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觀塵動作一頓,抬眸看她:「為何?」
「宮宴要穿大禮服,領口低,遮不住!」
「夫人又知道了?」他眉梢輕挑,眼底分明藏著得逞的壞笑。
寧卿卿瞬間反應過來,這人就是故意的!他就是要在這個地方留下屬於他的印記,好叫旁人都知道她是誰的女人。
她氣結,抬手揪住他的耳朵:「崔觀塵!你還要不要臉了?」
男人由著她揪,被罵了也不惱,反而將唇移到她的掌心,討好般地吻了吻。
寧卿卿被他親得指尖發軟,揪著他耳朵的力道也不自覺地鬆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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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一陣天旋地轉。
她被連抱帶壓,直接摁進了柔軟的被褥深處,
崔觀塵撐在她上方,如瀑的長髮垂落下來,交織在她的頸側,
寧卿卿立即抬起雙手抵住他結實的胸膛,呼吸急促:「你今日不舒服,不許胡來!」
「嗯。」他答得極快,聲音沙啞得要命。
他俯下身,溫柔而細碎的吻落在她的眉心、鼻尖,最後,鄭重地覆上了她的唇。
這個吻,不帶半分情慾的掠奪,只有無盡的珍重和安撫。
寧卿卿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抵在他胸前的手也慢慢滑下,環上了他的寬肩。
崔觀塵說到做到,這個綿長的吻結束後,他真的沒有再做其他出格的舉動。
只是側身躺在她身旁,將她牢牢地圈進自己懷中,
寧卿卿有些意外地抬眼看他,
男人閉著眼,眉頭微蹙,俊美的臉上隱約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疲憊。
她這才真切地意識到,他今日是真的病著。
寧卿卿心頭一軟,沒有再鬧他。
伸手拉過錦被,將兩人蓋得嚴嚴實實。
崔觀塵的大手依舊習慣性地搭在她不盈一握的腰間。寧卿卿便將他那隻依然有些微涼的手拉到自己懷裡,用掌心一點點替他捂熱。
窗外暮色四合。
屋中靜謐無聲,只有兩人交錯起伏的呼吸。
崔觀塵像是睡熟了,
寧卿卿卻因為白日裡睡多了,此刻毫無睡意,
她靜靜地凝視著他清雋安靜的側臉,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現出前世宮宴上那場大雪,
冰冷刺骨的宮磚,
跪在九重殿外、被大雪覆蓋的年輕身影。
還有顧晏那句帶著輕蔑與嘲諷的評價……
寧卿卿的手指慢慢收緊,
原本閉著眼的崔觀塵,察覺到她的異樣,忽然將她往懷裡用力帶了帶,低沉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響起:
「別怕。」
寧卿卿一怔:「你沒睡?」
他沒有睜眼,只是將下巴更深地埋進她的發頂,聲音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夫人的心跳得太快,吵醒我了。」
寧卿卿沉默了片刻,又往他懷裡縮了縮,
「宮宴那日,你不許逞強。」她悶聲要求。
「好。」
「太子若真出了什麼事,你也不許什麼罪責都往自己身上攬。」
「好。」
「更不許……在雪地里跪在外面不起來。」
崔觀塵終於睜開了雙眼,
寧卿卿仰起頭,一瞬不瞬地看著他,這一次,她沒有再退縮和躲閃,
男人的目光沉靜、深邃,包容著她所有的恐懼,
他沒有追問她為什麼會知道這些未發生的事,也沒有拆穿她話里那些不合常理的異常,
他只是抬起手,極其輕柔地撫過她的長髮,像是在起誓一般:
「都聽夫人的。」
寧卿卿深知,以崔觀塵那九死未悔的清流骨氣,真到了關乎大局的時刻,他未必真的會聽她的話獨善其身。
可在這漆黑的夜裡,聽見他這句承諾,她那顆懸在半空的心,到底還是稍稍安定了一些。
她閉上眼,將臉深深地埋進他溫暖寬闊的胸膛,
崔觀塵低下頭,在她發頂落下深深一吻,手臂也隨之收得更緊,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靈魂里。
這一夜,紅帳內再無旖旎,
他們只是這樣緊緊相擁著,互相取暖,度過了漫長的一夜,
翌日清晨,
寧卿卿迷迷糊糊地醒來時,崔觀塵已經穿戴整齊,
那一身緋紅色的二品官袍,非但沒有壓住他身上的清冷,反而襯得他眉眼愈發料峭生寒,宛如一把即將出鞘的名劍,
他坐在床邊,正低垂著眉眼,動作生疏卻極盡耐心地替她整理著散亂在枕畔的長髮,
寧卿卿腦子還有些混沌,
見他起身要走,她幾乎是出於本能地伸出手,死死地攥住了他緋紅色的寬大袖口。
崔觀塵動作微頓,立刻重新坐了下來,低頭看她。
寧卿卿迷迷糊糊地靠過去,額頭抵在他堅硬的腰間帶銙上,聲音裡帶著還未睡醒的嬌軟與依賴:
「早些回來。」
崔觀塵深邃的目光凝視著她,
許久,他都沒有任何動作,仿佛被這一句簡單的叮囑釘在了原地。
直到外間傳來青硯極低的催促聲,他才微微俯下身,在她柔軟的唇瓣上珍重地印下一吻,
「好。」
「夫人在家等我。」
寧卿卿含糊地「唔」了一聲。
手卻依然沒有鬆開,
崔觀塵也沒有出聲催促。
他甚至連姿勢都沒有換,就這樣靜靜地坐在床邊,任由她像個孩子般抓著自己的衣袖,
過了好一會兒,寧卿卿的呼吸再次變得綿長均勻,重新墜入夢鄉,那攥著他袖口的手指才慢慢失去了力道,鬆開了。
崔觀塵細緻地替她將錦被蓋好,
起身時,又忍不住回過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床邊的小几上,宮中剛剛派人送來的冬至宴明黃請帖,正安靜地躺在那裡。
而在那帖子之下,還壓著一張東宮連夜送來的、觸目驚心的賑寒帳目。
崔觀塵的目光在那上面停滯了一瞬,
隨後,他眼底的溫柔盡數褪去,恢復了往日那古井無波、深不可測的平靜。
他轉身,毫不猶豫地走出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