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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太子請罪

  話剛說完,

  她像是有所感應般抬頭,

  男賓席入口處,

  崔觀塵正好回來了,

  他臉上神色和平日沒什麼區別,只是眉間比方才更冷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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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並沒有跟在他身後,

  寧卿卿心口微沉,

  崔觀塵隔著人群也看見了她,

  目光先落在她臉上,隨後又落到她身旁那排冬衣上,

  像是一下便猜到她發現了什麼,

  寧卿卿沒有招手,

  只用眼神看他,

  崔觀塵停了一瞬,

  輕輕搖頭,

  讓她別急,

  隨後便重新回到自己的席位,

  寧卿卿看著他坐下,

  才發現他面前多了一份剛送來的帳冊,

  他低頭翻看,

  神色平靜,

  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

  可越是這樣,

  寧卿卿越知道事情不小,

  明慧湊到她身邊,

  「先生看你了,」

  寧卿卿嗯了一聲,

  「我知道,」

  「他看你好幾次,」

  「我也知道,」

  明慧忍不住笑,

  「師母,你不是讓先生只許看你麼?」

  寧卿卿眼尾輕輕一彎,

  「算他守規矩,」

  陸雪霽站在旁邊,

  看了看男席那頭的崔觀塵,

  又看了看寧卿卿,

  忽然有些明白,

  為什麼這樣性情截然不同的兩個人,會成夫妻,

  一個什麼都藏,

  一個偏要看穿,

  偏偏又都捨不得真逼對方,

  寧卿卿讓晚翠把那件棉衣的位置記好,

  重新回席前,她又摸了一下衣角,

  輕,

  軟,

  看起來厚實,

  真正穿到窮苦百姓身上,卻擋不住幾日寒風,

  這不是簡單的偷工減料,

  有人敢在東宮負責的賑寒物資里動手,

  還故意用了已經敗落的柳家印記,

  寧卿卿心裡已經隱約有了判斷,

  卻沒有繼續往深處猜,

  她現在最想知道的只有一件事,

  崔觀塵究竟知不知道,

  宴席重新熱鬧起來,

  歌舞又起,

  寧卿卿表面陪著崔老夫人說話,

  目光卻時不時落在男席方向,

  崔觀塵已經翻完一冊帳本,

  正與身邊東宮屬官低聲說話,

  寧卿卿看了幾眼,

  直到男人忽然抬頭,

  再次準確抓住她的視線,

  寧卿卿也不躲,

  隔著遠遠的人群,

  抬起兩根手指,

  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又指向他,

  意思十分明顯,

  我看著你,

  不許亂來,

  崔觀塵看懂了,

  他唇角極輕地彎了一下,

  隨後手指在桌面輕輕敲了一下,

  像是在回應,

  知道,

  寧卿卿終於稍稍安心,

  明慧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你們又在說什麼?」

  寧卿卿端起茶,

  「夫妻私話,」

  明慧:「……」

  她現在越來越覺得,

  成婚以後的人,說話都變得奇怪,

  不遠處,

  陸雪霽低頭抿茶,

  唇邊也浮出一絲淡笑,

  就在此時,

  原本坐在御史席上的一名中年官員忽然起身,

  手中捧著一封奏摺,

  寧卿卿目光頓住,

  大殿另一側,

  剛剛還在與人說話的崔觀塵,也停下了動作,

  那名御史已經走到御前,

