厲害。
她甚至不用回頭,都知道這句話有多酸,
崔觀塵走過來,已經重新披上那件墨青色披風,
身後跟著青硯,神色看起來溫溫和和,
甚至還朝顧晏行了一禮,
「顧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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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晏看見他,方才那點壓下去的火氣又起來了,
「崔太傅。」
這一聲太傅,怎麼聽都有些生硬,
崔觀塵卻像沒聽出來,只走到寧卿卿身邊,沒有先問顧晏為何攔著她,也沒有在人前露出半點敵意,只垂眼碰了碰她的手背,十分自然地握住她的手,
「等久了?手怎麼這樣涼?」
寧卿卿本來不冷,可摸到他的手,比自己還涼,立刻反握住,眉頭跟著皺起來,剛才與顧晏說話時的鋒利一下散了大半,
「我才等多久,倒是你,手比我還涼。方才不是才喝過熱羹?」
「已經好多了。」
「騙人,你今日說了多少遍『好多了』『沒事』『還好』,自己數得清麼?」
兩個人說了幾句話,像是已經徹底忘了旁邊還有個顧晏,
顧晏看著交握在一起的手,眼底更沉,那種被排除在外的感覺來得毫無緣由,卻又異常清晰。
「既然崔太傅來了,我便不打擾了。」
他說完轉身便走,
寧卿卿原本沒覺得有什麼,結果再看身邊的人,
崔觀塵正盯著顧晏背影,臉上沒什麼表情,方才握著她手的力道卻半點沒有松。
她忍住笑,
「人都走遠了,還看?」
崔觀塵收回目光,神情端得十分正經,「沒有看他。」
「那你方才看什麼?」
「看顧將軍今日的披風。」
寧卿卿:「……」
「好看麼?」
「一般,針腳普通,顏色也舊,沒什麼值得看的。」
寧卿卿終於沒忍住笑了,
「所以你吃醋了。」
「沒有。」
「又沒有?」
寧卿卿笑得眼尾都彎了,故意拖長語調叫他,「崔太傅,你如今可是太子少傅,再這樣小氣,傳出去是不是不太體面?」
崔觀塵牽著她上馬車,聞言只淡淡看她一眼,像是根本不覺得這兩件事有什麼關係,
「體面是給外人看的。」
寧卿卿坐進去,剛準備扶著車壁坐穩,身後的人已經跟了進來,
「那我呢?」
崔觀塵跟著進來,
車門剛關,
他便將人一把抱到自己身邊,披風也順勢攏過來,把外面的寒氣一起擋住。
「夫人不是外人。」
寧卿卿撞進他懷裡,笑得更厲害,手還搭在他肩上,故意仰著臉繼續逗,「所以到了我面前,崔太傅便可以臉也不要、體面也不要?」
「嗯,夫人面前用不著。」
回答得毫不猶豫。
寧卿卿抬手摸摸他的臉,指腹在他仍有些涼的臉頰上蹭了蹭,「真吃醋了?」
崔觀塵沒說話,只是低頭替她攏好方才被風吹開的披風領口。
「因為他知道我從前不愛看帳?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也值得你擺一路臉色?」
還是不說,
寧卿卿索性戳了戳他胸口,
「那時我與他有婚約,認識幾年,知道一點喜好也正常。若是什麼都不知道,那才奇怪。」
腰間的手明顯收緊,
寧卿卿差點笑出聲,身體也被他往懷裡帶近了一些,「你輕一點,我腰都快被你勒斷了。」
「夫人覺得正常?」
「哪裡不正常?」
「他記得你從前的字,知道你用梔子箋,現在又知道你從前喜不喜歡帳冊。」
崔觀塵開始翻帳,越說語氣越平,偏偏每一句都記得清清楚楚,「今日若再聊久一些,是不是連夫人喜歡什麼糕點、什麼首飾、冬日用什麼香都能說出來?」
寧卿卿聽得直樂,「還有呢?崔太傅不如一次說完,免得回府躺在床上還要自己慢慢想。」
崔觀塵看她一眼,被她笑得終於有些惱,「夠了。」
「我怎麼覺得沒夠?」她故意靠近,一隻手甚至搭上他的肩,眼尾那顆紅痣在車燈下愈發勾人,「崔太傅繼續,讓我聽聽,今日這個醋罈子到底翻了多少。」
崔觀塵忍了片刻,最後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倒不重,只是不許她再躲著笑,
「夫人看我吃醋,很高興?」
「挺高興,難得看你明明氣得要命還得裝得像個聖人,我為什麼不高興?」
「為何?」
「因為你吃醋的樣子好玩,比你在人前那副什麼都算得到的模樣有趣多了。」
「……」
寧卿卿笑得整個人都靠在他身上,
崔觀塵原本還想冷著臉,最後也冷不下去了,只低聲道:
「我比他知道得多。」
寧卿卿抬頭,「什麼?」
「夫人不喜歡太甜的糕,愛吃魚腹,討厭魚刺,冬日睡覺腳冷,卻不喜歡湯婆子放得太近,喝藥時最煩苦味,卻又不肯讓人看出來,所以每次喝完都先去摸旁邊的蜜餞;心情不好時愛數銀票,真正生氣時反而不會罵人,還有……」
他停了一下,
寧卿卿看著他,原本還帶著玩笑的神情,漸漸也認真了些。
「還有什麼?」
崔觀塵目光緩緩落到她腰間,唇邊終於浮出一點故意使壞的笑,「夫人腰上最怕癢,尤其左邊。」
寧卿卿耳根瞬間熱了,「崔觀塵!」
男人終於笑了,
寧卿卿抬手去打,崔觀塵卻將她整個人抱住,她的拳頭還沒落下便被困在兩人之間,笑意貼著她耳邊,
「這些顧將軍不知道。」
他停頓片刻,抱著她的手又緊了些。
「只有我知道。」
寧卿卿原本還覺得他幼稚,聽到最後一句,心卻忽然軟下來,
馬車外車輪碾過宮道,發出規律的輕響,車廂里的燈也隨著路面微微晃動。
她安靜了一會兒,伸手環住他的腰,
「以後還會知道更多。」
崔觀塵身體微頓,
寧卿卿靠在他胸前,說這句話時沒有再笑,也沒有故意逗他,
「所以別總跟一個已經過去的人比。」
「我現在嫁的是你,每日睜眼先看見的是你,回府等的也是你,睡的也是你,親的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