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說聲音越小，誰都聽得出荒唐，
一個丫鬟，
無緣無故冒著掉腦袋的風險，去構陷崔家少夫人？
顧老夫人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胡說八道。」
寧清沅卻知道，不能再讓她說了，否則越查越深。
寧雲薇也明顯意識到了這一點，她忽然紅了眼睛，
「青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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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我之前與你說過幾句心裡話，你便自作主張？」
青桃愣了一下，
寧雲薇已經哭了，
「我承認。」
「我……我確實仰慕顧將軍。」
四周頓時安靜下來，
寧清沅猛地轉頭，
「你說什麼？！」
寧雲薇眼淚落得更快，
「可我從來沒想過害大姐姐。」
「更沒想過害卿卿。」
「我只是……」
她看了顧晏一眼，像是羞愧得無法繼續，
「我只是喜歡顧將軍。」
「青桃知道以後，誤以為我想與顧將軍單獨說話。」
「所以才……」
她哭得說不下去，
寧卿卿站在旁邊，幾乎要給她鼓掌，
這位二妹妹腦子轉得確實不慢，眼見陷害崔家少夫人的罪名擔不起，便立刻將事情改成了小女兒痴心。
一旦沾上「情」字，許多算計便都可以解釋為年輕姑娘一時糊塗，
即便難看，也比構陷命婦輕得多。
寧清沅顯然也看明白了。
可正因看懂。
臉色才更加難看。
寧雲薇這是拿她的婚姻保自己的命。
明慧公主皺著眉，
「你喜歡顧將軍，便冒我的名約師母？」
「這兩件事有什麼關係？」
寧雲薇臉色發白，一時答不上來。
崔觀塵終於開口，
「自然沒關係。」
他的聲音不高，眾人卻一下安靜了。
崔觀塵從寧卿卿手中接過那封信，
「所以。」
「這封信是誰寫的。」
「為何用了明慧的名義。」
「又為何恰好將夫人引到顧將軍出現的地方。」
「還沒有解釋。」
寧雲薇指尖發冷。
寧清沅心中也狠狠一沉。
這個人根本沒打算讓事情糊弄過去。
寧卿卿抬眼看他。
崔觀塵神色平靜。
甚至沒有多少怒意。
可她太熟悉這人了。
越是這樣。
說明越不打算輕易放過。
她伸手，輕輕勾了下他的袖口。
崔觀塵低頭。
寧卿卿朝他眨了眨眼。
不急。
讓她們自己亂。
崔觀塵看懂了。
沒有繼續追問。
只是將那封信交給明慧。
「此事既牽涉公主名諱。」
「交由公主處置便好。」
明慧立即點頭。
「我會查清楚。」
寧雲薇稍稍鬆了一口氣。
可還沒來得及徹底放鬆。
顧老夫人已經冷聲道：
「先都散了。」
「宮宴尚未結束。」
「鬧到御前，誰臉上都不好看。」
她說完看了一眼寧雲薇。
眼神複雜。
寧雲薇立刻低下頭。
顧老夫人並非全然不喜歡她。
相反。
她一直覺得寧雲薇性子活潑，比寧清沅會討人喜歡。
可喜歡歸喜歡。
如今當著這麼多命婦的面承認覬覦姐夫。
到底不體面。
寧雲薇顯然也意識到了。
她低著頭。
臉上又羞又白。
寧清沅從頭到尾沒有再看她。
事情到了這裡。
眾人自然不好再留。
幾位命婦各自散開。
明慧也帶人將青桃與送信宮女暫時扣下。
陸雪霽離開前，看了一眼寧卿卿。
寧卿卿沖她輕輕頷首。
算是謝過她方才相助。
陸雪霽也微微點頭。
沒有多說。
很快。
西廊只剩下幾個人。
寧清沅扶著顧老夫人離開。
經過寧卿卿身邊時，腳步明顯慢了一瞬。
寧卿卿笑著叫她。
「姐姐。」
寧清沅停下。
寧卿卿倚在崔觀塵身邊。
唇上被親出來的紅還沒有完全退。
「下次若擔心我迷路。」
「派一個人來便好。」
她看了一眼方才浩浩蕩蕩離開的幾位命婦。
「帶這樣多人來。」
「我還以為姐姐是來抓姦的。」
寧清沅臉色瞬間僵住。
寧卿卿卻已經笑開。
「玩笑罷了。」
「姐姐不會當真吧？」
寧清沅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顧老夫人也皺了下眉。
最終只道：
「回去。」
人徹底走遠後。
寧卿卿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崔觀塵。」