  雙膝跪下,

  「陛下,」

  「臣有本要奏,」

  殿內絲竹聲戛然而止,

  寧卿卿握著茶盞的手,

  一點點收緊,

  她忽然有種很強烈的預感,

  來了。

  殿中原本還未散盡的絲竹餘音徹底停了,那名御史跪在御前,雙手將奏摺高高舉起,

  寧卿卿坐在女眷席間,手中茶盞沒有放下,可指尖已經一點點涼了,

  她看見崔觀塵,男人坐在太子下首,方才還在翻帳冊,此刻已經將冊子合了起來,臉上沒有多少意外,

  寧卿卿心裡咯噔一下,

  他知道,

  至少,他並不是毫無準備,

  御前內侍接過奏摺,皇帝只看了幾眼,臉色便沉下來,

  「賑寒冬衣,怎麼回事?」

  御史伏地,

  「回陛下,」

  「臣昨日收到京郊百姓聯名陳情,說東宮發下去的冬衣看似厚實,實則裡面摻了大量蘆花、舊絮,」

  「有些冬衣甚至一夜便被寒風打透,」

  「已有老人孩童因此染病,」

  殿內瞬間響起低低議論,

  寧卿卿掌心一緊,

  果然,

  與她方才摸到的那些衣裳一樣,

  御史繼續道:

  「臣本以為只是下面商戶偷工減料,」

  「可連夜核查之後發現,採買帳目與實際送入倉中的棉料數量根本對不上,」

  「其中一筆銀子……」

  他停了一下,

  「蓋著東宮屬官的印,」

  這一句話落下,滿殿驟然安靜,

  太子趙瑾已經站起身,

  明慧公主臉色一變,下意識想往前,

  皇后只看了她一眼,明慧便硬生生坐住了,

  寧卿卿目光越過珠簾,

  看見太子走到御前,一撩衣袍,跪了下去,

  「父皇,」

  「京畿賑寒由兒臣主理,」

  「百姓受凍,是兒臣失察,」

  寧卿卿眉心微蹙,

  第一反應竟是——

  這太子怎麼與崔觀塵一個毛病?

  事情還沒查清,先往自己身上攬,

  明慧顯然也急了,在旁邊壓著聲音嘀咕:「太子哥哥怎麼又這樣,」

  陸雪霽看她一眼,輕聲道:「殿下是主理之人,此時若先推責,反而更難看,」

  道理是這個道理,寧卿卿卻還是覺得哪裡不對,

  御史既然敢選在宮宴上發難,便不會只有幾件棉衣,

  果然,

  緊接著,便有內侍抬上一隻木箱,

  箱中放著幾件已經拆開的冬衣,裡面塞滿灰白色舊絮,甚至一抓便能抓出一大把蘆花,與方才皇后讓女眷查看的那幾件一模一樣,

  皇帝臉色徹底冷下來,「這便是東宮給百姓的賑寒衣?」

  沒人敢說話,御史又呈上一冊帳,

  「還有一事,」

  「經手此批棉料的戶部小吏,昨夜已經畏罪自盡,」

  「從其住處搜出銀票若干,」

  「並有一份抄錄帳冊,」

  「與東宮所報數目相差整整四成,」

  四成,

  殿內終於壓不住議論,偷一點是貪,少掉四成,已經不是一句失察能說得過去,

  趙瑾跪在御前,臉色也白了幾分,

  二皇子趙珩就在此時站出來,

  「父皇息怒,」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

  「皇兄仁厚,兒臣相信此事絕非皇兄授意,」

  乍聽是在求情,可下一句便跟著落下,

  「只是東宮負責賑寒,銀錢、物資、人手層層經辦,」

  「如今出了這樣的事,」

  「皇兄即便不知情,也難免有用人失察之責,」

  皇帝的臉色更沉了,

  寧卿卿聽得想笑,這哪是求情,分明是在提醒皇帝:就算太子沒貪,也是無能,

  她下意識看向崔觀塵,

  男人仍坐在那裡,沒有急著起身,甚至還端起已經冷下來的茶,喝了一口,

  寧卿卿看得心裡發急,

  都什麼時候了,他還喝什麼茶?

  像是察覺到她的目光,崔觀塵抬眼,兩人隔著人群對上,

  寧卿卿皺眉,用眼神問他:你到底要做什麼?

  崔觀塵看了她片刻,竟然還輕輕搖了一下頭,

  又是讓她別急,寧卿卿差點氣笑,這人每次說別急,最後都沒什麼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