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碾過濕滑的石路,車廂隨之一晃。
寧卿卿半個身子跌進崔觀塵懷裡,被他穩穩扶住,
男人的手落在她腰間,
明明剛才還在問她委不委屈,身體卻已經先一步護住了她,連她發間的玉釵都沒有碰歪。
寧卿卿靠在他胸前,
原本還想笑他,堂堂崔學士竟會把一個登徒子的胡話放在心上。
可抬眼看見他的神情,她到嘴邊的玩笑忽然停住,
他今日在蘇氏牌位前紅過的眼尾還未完全恢復,眸色比平日更深,臉上卻沒什麼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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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雙眼睛深處,分明藏著一點無法遮掩的不安,
寧卿卿伸出手,摸了摸他微蹙的眉頭,
「真把一個登徒子的話聽進去了?他胡說呢。」
崔觀塵握住她的手腕,將她的手留在自己臉側,
「他是在胡說。」
「可有些話,並非全無道理。」
寧卿卿眉頭微蹙,
「哪裡有道理?」
他看著她,眸底閃爍一絲痛楚,
「夫人可知道,母親臨終前同我說過什麼?」
寧卿卿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崔觀塵閉了閉眼,臉在她的掌心摩挲著,
「她說我性子冷,自幼被教導需端方,需自持,崔家只有我,偌大的崔府,也只能靠我……」
「她問我,以後一人,該如何自處。」
寧卿卿動了動手指,
崔觀塵仍握著,沒有鬆開,
「我當時同她說,我不需要任何人。」
寧卿卿卻莫名想起偏殿裡,他一個人跪在牌位前的背影,
八歲的孩童,守了七日靈,
所有人都誇他懂事,誇他撐得住,
卻沒人問過,他是不是真的撐得住。
她沒有說那些安慰人的空話,
只抽了一下手,
崔觀塵以為她要離開,手指微微一松,
下一刻,寧卿卿卻翻過手掌,與他十指扣在一起,
崔觀塵眼睫一顫,
寧卿卿問,
「現在呢?」
「什麼?」
「現在還不需要麼?」
崔觀塵看著兩人交握的手,
他從未擁有過,便不會害怕失去,
不曾期待,也就不會失望,
可這一世,他親手把寧卿卿求進了門。
看她在自己懷裡笑,看她替自己出頭,看她在母親牌位前說「你現在有我」。
他才知道,原來人一旦擁有,便會變得貪心。
崔觀塵看了她很久,
「怕夫人今日陪我祭母,只是因為責任。」
「怕你護著我,只是可憐我。」
「也怕有一日……」
「你真的覺得,跟著我委屈。」
他說得很平靜,手指卻一點點收緊,
「到那時,我該拿什麼留住你?」
寧卿卿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抬手,將他抵在唇邊的帕子抽走,
崔觀塵微怔,
「夫人?」
「別咳了。」
寧卿卿把帕子塞進自己袖中,
「再咳,我真要覺得你在故意討我心疼了。」
崔觀塵低聲道:「今日不是裝的。」
「我知道。」
她答得很快。
崔觀塵眼底的情緒輕輕動了一下,
寧卿卿伸出雙手,捧住他的臉,
男人清俊的面容落進她掌心,顯得比平時少了幾分遙不可及,
「崔觀塵。」
「嗯。」
「我不會因為你今日難過,便騙你說已經愛上了你。」
「那樣對你不公平。」
他的眼睫輕輕垂下,
「夫人肯說實話,已經很好。」
又是這副退讓的樣子,
明明失望得要命,嘴上還要裝作無所謂,他想偏頭避開她的觸碰。
寧卿卿沒有讓他避開,掌心稍稍用力,迫使他繼續看著自己,
「可今日站在你母親面前,我沒有後悔嫁給你。」
「方才趙應淮說的那些話,我也一句都沒信。」
崔觀塵喉結滾了一下,
「夫人不必為了哄我……」
剩下的話,忽然沒了聲音,
寧卿卿湊過去,直接封住了他的唇,
溫軟的唇瓣貼上來,帶著她那越來越濃烈的梔子香氣,
崔觀塵一下子就僵在那兒了,
寧卿卿本只想碰一下便退開,
可馬車恰好壓過一塊凸起的山石,車廂猛地一晃,
她沒坐穩,整個人向前撲去,
柔軟的唇便在他唇上更深地壓住了,
崔觀塵扶在她腰間的手驟然收緊,
甚至連呼吸都克製得極輕,
仿若這是一場夢,夢醒了,便散了。
她退開些許,強撐著鎮定,捧著他的臉問,
「這樣還像可憐麼?」
崔觀塵的視線仍停在她唇上,
漆黑,滾燙。
寧卿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她下意識舔了一下唇角,崔觀塵的呼吸忽然重了一瞬,
環在她腰間的手掌,也隨之收緊,
寧卿卿被他勒得哼了一聲,
「崔大人,手,鬆開。」
「夫人……讓我抱抱……」
他抱著她,頭埋在她的發間,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梔子香氣,
恍若夢境,
他又緊了緊雙手,感受到她的柔軟,她的溫熱,
這一切,都不是夢啊……
寧卿卿看著他這幅模樣,雖然不知道這人到底是在想什麼,但是……
她索性不再抗拒,直接靠在他懷裡,故作隨意地玩著他衣襟上的玉扣,
「不過趙應淮有句話,也不算全錯。」
崔觀塵眼底那點剛剛柔下來的情緒,瞬間凝住,
「哪一句?」
寧卿卿明知他在意,偏偏要激他,
「夫君身體不好。」
「有些事,未必做得來。」
崔觀塵沒有動,只盯著她,
「夫人也這樣認為?」
寧卿卿眼底浮起一點壞笑,
「我又沒試過,怎麼知道?」
她的手指繼續往下,
隔著衣料,能夠感覺到男人腹部驟然繃緊,
崔觀塵一把握住她作亂的手,
「卿卿。」
這一聲很低,帶著明顯的警告,
寧卿卿卻偏偏不怕,
「怎麼?」
「別再碰了。」
「為什麼不能碰?」
「夫人知道。」
「我不知道。」
她裝得一臉無辜,
崔觀塵盯著她看了許久,忽然輕輕笑了一聲,那笑不再是平日裡溫潤無害的模樣,
反而透出一點危險,
「夫人是真不知道。」
「還是仗著我不敢動你,故意欺負我?」
寧卿卿下巴微揚,
「成婚幾日,夫君次次都只會忍。」
「我若當真覺得委屈……」
她故意拖長聲音,
「京中身體強健的男人不少。」
「總有人不會像夫君這樣……」
馬車又是一晃,
崔觀塵直接一隻手扣著她的腰,另一隻手緩緩抬起,捏住了她的下巴,
動作並不粗暴,
卻讓她再也無法避開他的目光,
「再說一遍。」
男人聲音頭一次這般強勢,
寧卿卿心口跳得厲害,看著眼前那張素來溫潤清冷的臉,
看不出怒意,眼底卻像壓著一場快要失控的風雪,
可她偏偏還要招惹他,
她伸手勾住他的衣領,將他拉近,
「我說……」
後面的話沒能出口,
一雙炙熱的薄唇就這麼堵著了她那氣死人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