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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雙線啟程

  玻璃門被推開一半的時候,外面的人往後退了半步。

  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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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在走廊里,身後是一整面落地窗,下午的光斜著進來,落在他肩上。

  他比她上一次見的時候瘦了。

  那件深色外套穿在身上,肩線那裡空出一小塊。

  他的右手沒有插在口袋裡,垂在身側,袖口底下露出一截白色的紗。

  「你怎麼來了。」她扶著門問他。

  「路過。」

  「從京都路過到望京。」

  他沒接話。

  秦珊珊從她身後出來,把文件夾往懷裡收了收。

  「我下去把車開過來。」她說。

  走過他身邊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站了二十分鐘了。」她說,「我讓他進來坐,他不肯。」

  說完她就走了,高跟鞋的聲音一下一下,拐過走廊拐角,沒了。

  走廊里只剩下他們兩個。

  他沒往裡走,也沒往後退。

  「手怎麼了。」她問。

  「昨天拆的線。」

  「疼嗎。」

  「不疼。」

  「醫生說能出門了嗎。」

  「他說能下床。」他頓了一下,「沒說能出門。」

  「你自己跑出來的。」

  「嗯。」

  「坐了多久。」

  「三個鐘頭。」

  「三個鐘頭。」她重複了一遍。

  「高鐵。」他說,「不堵。」

  她沒再問。

  他往她身後那扇門裡看了一眼。

  桌面上攤著兩份合同,一份韓文,一份中文。

  「簽了。」

  「簽了。」

  「寫的是宋雨琦。」

  「嗯。」

  他站著看了一會兒。

  「那就好。」他說。

  他轉身要走。

  「顧嶼。」

  他停下來。

  「你那天那句,我信。」她說。

  他回過頭。

  「你說你活過一次。」她說,「我信。」

  走廊里有人推著車經過,輪子滾過去,聲音拖得很長。

  他看著門裡那兩張紙,沒有看她。

  「你為什麼信。」

  「因為你說的那些。」她說,「我也夢到過。」

  他沒說話。

  「一盞很亮的燈。」她說,「一條走廊,人挨著人。」

  「一個穿西裝的人,護著口袋。」

  「一件紅色的外套,第一排,正中間。」

  他的喉嚨動了一下。

  「還有最後那兩個字。」她說。

  走廊盡頭那部電梯叮的一聲,數字往下跳了一格。

  他把眼睛閉了一下,又睜開。

  「首爾那邊,我四月回去。」她說。

  「嗯。」

  「國內的事,我自己簽。」

  「嗯。」

  「你不用替我把剩下的字都簽完。」

  他看著那兩份合同。

  「那本來就是你自己的名字。」他說。

  「我知道。」她說,「所以從今天起,我不讓別人再多寫一個字。」

  他點了點頭。

  「我送你下去。」

  「不用。」

  「我送你下去。」

  兩個人一前一後往電梯那邊走。

  他走得不快,右手一直沒怎麼動。

  電梯來了,他進去,按了一樓。

  門合上之前,他抬手揮了一下。

  她站在外面,也抬手揮了一下。

  門合上了。

  樓下,秦珊珊把車停在門口。

  他上了副駕,系安全帶的時候,左手使了兩次才把卡扣按進去。

  「送你回車站。」

  「嗯。」

  車開出去一段,他看著窗外,忽然開口。

  「她簽完字的時候,手抖沒抖。」

  秦珊珊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

  「沒抖。」

  「那就好。」

  四月三號,她回首爾。

  那天顧嶼在京都,有一場月考。

  她上飛機之前發來一條消息,兩個字:「走了。」

  他下了課看見,回過去一個字:「到。」

  再往後,就是兩邊的日子了。

  京都這邊,他回學校上課。

  落下的兩個月,他用了一個星期補回來。

  四月底月考,他考了班裡第二。

  陳老師在講台上念名單,念到他名字的時候頓了一下。

  「退步了。」他說。

  顧嶼站起來,說了句「知道了」,又坐下。

  五月那次,他考回了第一。

  學校里的人只知道他是顧嶼,是那個從初中起就一直掛在第一的名字。

  知道他晚上還干別的的,一個都沒有。

  公司的事,他大多放在晚上。

  星途那層樓,白天由秦珊珊守著。

  招人、簽人、排行程、談商務,一攤一攤地搭起來。

  有時候他上晚自習,手機在桌子裡震一下。

  是秦珊珊發來的,一行字,等他回一句「知道了」。

  她那邊也一樣。

  白天練習室,晚上錄音棚。

  《ORBIT》的編舞改了四版。

  副歌那個轉圈,她落地總偏半步。

  羅老師讓她一個人留下來,練到練習室熄燈。

  國內的通告由星途排,一個月飛一趟。

  綜藝、打歌、雜誌,一圈跑下來,四天。

  四天裡,兩個人能見上一面。

  多的時候兩個鐘頭,少的時候一頓飯。

  有一次吃飯吃到一半,她的電話響了。

  是那邊的經紀人,催她回去錄音。

  她拿著手機看了兩秒,還是接了。

  掛了電話,她把剩下那半碗面推過去。

  「你吃完再走。」他說。

  「來不及了。」

  「來得及。」他說,「車在樓下,走高速,四十分鐘。」

  她看了他一眼,把碗拉回來,把剩下的吃完了。

  六月里還有一次,她的行程臨時改了。

  那天他在機場等了兩個鐘頭。

  她的電話打過來,說節目組加了彩排,走不開。

  他說知道了。

  掛了電話,他在候機廳又坐了半個鐘頭,才去把回程的票改簽。

  那天晚上,她發來一條消息。

  「對不起。」

  他回了幾個字。

  「不急。有明年。」

  六月的一個晚上,她發來一張截圖。

  是她的行程表,一列一列往下排。

  他把它放大看。

  上半張是國內的,中文,一行一行。

  下半張是韓文,密密麻麻。

  他看了很久,回過去四個字:「看不清。」

  她重新發了一張,裁成兩半的。

  上半張,四月到八月。

  下半張,八月到明年。

  他盯著那兩張圖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把自己的作息也截了一張發過去。

  他這張更簡單,從上到下只有兩行:早上六點半出門,晚上十點回家。

  她那邊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回過來一張新的截圖。

  是她把兩張並在一起的。

  左邊是他,右邊是她。

  兩半拼起來,正好是完整的兩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