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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夫君親自替我脫

  冬至宮宴的帖子送來後,崔府便忙了起來,

  寧卿卿第一次以崔家少夫人的身份入宮,衣裳首飾都不能出錯,

  崔老夫人一早便將京中最好的繡娘叫進府,還親自開了庫房,取出幾匹宮中賞下來的料子,

  寧卿卿到壽安堂時,長案上已經擺滿綾羅,每一匹都價值不菲。

  崔觀塵坐在崔老夫人下首,手中端著茶,目光從幾匹料子上掃過,最後落在一匹緋色雲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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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老夫人瞧見了,

  「你不是最不喜歡鮮艷顏色?」

  崔觀塵神色不變,

  「祖母問的是卿卿穿什麼。」

  「不是孫兒穿什麼。」

  寧卿卿看了他一眼,這人平日恨不得自己從頭到腳都裹成一塊雪,

  替她挑衣裳時,倒喜歡最艷的,

  繡娘將雲錦展開,料子顏色並不俗艷,走動時會浮出一層淡金色的梔子暗紋,

  崔老夫人很滿意,

  「就用這匹,卿卿膚色白,壓得住。」

  繡娘替寧卿卿量過腰身,又拿來事先準備的宮裝樣衣,

  寧卿卿繞到屏風後換上,宮裝比尋常衣裳繁複許多,

  領口交疊,腰間束著三指寬的繡帶,外面再罩一層輕薄紗衣。

  晚翠替她繫緊腰帶時,忍不住低聲感嘆,

  「姑娘的腰好像又細了些。」

  寧卿卿低頭看了一眼,

  「哪有。」

  「真的。」

  晚翠替她將最後一根系帶打好,

  「從前還要收緊一寸,如今正合適。」

  寧卿卿正要說話,屏風外忽然傳來崔觀塵的聲音,

  「太緊了。」

  寧卿卿動作一頓,她隔著屏風看不見人,

  「你又沒看見。」

  「聽見了。」

  「聽見便知道緊不緊?」

  「夫人腰間的尺寸,我記得。」

  屏風內外同時安靜了一瞬,晚翠默默低下頭。

  寧卿卿耳根微熱,

  「崔觀塵。」

  「嗯?」

  「祖母還在。」

  崔老夫人端起茶盞,

  「我年紀大了。」

  「聽不見。」

  旁邊伺候的嬤嬤也立即轉過臉,裝作仔細研究窗外的花枝,

  寧卿卿:「……」

  她從屏風後走出來,滿室光線仿佛都亮了一瞬,

  緋色宮裝襯得她眉目愈發明艷,腰間束得纖細,裙擺卻層層鋪開,行走間,暗金梔子紋若隱若現。

  崔觀塵手中的茶盞停在唇邊,許久沒有放下,

  寧卿卿被他看得還算滿意,她緩步走到他面前,裙擺輕輕掃過他的鞋面,

  「好看麼?」

  崔觀塵的目光從她眉眼落下,經過收緊的腰線,又不動聲色地移了回來,

  「腰帶松一些。」

  寧卿卿挑眉,

  「我問你好不好看。」

  「好看。」

  他終於道,

  「只是太緊。」

  「我又不難受。」

  「宮宴少說要坐兩個時辰。」

  崔觀塵將茶盞放下,伸手碰了碰她腰間束帶,

  「勒久了會不舒服。」

  繡娘立即上前,

  「少夫人的腰身細,若放鬆一些,怕是撐不起宮裝的形。」

  崔觀塵皺了下眉,寧卿卿按住他的手,

  「無妨。」

  「好看便行。」

  崔觀塵抬眼看她,寧卿卿彎下腰,湊到他耳邊,

  「夫君若擔心,回府後親自替我解。」

  她聲音不算大,偏偏屋裡一時過分安靜,

  崔老夫人輕輕咳了一聲,

  繡娘的臉也紅了,

  崔觀塵神色仍舊端方,手指卻停在了她腰間,

  「好。」

  寧卿卿原本只是故意撩他,

  見他答得這樣自然,反倒先站直身體,

  崔觀塵替她將腰側一處褶皺輕輕撫平,

  目光又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領口再高一些。」

  寧卿卿頓時警覺,

  「為何?」

  「宮中寒涼。」

  「只是因為宮中寒涼?」

  崔觀塵沒有回答,

  寧卿卿順著他的目光低頭,

  宮裝的領口並不低,卻恰好露出頸側一小片尚未完全消退的淺紅痕跡,

  她臉上一熱,立即抬手遮住,

  崔觀塵唇邊終於浮出一點笑意,

  寧卿卿瞪他,昨夜分明告訴過他不許留下痕跡,

  這人嘴上答應得好好的,最後還是故意落在了宮裝能遮住的地方。

  崔老夫人像是沒有察覺兩人的小動作,只對繡娘道:

