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卿卿站在原地,望著寺門外那間小小的糕點鋪,腦中那團模糊的記憶似乎又動了一下,
破舊柴房。
凍得發白的手。
還有被油紙包著的半塊糕點。
可她越想看清,那些畫面便散得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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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想吃?」
崔觀塵的聲音從身旁傳來,
寧卿卿回過神,轉頭看他,
「你每年來報恩寺,都會買桂花糕?」
崔觀塵神色沒有半點異樣,
「偶爾。」
寧卿卿揚眉,
「蘇既明說,你買了十幾年。」
「既明記錯了。」
不遠處尚未走遠的蘇既明腳步一頓,
他回頭,滿臉不服,
「我哪裡記……」
崔觀塵淡淡看了他一眼,
蘇既明剩下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寧卿卿將兩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她沒有繼續逼問,只笑著道:
「既然夫君不愛吃甜的,等會兒買一包給我。」
「好。」
崔觀塵答得很快,
「夫人喜歡,買多少都可以。」
蘇既明在旁邊冷哼一聲,
「表兄從前也沒這麼好說話。」
寧卿卿瞥他,
「蘇公子若羨慕,也可以娶個夫人回來疼。」
「我才不……」
蘇既明話沒說完,慧明住持派來的小沙彌追了上來,
「崔施主。」
「住持請您去禪房一敘,說有些關於蘇夫人長明燈的舊事,要單獨同您說。」
崔觀塵停下腳步,寧卿卿鬆開他的手,
「你去吧。」
「我在外面等你。」
崔觀塵看了看山間未散的霧氣,將她肩上的披風重新攏緊,
「今日寺中人多,夫人別獨自走遠。」
寧卿卿揚眉,
「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崔觀塵語氣溫和,
「三歲我倒是放心,」
「如今十八歲,我卻是不放心。」
蘇既明聞言沒忍住冷哼了一聲,
「這裡是佛門淨地,誰敢招惹她?」
寧卿卿側過臉,
「蘇公子方才不是還說我狐媚?」
「說不定有人看見我,連佛祖都顧不上了。」
蘇既明:「……」
崔觀塵看著她那張明艷的臉,
「夫人說得有理。」
蘇既明難以置信地看向他,
這種話,表兄竟然也能接?
崔觀塵卻已經轉身,隨小沙彌往禪房去了。
寧卿卿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後,才收回目光,
「少夫人,那邊有放生池。」
晚翠指了指不遠處,
「要不要去看看?」
寧卿卿點頭。
另一邊,禪房內香菸裊裊,
慧明住持替崔觀塵斟了一盞清茶,
「施主今日氣色,比往年好些。」
崔觀塵端起茶盞,
「是麼?」
「往年蘇夫人忌日,你雖神色平靜,心卻像封著。」
老僧笑了笑,
「今日不一樣。」
崔觀塵沒有否認,
他的視線越過半開的窗,落在前院那道遠去的煙色身影上,
「大師方才為何提起當年之事?」
住持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貧僧只是見故人歸來,一時感慨。」
「她不記得。」
「你卻記了這麼多年。」
崔觀塵放下茶盞,「她不必記得。」
「施主既已得償所願,為何心中仍舊不安?」
崔觀塵沉默,窗外風聲穿過竹林,許久,他才開口:
「正因得到了,才更怕失去。」
住持看著他,
「執念太深,傷人傷己。」
崔觀塵望著院中的女子,聲音很輕,
「我不求這一世心安。」
「只求她這一世平安。」
住持捻動佛珠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施主說的是這一世。」
崔觀塵收回目光,面色平靜得仿佛方才只是隨口一言,
「大師聽錯了。」
住持笑而不語,輕嘆一聲,
「施主執念太深。」
「有些舊事,即使不說,也終究會留下痕跡。」
前院香客不少。
石階旁種著兩株老銀杏,葉子已經開始泛黃。幾個孩子蹲在池邊餵魚,笑聲清脆。
寧卿卿走得慢,
經過一處迴廊時,迎面來了幾個年輕公子,
為首之人一身暗紫錦袍,模樣倒還算周正,只是眼底青黑,一看便是酒色過度。
他原本正同旁人說笑,看見寧卿卿後,腳步頓時停了。
身旁人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壓低聲音提醒,
「那是崔學士新娶的夫人。」
紫衣公子盯著寧卿卿的腰身,笑意反而更深,
「原來這位便是崔夫人。」
他往前一步,拱手行禮,
「在下安慶伯府趙應淮。」
「說起來,同二皇子母族還沾著些親。」
他故意提起二皇子,像是在等寧卿卿露出忌憚。
寧卿卿卻只看了一眼他腳下,
「趙公子踩著我的路了。」
趙應淮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放肆,
「少夫人果然與尋常女子不同。」
寧卿卿並不想理會此人,準備從旁邊過去,
趙應淮卻側身擋住路,
「早聽聞崔夫人艷冠京城。」
「今日一見,傳言竟還說得輕了。」
晚翠皺眉,
「趙公子請讓路。」
趙應淮像是沒聽見,
他的視線在寧卿卿臉上停留片刻,又往她身後看了一眼,
沒有崔觀塵,
只有一個丫鬟。
他臉上的笑更輕浮了些,
「崔夫人獨自在這裡賞景?」
「崔學士怎麼沒陪著?」
寧卿卿伸手攔住想要發火的晚翠,她抬眼看他,
「趙公子找我夫君有事?」
「倒也沒什麼大事。」
趙應淮往前靠近半步,聲音壓低,
「只是聽聞崔學士身體一向不好。」
「夫人這般年紀,跟著他,想必受了不少委屈。」
寧卿卿抬起手中的團扇,輕輕抵在兩人之間,
「趙公子說的是哪種委屈?」
趙應淮又近了些,
「有些事,崔學士那副身子,未必做得來。」
「夫人年華正好,豈不可惜?」
趙應淮上下打量她,語氣越發曖昧,
「夫人若覺得寂寞,在下倒願意替你分憂。」
寧卿卿唇邊笑意未散,聲音卻驟然拔高,
「趙公子的意思是……」
「想趁崔學士祭拜亡母之時,勾引他的妻子?」
迴廊周圍瞬間安靜,
原本在放生池邊餵魚的香客紛紛轉頭,
趙應淮臉色驟變,
「你胡說什麼?」
寧卿卿輕輕撣了撣袖口,
「我胡說?方才是誰說我夫君身體不好,有些事做不來。」
「怎麼,現在又不認了?」
周圍議論聲漸起,
趙應淮身旁幾個公子立即往後退開一步,生怕被牽連,
趙應淮咬牙壓低聲音,
「崔夫人,本公子不過同你說句玩笑話。」
「你何必鬧得這樣難看?」
寧卿卿笑了,
「難看?」
「趙公子在佛門淨地起色心的時候,怎麼不覺得難看?」
她向前一步,
趙應淮反倒下意識退了半步,
「既然趙公子的色心如此誠,香火錢總該多添些。」
寧卿卿用團扇指了指前面的功德箱,
「三千兩吧。」
「少了,顯得趙公子的誠意配不上你的臉皮。」
周圍有人沒忍住笑出聲,
趙應淮惱羞成怒,
「寧卿卿,你別給臉不要臉!」
他上前便要抓她,
手尚未碰到寧卿卿的衣袖,身後忽然傳來一聲低咳。
「趙公子方才說。」
「本官有什麼事情做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