「嗯。」
「你看見她剛才的臉色沒有？」
「看見了。」
「好不好笑？」
崔觀塵沒有回答。
寧卿卿回頭。
這才發現他正看著自己。
視線落在她唇上。
一動不動。
寧卿卿笑意頓時停了。
「你又看什麼？」
崔觀塵抬手。
拇指輕輕擦過她唇角。
「口脂花了。」
寧卿卿瞪他。
「還不是你。」
「嗯。」
他承認得很乾脆。
甚至沒有半點悔改的意思。
寧卿卿看了一眼四周。
「人都走了。」
「還不鬆手？」
崔觀塵垂眸。
這才像是發現自己的手一直放在她腰間。
卻仍沒有松。
「方才夫人主動抱我了。」
「那是在演戲。」
「還主動親我。」
「也是演戲。」
「是麼？」
崔觀塵微微俯下身。
寧卿卿立即抬手擋住他的嘴。
「夠了。」
「方才還沒親夠？」
崔觀塵看著她。
隔著她的掌心，聲音有些含糊。
「沒有。」
寧卿卿耳根一熱。
「你不是說最開始只是為了破局？」
「最開始是。」
「後來呢？」
崔觀塵沒有回答。
只是轉過頭，看了一眼顧晏方才站過的位置。
顧晏已經離開。
地上卻落了一小塊被揉皺的梔子信紙。
寧卿卿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忽然明白了。
她伸手掐了一下他的臉。
「吃醋了？」
崔觀塵握住她的手腕。
「沒有。」
「沒有你後來親那麼凶？」
「夫人也沒有躲。」
寧卿卿噎了一下。
「我是在配合你。」
「嗯。」
「你嗯什麼？」
「夫人配合得很好。」
寧卿卿：「……」
這話怎麼聽都不像什么正經誇獎。
她剛想罵人。
崔觀塵卻忽然低下頭，在她耳邊道：
「尤其是抱住我的時候。」
寧卿卿耳朵瞬間紅透。
「閉嘴。」
男人終於笑了。
方才面對眾人時那點冷意徹底散去。
寧卿卿推開他。
「我還要回宴席。」
「嘴都被你親成這樣，我怎麼見人？」
崔觀塵看了一眼。
「很好看。」
「崔觀塵。」
「嗯。」
「我現在真的想打你。」
他握住她的手。
低頭在指尖親了一下。
「回偏殿。」
「我幫夫人重新上口脂。」
寧卿卿懷疑地看他。
「你會？」
「不會。」
「那你幫什麼？」
崔觀塵已經牽著她往偏殿走。
「可以學。」
寧卿卿被他牽著。
走了幾步。
忽然想到什麼。
「顧晏方才為什麼也會來？」
崔觀塵腳步沒有停。
「另一封信。」
「寫了什麼？」
「夫人想知道？」
「當然。」
崔觀塵側頭看她。
「舊約未盡。」
「西廊一見。」
寧卿卿愣住。
下一刻便笑了。
「他真信了？」
「信了。」
「他是不是覺得我後悔了？」
崔觀塵不說話。
寧卿卿越想越好笑。
「難怪他方才一副抓到我負心的樣子。」
崔觀塵終於停下腳步。
「夫人很高興？」
寧卿卿抬頭。
男人臉上的笑又沒了。
她立即明白過來。
這病秧子的醋缸又翻了。
寧卿卿踮起腳。
在他唇邊輕輕親了一下。
「高興。」
崔觀塵眼神微沉。
她卻已經退開。
「高興他終於知道。」
「我不是在拿你氣他。」
「我是真的喜歡跟你親。」
崔觀塵整個人都安靜了一瞬。
寧卿卿也後知後覺意識到。
這話好像有些不對。
她剛想找補。
男人已經扣住她的腰。
寧卿卿立即捂住嘴。
「不能再親！」
崔觀塵看著她。
最終還是忍住了。
只是將人拉進懷裡。
下巴靠在她發頂。
手臂收得很緊。
「夫人。」
「做什麼？」
「這句話回去再說一次。」
寧卿卿埋在他懷裡。
耳根發燙。
「想得美。」
「我記下了。」
「記什麼？」
「夫人喜歡跟我親。」
寧卿卿一腳踩在他鞋面上。
兩人磨蹭了好一會兒，才重新往宴席方向走。
而另一邊。
寧雲薇沒有立即回女眷席。
方才那一場下來，她心裡又驚又亂。
青桃被扣下。
寧清沅看她的眼神恨不得殺了她。
顧老夫人更是明顯不悅。
她原本只是想藉機會靠近顧晏。
如今卻將自己逼到了這個地步。
若今日不能把「喜歡顧晏」這件事徹底坐實成少女痴心。
明慧繼續查下去。
誰知道會查出什麼。
她站在偏殿外，越想越慌。
恰在此時。
裡面傳來一陣腳步。
顧晏剛剛從西廊回來。
因方才頭疼出了一身冷汗，正準備進偏殿更衣。
寧雲薇抬頭。
看見他的那一瞬。
心中忽然有了主意。
她攥緊帕子。
紅著眼，快步追了上去。
「顧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