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應淮動作猛地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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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卿卿笑著看著緩步而來的男人,
山風吹動他的月白衣袍,
臉色被山間寒氣襯得有些蒼白,
分明一副病弱模樣,趙應淮卻莫名向後退了一步,
「崔、崔學士。」
崔觀塵沒有理會他,
直接走到寧卿卿身邊,將被風吹散的披帛重新搭回她肩上,
「冷不冷?」
「不冷。」
寧卿卿指了一下趙應淮,
「就是有人嫌佛門太清淨,非要來找死。」
崔觀塵替她系好披帛,
「夫人做得很好。」
他語氣甚至稱得上溫柔,
「不過,下次不必同這種人說那麼久。」
趙應淮聽得臉色發青,
「崔學士,此事只是誤會。」
崔觀塵這才轉過身,
「誤會?」
他臉上沒有怒意,目光也很平靜,
可趙應淮與他對視的一瞬,後背竟毫無徵兆地冒出一層冷汗,
那不是病秧子該有的眼神,
也不像一個讀書人,
趙應淮甚至說不清自己為什麼害怕,
只覺得崔觀塵看他的樣子,不像在看一個勛貴公子,
更像是在看一份已經整理齊全、隨時可以遞上御案的罪證。
崔觀塵輕輕咳了一聲,
趙應淮卻下意識又退了一步,
「不過是幾句玩笑。」
他勉強擠出笑容,
「崔學士何必當真?」
「在佛門淨地公然輕薄官眷,不是玩笑。」
崔觀塵語氣依舊平緩,
「何況你調戲的,是我的妻子。」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很輕。
趙應淮卻覺得頸後發涼。
「今日是在佛門淨地。」
崔觀塵繼續道,
「我不與你動手。」
趙應淮剛鬆一口氣。
下一刻,便聽見他道:
「明日京兆府會派人去安慶伯府。」
「屆時趙公子可以把方才的玩笑,重新說給府尹聽一遍。」
趙應淮臉色徹底變了,
「就為幾句話,你便要將事情鬧到京兆府?」
「趙公子怕什麼?」
寧卿卿從崔觀塵身後探出半張臉,
「不是玩笑麼?」
「到了京兆府,再笑一次便是。」
趙應淮狠狠瞪她,
崔觀塵向旁邊移了一步,擋住他的視線,
那個動作不大,
趙應淮卻再也不敢看寧卿卿,
「崔學士。」
他咬牙道:「安慶伯府與二皇子母族頗有交情,你當真要為了一個女人……」
「她是我的妻。」
崔觀塵打斷他,
「趙公子若覺得二皇子會為你出頭,明日不妨請殿下親自來京兆府。」
他說完,不再理會趙應淮,
只對身後的墨影道:
「查。」
墨影低頭領命。
「是。」
只有一個字。
趙應淮的臉卻瞬間白了,
「你要查什麼?」
崔觀塵牽住寧卿卿,
「趙公子既然行得正,自然不怕查。」
他帶著寧卿卿轉身離開,
經過蘇既明身側時,蘇既明壓低聲音,
「趙應淮這幾個月,常去鴻運樓。」
「二皇子府長史也在那裡宴過客。」
崔觀塵腳步未停,「我知道。」
蘇既明一愣,
知道?
既然知道,方才那句「查他」,便不只是在替寧卿卿出氣。
表兄或許早就盯上了趙應淮。
今日只是順勢收網。
蘇既明看向寧卿卿。
她正被崔觀塵護在臂彎里,似乎完全沒有察覺,自己方才無意間碰開了哪一道口子。
蘇既明心情複雜。
他仍然覺得寧卿卿太過招眼。
可今日若不是她足夠機敏,當眾揭破趙應淮的心思,此事反而容易被人倒打一耙。
至少,她沒有隻會躲在表兄身後。
蘇既明看著趙應淮,順勢,冷笑一聲,
「調戲誰不好。」
「偏偏來招惹我表兄的妻子。」
寧卿卿聽見這句,回頭看他,
蘇既明立即冷下臉,
「我不是替你說話。」
「我知道。」
寧卿卿笑盈盈道,
「蘇公子只是怕你表兄被人戴綠帽子。」
「你!」
蘇既明被她氣得額角一跳。
趙應淮還想求情,
崔觀塵已經攬著寧卿卿轉身,
走出幾步,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停下來側過臉。
「趙公子方才還問,本官有些事是否做得來。」
他的眼神很淡,
「你很快便會知道。」
趙應淮徹底僵在原地。
寺院後方。
禪樓二層的竹簾被風吹開一道縫隙。
一道玄色身影站在窗邊,將前院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身旁侍從低聲問:
「主子,可要提醒安慶伯府?」
男子收回視線,
「一個蠢貨,自找的。」
侍從應了一聲,正要退下。
男子卻忽然問,
「崔觀塵從前也這樣護過誰?」
侍從想了想,
「未曾聽說。」
「崔學士一向清心寡欲,便是崔家親眷出了事,他也只按規矩處置。」
男子用指節輕輕敲了一下窗框。
前院裡,崔觀塵正低頭替寧卿卿拂去裙擺上的灰塵。
動作細緻得近乎旁若無人。
男子唇角緩緩彎了一下。
「原來崔觀塵也有不能碰的東西。」
侍從抬頭。
男子放下竹簾,眼裡閃過一絲玩味,
「不過,這個崔夫人,倒確實是有趣。」
院中風聲依舊。
寧卿卿並不知道自己已經落進旁人的視線。
她被崔觀塵牽著走到馬車旁,
下人放好腳凳。
寧卿卿正要上車,崔觀塵卻忽然拉住她,
她回過頭,
男人站在山門前,臉色比來時更白一些,
寧卿卿以為他是祭拜後心情不好,伸手碰了碰他的額頭,
「不舒服?」
崔觀塵握住她的手,
沒有說話,只是替她將披風上的系帶重新繫緊,
「先上車吧。」
寧卿卿看著他的側臉,
「崔觀塵。」
她正要說話,蘇既明卻在前面催馬回來,
「表兄,天色要變了。」
「再不下山,路更難走。」
崔觀塵鬆開手,
「知道了。」
他扶寧卿卿登上馬車,隨後也坐了進去,
車簾落下,
外面的風聲與人聲瞬間被隔絕大半。
馬車緩緩駛離報恩寺,
崔觀塵坐在她對面,沒有像往常那樣,
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夫人。」
寧卿卿抬眼,
崔觀塵望著她,聲音輕得幾乎被車輪聲蓋住,
「你也覺得……」
「跟著我很委屈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