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卿卿抬起頭,
「顧姑娘,」
「這件事今日不要再與別人說,」
顧明玥立即點頭,
「我知道,」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超靠譜 】
寧卿卿看了她一會兒,
忽然將旁邊另一隻暖手爐推過去,
「你的那個給我了,」
「這個你拿著,」
顧明玥一怔,
「這是……」
「宮裡的,」
「借你的,」
顧明玥抿著唇笑了一下,
「好,」
陸雪霽已經重新把幾處關鍵記錄抄了下來,
沒有一頁頁全抄,
只寫了:
入庫日期,
驗貨人,
供貨商,
柳家假印,
寧卿卿看著那幾行字,
終於覺得差不多了,
她不是查案的官,
沒必要在宮裡替崔觀塵把所有事情都挖出來,
她只要把自己看得懂的東西找出來,
剩下的,
交給他,
「晚翠,」
「去找青硯,」
「別讓旁人看見,」
晚翠剛要應下,
門外已經有人進來,
正是青硯,
他顯然走得很急,
肩頭還落著一層沒有化完的雪,
一進門先朝幾人行禮,
隨後看向寧卿卿,
「少夫人,」
寧卿卿第一句便是:
「你家公子怎麼樣?」
青硯:「……」
他本來準備了一肚子正事,
被這一句問得全忘了,
「公子喝了熱羹,」
「披風也穿上了,」
「還在跪?」
「……還在,」
寧卿卿臉色立即沉了,
青硯趕緊補充:
「不過陛下已經讓人重新核帳,」
「應當不會太久,」
寧卿卿不太信,
但眼下確實不是發火的時候,
她把陸雪霽抄好的東西遞過去,
「給他,」
「柳記的印是假的,」
「宮裡有七年前封樣,可以作證,」
「最後一批冬衣晚入庫六日,」
「驗貨的是內務府呂承,」
「還有一個萬豐行,」
她頓了一下,
「顧家軍需舊帳里,可能也出現過,」
青硯原本還在認真記,
聽到最後,神色終於明顯變了一下,
「少夫人確定?」
「顧明玥只說見過,」
「你讓他自己查,」
「別把顧家直接牽進去,」
寧卿卿將東西塞到青硯手中,
「還有,」
「告訴他,不許逞強,」
青硯點頭,
轉身要走,
寧卿卿又叫住他,
「等等,」
青硯回頭,
寧卿卿想了想,
「算了,」
「沒什麼,」
她本來想問崔觀塵是不是早就知道,
可現在問了,他也不會說,
青硯卻像看懂了,
猶豫片刻,
還是道:
「公子讓屬下來的時候,也讓屬下帶一句話給少夫人,」
寧卿卿抬眼,
「什麼?」
青硯看了一眼周圍,
明慧,
陸雪霽,
顧明玥,
三個人齊刷刷看著他,
青硯忽然覺得壓力很大,
「公子說……」
「夫人辛苦了,」
寧卿卿等了半天,
「就這個?」
青硯摸了摸鼻子,
「還有,」
「說接下來只需看戲,」
屋裡安靜了一下,
寧卿卿慢慢眯起眼,
果然,
這病秧子早有準備,
她忙了大半夜,
又查布,
又查印,
又跑尚衣局,
結果他一句——
看戲,
明慧卻一下精神了,
「先生早就知道?」
青硯立即閉嘴,
「屬下什麼都沒說,」
寧卿卿氣笑,
「你回去告訴他,」
「戲我會看,」
「帳也會跟他算,」
青硯:「……」
這句話到底傳不傳?
