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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崔太傅,又吃醋了

  皇帝訓完太子,才重新看向崔觀塵,「崔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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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在。」

  「你入東宮幾年了?」

  「回陛下,近兩年。」

  皇帝沉默片刻,視線在這個年紀輕輕便已經替東宮扛過幾次風浪的臣子身上停了停,

  「太子近來政務漸多,你既已擔了教導之責,索性擔到底。」

  「即日起,加太子少傅銜,仍兼翰林侍讀。」

  話音落下,殿中明顯靜了一瞬,

  寧卿卿也怔住,

  太子少傅,

  這個年紀,

  確實年輕得過分。

  太子少傅雖不是手握重權的實職,可三個字落在一個二十歲的年輕臣子身上,分量便完全不同。

  崔觀塵卻沒有露出多少喜色,只上前謝恩,

  寧卿卿站在旁邊,看著他跪下,

  第一反應竟是——

  怎麼又跪,今日這雙膝蓋還要不要了?

  她眼睛幾乎立刻落到他膝上,甚至已經開始盤算回府以後該讓府醫備什麼藥。

  好在只是正常謝恩,很快便起來,

  明慧公主倒是第一個高興,她從皇后身旁探出頭,「那我以後是不是該叫崔太傅了?」

  皇后看她一眼,「本也沒有你這樣亂叫人的。」

  明慧才不怕,她笑得眼睛都彎了,「崔太傅。」

  這一聲叫出來,殿中幾個年輕臣子也跟著笑著道賀,

  「恭喜崔太傅。」

  「崔大人年紀輕輕,往後可不能再說只是個小小侍讀了。」

  崔觀塵一一應下,神色始終淡淡的,像今日這份旁人求都求不來的殊榮,並沒有比寧卿卿方才送他的那串暖玉珠更值得高興。

  寧卿卿站在不遠處,看著那個被眾人圍在中央的男人,

  他才二十,卻已經站到了許多人一輩子都未必能到的位置,

  前世她對崔觀塵的印象很淺,

  只知道他出身清貴,年少狀元,身體不好,是太子身邊的文臣。

  顧晏提起他時,總帶著幾分不屑,像這樣的人,除了讀書和動嘴,什麼都不會。

  可今生真正嫁給他以後,她才一點點發現,好像不是那樣,

  至少今日,這個人跪在風雪裡,卻提前捏住了對方的證據,

  甚至還有餘力讓青硯跑去告訴她——

  看戲。

  她當時還氣得想把那顆最酸的梅子糖塞進他嘴裡,如今想想,竟又有些想笑。

  寧卿卿唇角不自覺彎了起來,

  崔觀塵似有所覺,隔著眾人看向她,兩人的視線碰上,

  周圍全是道賀的人,他的目光卻越過那些人,穩穩落到了她這裡。

  寧卿卿用口型叫了一聲,

  「崔、太、傅。」

  男人眉眼間終於露出一點真正的笑意,那點笑極淡,卻比方才皇帝封賞時明顯多了。

  ……

  宮宴後半程已經沒有太多繼續熱鬧的心思,

  賑寒案牽扯的人被陸續帶走,皇帝也提前離席,各府開始準備出宮。

  寧卿卿陪著崔老夫人走到宮門外時,崔觀塵還沒出來,

  她便站在馬車旁等,夜風從高高的宮牆間穿過,吹得她披風下擺輕輕晃動。晚翠剛想替她把暖爐重新塞進手裡,便看見有人從另一側宮門出來。

  沒等來夫君,先等來了顧晏。

  寧卿卿原本不打算理,顧晏卻在她身旁停下,

  「寧卿卿。」

  她皺眉,抬眸時方才等人的那點柔軟已經淡了,「顧將軍。」

  稱呼疏離得挑不出一點毛病,

  顧晏卻莫名覺得刺耳,尤其想到西廊里,她靠在崔觀塵懷中主動回應那個吻的模樣,胸口又泛起一點煩躁,那股煩躁從方才在殿中便一直壓著,如今見她獨自站在這裡,反倒更重。

  「今日的事,你不該插手。」

  寧卿卿看他一眼,「顧將軍說的是賑寒案?」

  「正是。」顧晏皺眉,語氣裡帶著一種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習慣性規訓,「前朝與東宮之間的爭鬥,牽一髮而動全身,不是你一個內宅婦人該隨意去碰的。今日是碰巧查對了,若出了差池,崔家與寧家都會被你牽連。」

  寧卿卿原本還不想與他計較,聽見這裡,倒笑了,

  「顧將軍是不是誤會了什麼?我今日既沒有去前朝議政,也沒有搶三司的差事,更沒坐到御史台上審誰。」

  「我沒有上朝,沒有審案,也沒有翻戶部的帳。」

  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笑意仍在,語氣卻已經一點點冷下來,

  「我只會看布,偏偏這一回,你們這些男人滿朝堂查帳冊,沒先看出那塊布是假的。難道因為我是個內宅婦人,看見假的也該裝瞎,等你們什麼時候自己查到再說?」

  顧晏臉色微沉,

  寧卿卿繼續笑道:

  「我懂什麼,便做什麼,至於最後這點東西有用沒用,陛下、太子、我夫君都說了算。他們都沒覺得我不該管,顧將軍倒先替所有人把規矩定好了。」

  「好像唯獨輪不到顧將軍來教我。」

  顧晏一時竟無話可說,周圍正好有幾位出宮的夫人經過,隱約聽見這幾句,有人低頭笑了笑,

  顧晏臉色更不好看,下頜也微微繃緊。

  他不是故意來找她難堪,只是剛才看見她站在御前,被皇后與太子誇讚,心裡便生出一種說不清的彆扭,

  從前寧卿卿與他有婚約時,他只知道她漂亮,懂些後宅手段,會討人喜歡,甚至覺得她滿腦子都是那些脂粉首飾、銀錢珠寶,配不上一個真正建功立業的男人,

  可如今,她站在崔觀塵身邊,竟半點不顯得多餘。

  她不用懂軍國大事,也不用像寧清沅那般滿口詩書。她只拿自己真正擅長的東西,便能站在御前被人記住。

  顧晏喉間發緊,不知為何,又想起那段紅燭下的畫面,

  紅燭燒得很旺。

  那個穿著嫁衣的女人安靜坐在床沿,他似乎說了一句很傷人的話,而她臉上的笑一點一點淡了下去。

  他看著寧卿卿,「你從前……」

  「從前什麼?」

  顧晏頓住,那句話幾乎未經思量便脫口而出,「你從前不是最煩這些繁瑣的帳冊麼?寧家送來的東西,你向來連多看一眼都嫌麻煩。」

  寧卿卿臉上的笑慢慢淡了,

  她前世在顧府掌了那麼多年中饋,日日看的便是帳,

  顧家偌大的後院,莊子、鋪子、人情往來、軍中家眷安置,哪一項不是她一點點理出來的?

  顧晏從未問過。

  如今倒記得她未出閣時不愛看帳。

  可還沒等她開口,

  身後已經傳來一道溫潤聲音,

  「顧將軍對臣妻從前的喜好,倒記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