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將軍。」
顧晏腳步一頓，寧雲薇紅著眼追上來，
她方才哭過，眼尾還帶著濕意，站在宮燈下倒真有幾分楚楚可憐，
顧晏現在沒心情應付她，
方才西廊那一幕還壓在腦子裡，更麻煩的是那段莫名其妙的畫面，
紅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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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衣。
還有寧卿卿慢慢淡下去的笑，明明從未發生過，卻真實得讓他胸口發悶，
「有事？」
寧雲薇被他冷淡的語氣刺了一下，還是快步跟上，
「方才的事，是我連累將軍了。」
顧晏皺眉，「與我何干？」
「若不是我一時糊塗，青桃也不會自作主張。」寧雲薇低下頭，「如今長姐定然恨死我了。」
她說到這裡，眼淚又落下來，
「我只是……」
「只是仰慕將軍。」
顧晏臉色更冷，
「寧二姑娘。」
「我是你姐夫。」
一句話，便將她剩下的話堵了回去，
寧雲薇臉色發白，
她知道顧晏不是那些會被幾滴眼淚哄住的紈絝，
這個男人在男女之事上甚至遲鈍得近乎冷硬，
若想靠哭著表明心意讓他動容，根本不可能，
她索性沒再往前，只站在原地，
「我知道。」
「所以我從來沒有奢求過什麼。」
「今日若不是事情鬧成這樣，我也不會讓將軍知道。」
她抬手擦掉眼淚，
「以後我不會再去顧府了。」
「也不會再給長姐添麻煩。」
說完便要走，偏殿門檻處有一小段積水，
寧雲薇心思都在身後的人身上，腳下卻像是真的沒有看清，鞋底一滑，
整個人向旁邊栽去，顧晏下意識伸手，一把扶住她的手臂，
寧雲薇順勢撞進他懷裡，只是很短的一瞬，
顧晏已經將她扶穩，立即鬆手，
「站好。」
寧雲薇卻像是被嚇到了，臉色發白，手指還抓著他的衣袖，
「多謝將軍……」
腳步聲恰在這時從廊外傳來，
顧晏抬頭，
顧老夫人站在最前面，
寧清沅就在她身旁，
後面還跟著兩位方才在西廊見過的夫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寧雲薇抓著他衣袖的手上，
寧雲薇像被燙到一般，立即鬆開，
「長姐……」
寧清沅臉上已經沒了血色，方才西廊的事情還沒有過去，
她滿腦子都在想如何善後，如何讓青桃把事情徹底認下來，又如何讓寧雲薇閉嘴，
結果一轉眼，
寧雲薇便與顧晏拉扯到了一起。
她看著妹妹微亂的衣襟，又看顧晏扶過她的手，胸口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你們在做什麼？」
顧晏眉頭皺起，
「她險些摔倒。」
「我扶了一把。」
簡單得不能再簡單，可落在寧清沅耳中，卻刺耳至極，
寧雲薇眼淚又掉下來，
「長姐，不是你想的那樣。」
這一句「不是什麼」，比不解釋還糟糕，顧老夫人的臉已經徹底沉下，
「都進去。」
這裡到底是宮中，再鬧下去，顧家今日便真成了滿京城的笑話。
偏殿門很快合上，顧老夫人坐到上首，寧雲薇跪在下面，
寧清沅站在一旁，指尖冰冷，顧晏則始終沉著臉。
「說吧。」顧老夫人看向寧雲薇，「今日到底怎麼回事？」
寧雲薇哭著把方才那套說辭又講了一遍，
她承認喜歡顧晏，
卻堅稱青桃冒用明慧名義、設計西廊之事，她完全不知情，
最多只是自己平日與青桃說過幾句心裡話，
丫鬟會錯了意，自作主張。
至於剛才——
她只是來向顧晏道歉，失足摔倒，顧晏才扶了她，
每一句單拿出來都說得通，偏偏湊在一起，便沒人真的相信她清白無辜。