  「將領口改高半寸。」

  「腰間略松一些。」

  「宮宴雖要體面,身體更重要。」

  繡娘連忙應下,

  換好衣裳後,崔老夫人又將宮宴規矩簡單交代了一遍,

  皇后設宴,京中三品以上官員可攜正室與兩名未婚女眷入宮。

  寧清沅已經出嫁,自然隨鎮北侯府赴宴,

  永昌侯府那邊,則由王夫人帶著寧雲薇與寧雲岫入宮,

  聽見兩個妹妹的名字,寧卿卿沒有多少意外,

  王夫人一向會做表面功夫,

  這次冬至宴世家雲集,她自然想趁機替未出嫁的女兒相看婚事,博一個好名聲,

  崔老夫人又囑咐幾句,便讓兩人回去歇息,

  寧卿卿才走出壽安堂,便發現崔觀塵落後了幾步,

  他站在廊下,手指抵在唇邊,壓著聲音咳了兩下,

  咳聲不重,臉色卻比方才白了些,

  寧卿卿停下腳步,

  崔觀塵抬頭時,她已經折返回來,

  「怎麼了?」

  「無事。」

  「又想騙我?」

  寧卿卿直接握住他的手,

  掌心果然偏冷,

  她原以為崔觀塵今日精神不錯,宮裝試了這樣久,他也始終坐在那裡,沒有露出半分不適,

  如今仔細看,才發現他眼下隱隱有些疲色,

  寧卿卿將他的手攏進袖中。,

  「回去。」

  崔觀塵沒有反駁,一路回到聽雪院,寧卿卿便讓晚翠去請府醫,

  崔觀塵坐在榻邊,看著她吩咐下人,神色有些無奈,

  「只是受了些風。」

  「每次都是受了些風。」

  寧卿卿將暖爐塞進他懷裡,

  「再過幾日便要入宮。」

  「你若病得下不了床,我是自己去,還是背著你去?」

  崔觀塵看了她一眼,

  「夫人背得動?」

  「你若肯少吃兩口,或許可以。」

  府醫很快便來了,

  診脈後只說肺氣略有不暢,並無大礙,按時服藥、避免受寒即可。

  寧卿卿卻沒有立刻放心,

  「他這病究竟是怎麼回事?」

  府醫看了崔觀塵一眼,

  崔觀塵沒有阻止,

  老府醫這才緩緩開口,

  崔觀塵並非生來便病得命懸一線,

  只是幼時肺脾弱於常人,七歲那年又染過一場重病,高熱數日不退,幾乎沒能熬過來,

  崔家遍請名醫,調養多年,才逐漸養好,

  如今他的身體雖然不如常人耐寒,也經不起連續熬夜奔波,卻遠沒有外面傳言中那般嚴重,

  按時服藥,適當休息,與常人一樣成婚生子、處理公務,並無大礙,

  寧卿卿聽到最後一句,眼神微妙地看了崔觀塵一眼,

  成婚生子有沒有大礙,她已經親自驗證過了,

  崔觀塵自然也看懂了,等府醫離開,他才淡淡問:

  「夫人看我做什麼?」

  寧卿卿走到他面前,指尖挑起他的下巴,左右看了看,

  「我在看。」

  「這副身子究竟哪裡弱。」

  崔觀塵任她打量,

  「府醫方才說得很清楚。」

  「肺脾弱,不耐寒,不宜勞累。」

  寧卿卿意味深長地重複:

  「不宜勞累?」

  「嗯。」

  「昨夜怎麼沒見你記得?」

  崔觀塵輕輕一頓,隨後握住她的腰,將人拉到身前,

  寧卿卿順勢坐到他腿上,

  裙擺散開,蓋住兩人交疊在一起的衣角,

  「昨夜夫人再三相邀。」

  「我不敢讓夫人失望。」

  寧卿卿伸手在他腰間掐了一下,

  「分明是你自己不肯停。」

  「我問過夫人,是夫人說不許停。」

  「……」

  寧卿卿捂住他的嘴,

  「不許翻舊帳。」

  崔觀塵握住她的手腕,在掌心親了一下,

  寧卿卿垂眼看著他,府醫方才的話還留在心裡,

  崔觀塵的病是真的,幼時險些死掉也是真的,

  只是這些年調養得不錯,又暗中習武,才沒有表面看起來那般孱弱,

  可既然已經好了許多,外面的傳言為何仍說他命不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