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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夫人不是要審我?

  殿中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起身。

  寧卿卿也跟著站起,目光卻已經越過殿門,落向外面,

  傳旨內侍快步入內,

  「經查,東宮賑寒帳冊確有偽造,經手小吏並未身亡,已由大理寺拿獲,另於城西私倉尋得尚未發放的劣質冬衣三千餘件,並查獲原始帳冊、銀票往來,」

  「陛下有旨,太子暫免貪墨之嫌,失察之責另議,戶部員外郎鄭延、內務府管事呂承,即刻收押,其餘涉案人等,交三司會審,」

  話說得不長,可足夠讓殿內不少人的臉色變了,

  寧卿卿聽到「暫免貪墨」幾個字,第一反應卻不是看太子,她只問了一句:「崔觀塵呢?」

  旁邊的明慧已經比她先一步抓住內侍,「先生是不是不用跪了?」

  內侍忙道:「崔大人已經奉旨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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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慧長長鬆了一口氣,

  寧卿卿卻仍站著沒動,「人呢?」

  「方才受了些寒,陛下讓崔大人先去偏殿歇息,」

  受了些寒,這四個字聽得寧卿卿眉心直接皺起,

  她轉身便要走,崔老夫人卻在身後叫住她,

  「卿卿,」

  寧卿卿腳步一停,這才想起來自己還在宮宴,崔老夫人看了一眼她明顯已經坐不住的模樣,難得笑了笑,

  「去吧,這裡有我,」

  寧卿卿頓時眉眼彎起,「謝謝祖母,」

  話落,人已經帶著晚翠快步出了殿,

  明慧也想跟,被陸雪霽一把拉住,「你去做什麼?」

  「看先生啊,」

  陸雪霽淡淡道:「你先生現在大概不想看你,」

  明慧愣住,「為什麼?」

  陸雪霽看了一眼寧卿卿已經走遠的背影,「因為有人比你更想看他,」

  明慧:「……」

  好像有點道理,她重新坐了回去,沒過一會兒,又想起什麼,「那我過去是不是還能少抄兩遍律法?」

  陸雪霽沒理她。

  ……

  寧卿卿一路走得快,到了偏殿外,反而停了一下,

  青硯正守在門口,一看見她,眼睛都亮了,「少夫人,」

  「人怎麼樣?」

  「公子沒事,」青硯回答得很熟練,

  寧卿卿盯著他,「再說一遍,」

  青硯立刻改口,「公子膝蓋受了寒,手也有些冷,方才咳了幾聲,府醫不在宮裡,御醫已經來看過,說沒有大礙。」

  寧卿卿這才滿意,「這還差不多,」

  青硯默默讓開,「公子在裡面,」

  寧卿卿推門進去,偏殿裡很暖,炭火燒得正旺,

  崔觀塵坐在榻邊,官袍尚未換下,外面披著她讓人送過去的那件墨青色披風,聽見聲音,他抬起頭,

  寧卿卿腳步忽然慢了,臉確實比平日白,但精神還好,至少沒有像前世顧晏嘴裡說的那樣,只剩半條命,

  她懸了一晚上的心終於落了下去,可心一落地,氣就上來了,

  寧卿卿走到他面前,不說話,

  崔觀塵也不急著開口,只是看著她,

  過了一會兒,寧卿卿伸手,

  「手,」

  崔觀塵乖乖遞過去,

  她一摸,果然還是涼的,

  寧卿卿臉色更不好看了,「另一隻,」

  又遞,還是涼,

  她索性將兩隻手全抓過來,塞進自己袖中捂著,

  崔觀塵低頭看了一眼,「夫人不是來同我算帳的?」

  「算,」

  寧卿卿頭也不抬,「等暖過來再算,」

  崔觀塵唇角動了一下,

  寧卿卿抬眼,「你還笑?」

  「沒有,」

  「我看見了,」

  「那便笑了一點,」

  寧卿卿氣得想把他的手扔出去,可剛鬆開一點,又覺得冷,最後還是重新抓回來,

  「你不是說都聽我的?」

  「嗯,」

  「不逞強?」

  「嗯,」

  「不什麼都自己扛?」

  「嗯,」

  「不在宮裡跪到半條命?」

  崔觀塵停了一下,「最後一句夫人沒有這樣說過,」

  寧卿卿一腳踩在他鞋面上,「你還敢挑字眼?」

  崔觀塵終於笑出聲,

  寧卿卿氣得更厲害,「崔觀塵,」

  「我在,」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今天有人要動賑寒冬衣?」

  「知道一些,」

  「知道多少?」

  崔觀塵看著她,

  「知道有人會借帳目發難,知道經手的小吏沒有真正死,也知道假帳背後另有一份真帳,」

  寧卿卿聽完,氣得反而笑了,

  「所以你早就準備好了,還看著我急成那樣?」

  「我沒有看著夫人急,」

  「那你在做什麼?」

  「跪著,」

  寧卿卿:「……」

  她抬手便要打他,

  崔觀塵卻握住她的手腕,動作不重,順勢將人拉近,寧卿卿猝不及防,站到了他兩腿之間,

  「做什麼?」

  崔觀塵抬起臉,

  「夫人忙了一晚上,是不是該讓我看看?」

  「看什麼?」

  「看有沒有累著,」

  他的手已經落到她腰側,輕輕揉了揉,

  寧卿卿本來還氣,被他揉到酸處,腰立刻軟了一點,

  她昨夜睡得少,今日又穿著宮裝來回走了半天,方才跑尚衣局、查舊冊、又擔心他,確實累得不輕,可她不肯承認,「我好得很,」

  「嗯,」

  「你嗯什麼?」

  「夫人說什麼便是什麼,」

  寧卿卿眯起眼,「少裝乖,」

  這人現在已經很會了,知道什麼時候裝病,什麼時候認錯,什麼時候一句「聽夫人的」就能把事情糊弄過去,

  偏偏她還總吃這一套,

  崔觀塵仰頭看她,「今日的事,是我不對,」

  寧卿卿沒想到他真的認了,神色反而頓了一下,「哪裡不對?」

  「該早點告訴夫人,」

  「還有呢?」

  「讓夫人擔心了,」

  寧卿卿唇角原本繃著,聽到這裡,到底鬆了一點,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臉,比手掌暖,

  「還有,你明明知道自己受不得寒,卻一點準備都沒有,」

  「我有,」

  崔觀塵道,

  「青硯帶了藥,」

  「披風呢?」

  「本來沒有,」

  寧卿卿冷笑,

  「真行,崔大人算計別人算得明明白白,到自己這裡,連件厚衣裳都不會帶,」

  崔觀塵安靜片刻,忽然道:

  「因為知道夫人會送,」

  寧卿卿動作一停,「你說什麼?」

  崔觀塵看著她,「我知道夫人不會不管我,」

  他說得很輕,沒有裝可憐,也沒有故意討好,反而像是在陳述一件他已經確定的事,

  寧卿卿心裡忽然酸軟了一下,她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罵人的話,就這麼堵住了,

  「崔觀塵,」

  「嗯,」

  「你這樣很不要臉,」

  「知道,」

  「算準我會心疼你?」

  「沒有算,」

  崔觀塵的手環住她的腰,「只是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