寧清沅冷笑一聲，
「你去顧府送湯的時候，也是丫鬟自作主張？」
寧雲薇一僵，
「你戴著母親賞的顧家玉佩，也是丫鬟逼你的？」
「你明知他是你姐夫，還日日往顧府跑。」
「寧雲薇。」
「你要不要臉？」
最後一句已經完全失了侯夫人的體面，
顧老夫人臉色微變，
「清沅。」
寧清沅卻顧不得了，她猛地轉頭，
「母親。」
「今日若不是她先起了不該有的心思，怎麼會鬧成這樣？」
「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當眾說仰慕自己的姐夫。」
「如今又追到偏殿——」
「夠了。」
顧老夫人打斷她，
寧清沅呼吸急促，眼圈也紅了，
顧老夫人看著她，心裡到底有些不滿，
大庭廣眾之下鬧成這樣已經夠難看，
做姐姐的若再繼續往妹妹身上潑髒水，最後丟的也是寧家與顧家的臉，
可讓寧雲薇就這麼回去，也不行，
今日西廊那麼多人都聽見了她那句「仰慕顧將軍」，方才又有人親眼看見顧晏扶著她，
即便顧晏沒有別的心思，
寧雲薇的名聲也已經壞了大半，
最麻煩的是，這姑娘之前確實常來顧府，自己也確實賞過她東西，
若外面的人將這些串在一起，只會覺得顧家早有納她進門的意思，
顧老夫人閉了閉眼，
「今日的事情，先壓下。」
寧清沅心裡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果然，下一刻便聽見顧老夫人道：
「等宮宴結束，我會讓人去永昌侯府。」
寧雲薇猛地抬頭。
寧清沅臉色瞬間白了，
「母親！」
顧老夫人沉聲道：
「如今還有別的法子？」
「難道真讓外面傳顧家與寧家姑娘不清不楚？」
寧清沅難以置信，
「所以要讓她進府？」
「我不同意。」
「她是我妹妹！」
顧老夫人看了她一眼，
「正因為是你妹妹，才更不能讓兩家一起丟臉。」
「不過是個妾。」
「你是正妻，是侯夫人。」
「難道連這點容人的氣度都沒有？」
不過是個妾，五個字落下來。
寧清沅耳邊嗡的一聲，
她忽然覺得荒唐，
從小到大，
她最看不起的便是妾。
姨娘。
庶女。
那些依附男人、沒有名分、連孩子都要低人一等的女人。
她曾經無數次看著寧卿卿，慶幸自己與她不同，
可如今，
她才嫁進顧府多久？
顧老夫人竟已經當著她的面，要將她親妹妹納給丈夫做妾，
「我不答應。」
寧清沅聲音發顫，
顧老夫人皺眉，
「這不是只問你願不願意。」
寧清沅驟然看向顧晏，
「侯爺。」
「你也同意？」
顧晏眉心壓得很低。，
「我沒有納妾的打算。」
寧清沅心頭剛松。
寧雲薇眼中的光便暗了下去，
可顧老夫人卻道：
「今日之前沒有。」
「今日之後，便不是你一句沒有打算能解決的。」
「一個女人而已。」
「放在後院給個位份，難不成還能影響你帶兵？」
顧晏最煩的便是這些後宅瑣事，尤其今日腦中那段詭異畫面反覆出現，頭疼始終沒有完全退，他沉默片刻。
最終只道，
「母親處理便是。」
寧清沅身體輕輕晃了一下。
寧雲薇低著頭，眼淚還掛在臉上，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成了。
哪怕只是妾，
她也終於能進顧家的門。
寧清沅死死盯著她，
這一刻，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
自己的丈夫，可以有別的女人。
婆母可以一句話便將人塞進後院，
她身為正妻，明明恨得發瘋，卻還要被要求「大度」。
這種感覺陌生得讓她喘不過氣。
可如果寧卿卿在這裡，
一定會覺得熟悉，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