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卿卿沒說話,過了一會兒,低頭摸了摸他的頭髮,
男人今日束著官冠,她索性抽掉固定發尾的一根細簪,墨發散下一部分,
寧卿卿這才滿意,手指慢慢順過他的長髮,
「以後少相信,萬一哪天我真不管你了呢?」
崔觀塵環著她的手臂明顯緊了一點,
「不會,」
「這麼確定?」
「嗯,」
「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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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只是低頭靠在她腰間,
寧卿卿垂眸看他,這人有時候奇怪得很,明明藏了一堆秘密,卻又在某些地方,對她有近乎固執的篤定,像是早已經驗證過很多次,
寧卿卿心裡那點異樣剛冒出來,
崔觀塵忽然問:「酸梅糖還有麼?」
她頓時回神,
「怎麼?」
「想吃。」
寧卿卿沒忍住笑,
「不是不酸?」
「酸,」
「青硯說你吃的時候面不改色,」
「他在,」
「所以呢?」
崔觀塵抬眼,「總不能讓他看出來,」
寧卿卿徹底笑了,「你連吃顆糖都要裝?」
「他會笑,」
「我現在也在笑,」
「夫人可以,」
寧卿卿心口又被輕輕撓了一下,她低頭捏了捏他的耳朵,
「崔大人今日嘴這樣甜,是不是知道自己犯了錯?」
「不是,」
「那是什麼?」
「想哄夫人高興,」
寧卿卿看了他幾息,忽然俯下身,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很輕,崔觀塵還沒來得及反應,她已經退開,
「獎勵,」
崔觀塵看著她,目光慢慢落到她的唇上,
寧卿卿立刻抬手擋住,「不許,」
「為什麼?」
「你現在是病人,」
「御醫說沒有大礙,」
「膝蓋不疼?」
「疼,」
答得飛快,
寧卿卿:「……」
她忍了忍,「所以你還想做什麼?」
崔觀塵扶在她腰後的手輕輕往下一帶,讓她坐到自己腿上,寧卿卿剛一落座,立刻想到他的膝蓋,
「起來,」
她撐著他肩膀就要站,
崔觀塵卻攬住她,
「沒壓到,」
「你都跪多久了?」
「左邊疼,」
「夫人坐右邊,」
寧卿卿低頭看了一眼,還真被他調整到了右腿,她一時竟不知道該罵他聰明,還是罵他心思全用在這些地方,
「崔觀塵,」
「嗯,」
「你越來越會得寸進尺了,」
「夫人教得好,」
「我什麼時候教你這個了?」
「很多時候,」
「比如昨晚——」
寧卿卿直接捂住他的嘴,「宮裡,少說虎狼之詞,」
崔觀塵眨了一下眼,竟真不說了,只是手掌隔著宮裝,慢慢替她揉腰,
寧卿卿本來還端著,沒過多久,便舒服得靠進他懷裡,
「再往左一點,」
崔觀塵照做,
「這裡?」
「嗯,」
「重不重?」
「再重些,」
「好,」
屋子裡忽然安靜下來,外面的風雪聲被門窗隔得很遠,
寧卿卿靠在他肩頭,第一次覺得,宮宴上那些算計、爭鬥,好像都暫時退遠了,
她只聽見他的呼吸,也能摸到他胸口平穩的心跳,人好好在這裡,
就夠了,
過了一會兒,寧卿卿才想起正事,
「我找出來的東西,真有用?」
「有,」
「不是哄我?」
「不是,」
崔觀塵聲音認真起來,
「我原本準備的證據,只能證明太子沒有貪墨,也能證明帳冊是假的,可柳家的假印能證明——」
「有人不是臨時遮掩貪墨,而是從一開始,就在故意偽造貨物來源,」
寧卿卿聽懂了,「所以性質不一樣,」
「嗯,」
崔觀塵低頭看她,「夫人替我補上了最重要的一塊,」
寧卿卿唇角慢慢翹起,
「現在知道我有用了?」
「早就知道,」
「什麼時候?」
「很早,」
「多早?」
崔觀塵動作停了一瞬,寧卿卿立刻睜開眼,
又來了,
每次問到「從什麼時候開始」,這人都會突然卡住,她坐直身體,
「崔觀塵,」
「嗯,」
「是不是又有什麼不能說?」
崔觀塵看著她,沒有否認,
寧卿卿盯了他幾秒,最後卻沒逼問,只是伸手揪住他的衣領,
「行,」
「我自己查,」
崔觀塵眼底似乎有一點笑,
「好,」
「你還敢好?」
「夫人想知道,自然可以查,」
「查出來你別哭,」
「不會,」
寧卿卿挑眉,「這麼有底氣?」
崔觀塵沒有回答,只伸手替她重新整理剛才坐亂的裙擺,
就在這時,外面響起青硯的聲音,
「公子,」
「御前傳話,」
「陛下召您回殿,」
寧卿卿臉上的笑頓時沒了,「還去?」
崔觀塵扶著她站起來,「該收尾了,」
寧卿卿沒有阻止,只蹲下身,手已經落到他膝上,崔觀塵微怔,
「夫人?」
「別動,」
寧卿卿隔著官袍輕輕碰了一下,
男人眉心極輕地蹙了蹙,她立即看出來,
「疼?」
「還好,」
「還好就是疼。」
她站起身,替他把那件墨青披風重新系好,又把領口收緊,最後從自己手腕上解下一串暖玉珠,塞進他掌心,
「拿著,」
崔觀塵低頭看,
「夫人的?」
「廢話,」
「我戴了半日,還是熱的,」
「別還我,」
崔觀塵握住那串帶著她體溫的暖玉,許久沒有鬆手,
寧卿卿看他那副樣子,忍不住道:
「只借你一晚,不是送你,」
「好,」
「明日還我,」
「嗯,」
「真還?」
崔觀塵抬眼,「夫人若捨不得,也可以再送我一串,」
寧卿卿笑著拍了他一下,
「快走,」
崔觀塵走到門邊,又回頭,
寧卿卿還站在原地看他,兩人隔著不遠的距離,目光碰到一起,
這一次,不需要她提醒,
崔觀塵自己便道:
「不會逞強,」
「不會多跪,」
「不會讓夫人再等太久,」
寧卿卿滿意了,「這還差不多,」
男人終於轉身離開,青硯跟在後面,走出幾步,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自家公子手裡的暖玉珠,
「公子,」
「少夫人只說借一晚,」
崔觀塵神色平靜,
「我聽見了,」
「那明日真還?」
崔觀塵腳步未停,
「丟了,」
青硯:「……」
「現在還在您手裡,」
「明日就丟了,」
青硯徹底閉嘴,
果然,
論不要臉,他家公子若真想爭,沒人爭得過,
而偏殿內,寧卿卿站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麼,低頭看向自己空蕩蕩的手腕,
「晚翠,」
「姑娘?」
「我剛才那串暖玉珠是不是很貴?」
晚翠認真想了想,
「是老夫人新婚第二日送您的,」
「聽說是老坑暖玉,一顆便值不少銀子,」
寧卿卿沉默,隨後猛地抬頭,
「崔觀塵不會不還我吧?」
晚翠:「……」
她覺得,
很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