寧卿卿又補了一句:
「原話傳,」
「一個字都不許少,」
青硯只好應下,
臨走前,
寧卿卿又從桌上拿了一顆糖,
丟給他,
「給你家公子,」
青硯接住,
低頭看了一眼,
「少夫人,公子不愛吃這個,」
「我知道,」
寧卿卿笑得很溫柔,
「這是最酸的梅子糖,」
「他若敢不吃,」
「今晚便別回房,」
青硯:「……」
明慧沒忍住,
直接笑出了聲,
連陸雪霽都側過臉,
顧明玥也偷偷彎了彎唇,
青硯拿著那顆梅子糖離開時,只覺得自家公子今晚大概比跪宮門還難熬,
……
承明殿外,
雪已經比方才大了些,
青硯回來時,崔觀塵剛剛咳過一陣,
臉色確實有些白,
可見到他手裡的紙後,第一句話卻是:
「她查到了?」
青硯將東西遞過去,
「少夫人親自查的,」
「柳記假印,」
「晚入庫六日,」
「還有萬豐行,」
崔觀塵看完,
眼中終於多了一點意外,
「萬豐行?」
「顧姑娘無意提到,似乎在鎮北軍舊帳里見過,」
崔觀塵沉默片刻,
隨後將紙折好,
收入袖中,
這條線,
的確比他原本預想得多走了一步,
他知道有人會在冬衣上做手腳,
也知道假帳和倉庫在哪裡,
卻沒有想到,對方還用了柳家的舊名,
更沒有想到寧卿卿會從一枚小小的布莊印記里,把這層皮翻出來,
青硯忍不住道:
「公子,」
「少夫人這回可幫了大忙,」
崔觀塵低聲道:
「我知道,」
不是哄她,
也不是讓她高興,
是真的幫到了他,
他能證明帳是假的,
能證明經手小吏沒有死,
能找到劣質冬衣真正存放的倉庫,
可寧卿卿找到的東西證明了另一件事——
這不是單純的貪墨,
有人在故意做出一條假的來源,
這便完全不同了,
崔觀塵將那張紙收得更好,
「她還說什麼?」
青硯表情頓時古怪起來,
「少夫人讓屬下原話傳,」
「說戲她會看,」
「帳也會跟您算,」
崔觀塵笑了一聲,
「還有呢?」
青硯硬著頭皮遞出那顆梅子糖,
「這個,」
崔觀塵看了一眼,
「什麼?」
「少夫人說是最酸的,」
「讓您吃,」
「若不吃……」
青硯停住,
崔觀塵抬眼,
「說,」
「今晚別回房,」
沉默片刻,
崔觀塵伸手接過,
剝開糖紙,
真的放進了嘴裡,
青硯震驚地看著他,
「酸麼?」
崔觀塵面不改色,
「還好,」
青硯明顯不信,
那家鋪子的酸梅糖,他上次誤吃過一顆,
酸得半天沒緩過來,
崔觀塵卻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只是過了一會兒,眉心很輕地蹙了一下,
青硯低下頭,
不敢笑,
崔觀塵咽下那點酸意,
忽然道:
「告訴夫人,」
「我吃了,」
「再告訴她,」
「她找到的東西很重要,」
青硯抬頭,
崔觀塵看向遠處尚衣局方向,
「幸虧有她,」
……
寧卿卿收到這句話時,已經重新回到含章殿,
晚翠湊到她耳邊,
「姑娘,」
「姑爺說糖吃了,」
「還說……」
「幸虧有您,」
寧卿卿原本還在生氣,
聽見最後四個字,
動作卻停了一下,
「真這麼說?」
「青硯親口傳的,」
寧卿卿唇角控制不住地往上彎,
又很快壓下去,
「算他會說話,」
陸雪霽坐在旁邊,
看她方才還繃著的臉色一下便鬆了,
忽然覺得明慧先前那句「先生怕師母」也不完全準確,
眼前這一位,
似乎也很好哄,
寧卿卿重新端起茶,
殿中已經開始有人來回走動,
御前內侍一趟趟傳話,
顯然承明殿那邊已經查出了新的東西,
她沒有再著急,
既然崔觀塵讓她看戲,
那她便看,
只是這場戲若不好看——
她今晚照樣不讓他進房,
就在這時,
含章殿外忽然傳來一聲高唱,
「陛下有旨——」
滿殿瞬間安靜,
寧卿卿放下茶盞,
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