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四日，周日。
首爾下了一整夜的雨。
早上出門的時候天還灰著，像沒亮透。
音樂節目的待機室還在四樓，還是最小那一間。
門上貼著今天的出場名單，ASTRA排在第六。
八點半，五個人到齊。
宋雨琦坐在鏡子前面，讓化妝師上底妝。
這次回歸的歌叫《ORB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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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線兩周，音源榜最高到過第二。
上一周，一位是別人。
差了兩千多分。
差那兩千多分，五個人練了七天。
練習室的燈每晚十一點才熄。
朴昭熙膝蓋上貼了一塊膠布，第二天照樣跪下去。
李知恩嗓子啞了，靠含片撐著。
金恩菲把每個人的動作錄下來，晚上回宿舍一段一段看。
沒有人說泄氣的話。
也沒有人說一定能拿。
朴昭熙早上帶了五個飯糰，一人一個。
「吃了才有力氣。」她用韓語說。
宋雨琦咬了一口，沒什麼味道，還是咽下去了。
九點半，妝做完了。
五個人換上這次回歸的第二套打歌服，米白色的制服。
走廊里來來往往都是人。
有一組前輩從門口經過，金恩菲帶著五個人起身鞠了一躬。
前輩揮了揮手，說了一句韓語，大意是「今天加油」。
人走了以後，朴昭熙小聲說，那是她當練習生時候的榜樣。
宋雨琦沒說話，看著門上那張名單。
ASTRA四個字母印在第六行。
彩排是十一點。
舞台上燈只開了一半，導演在台下舉牌子比位置。
整套走下來，羅老師在台下只說了兩個字。
「穩住。」
中午吃飯，五個人都沒怎麼說話。
宋雨琦靠在牆上，閉著眼睛。
她腦子裡過的不是動作。
是《ORBIT》副歌里分給她的那一句。
翻過來，大意是：兩顆星星隔著各自的軌道，還看得見對方。
這句詞是韓文，她唱了很多遍。
每次唱到這裡，都有點分神。
京都那邊，周六晚上。
顧嶼給陳老師發了條消息，說周日有事，請半天假。
陳老師回了一個「好」。
他訂了最早的一班飛機。
訂完機票，他給秦珊珊發消息。
「明天那場，幫我留個位置。」
「哪兒。」
他打了一行字，刪了，又打。
「第一排，正中間。」
秦珊珊過了一會兒才回。
「不告訴她？」
「不告訴。」
「你幾點到。」
「中午。」
「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過去。」
消息發完，他把手機放下。
窗外京都的夜已經深了。
他把那隻還沒好全的右手抬起來，握了一下，又鬆開。
首爾，周日。
下午補妝、換衣服、合隊形，時間過得很快。
三點半，她們上台。
這一場的觀眾比出道那天多。
前排舉著燈牌，一片一片的光。
前奏響起來的時候，宋雨琦從側幕走出來。
走位她閉著眼都能走。
副歌的時候五個人轉成一排，腳步落在同一個拍子上。
唱到那一句，她沒有往台下看。
這是她上場前跟自己說好的。
上一周，就是在台上找了一下那個位置，轉圈慢了半拍。
今晚她一眼都不看。
兩分四十秒，舞台結束。
五個人站定，鞠躬。
回到側幕後面等結果。
中間隔著一段GG。
五個人擠在側幕那條縫後面，誰都沒有說話。
朴昭熙拉著宋雨琦的手，手心全是汗。
GG還有兩分鐘。
她心裡數著秒，數到一半就不數了。
金恩菲站在最前面，眼睛盯著台上那塊屏幕。
屏幕上在滾上一周的排名。
她們是第二。
主持人站在台上，手裡拿著一個信封。
「上周一位的獲得者是……」
台下有人喊。
主持人把信封拆開。
停了半拍。
「ASTRA。」
側幕後面先是靜了一瞬。
然後朴昭熙叫了一聲，捂住嘴。
李知恩站在原地，眼睛一下就紅了。
金恩菲最穩，先鞠了一躬，說了一句「上去」。
五個人重新從側幕走出來。
台下的聲音湧上來。
有人把獎盃和一束花遞到她們手上。
話筒先遞給了金恩菲。
她用韓語謝了公司，謝了製作人，謝了粉絲。
說完她把話筒遞過來。
按著順序，這會兒該說韓語。
宋雨琦先說了韓語。
「謝謝一直支持我們的粉絲。謝謝隊裡的姐姐們。」
說完這兩句，她停了一下。
台下的聲音還在響。
她把話筒換到左手。
然後她換了中文。
全場靜了一瞬。
「我以前做過一個夢。」她說。
「夢裡我站在一個很大的舞台上。」
「底下坐滿了人，我一個都看不清。」
「我往第一排看。」
「第一排是空的。」
台下靜了。
連舉燈牌的人都停了下來。
她握著話筒，看著鏡頭。
「今天不是了。」她說。
說完她把話筒放了下來。
台下先靜了半秒，然後掌聲起來了。
前排那些舉燈牌的先鼓的掌，後面的跟著。
安可的音樂接著響起來。
五個人在台上把那兩分四十秒又跳了一遍。
這一次台下的人跟著一起唱。
宋雨琦跳到副歌，抬了一下頭。
她還是沒有往台下看。
音樂結束，五個人鞠躬。
這一次鞠得很低，停了幾秒才起來。
回到側幕，朴昭熙先哭了。
五個人抱在一起，妝都花了。
工作人員在旁邊催，說要去後台接受採訪。
宋雨琦跟著往後台走。
走到一半，她停下來。
她轉過身。
她從側幕那條縫裡，往台下看了一眼。
觀眾席的燈亮了一半。
前排的椅子一排一排排開。
第一排，正中間那個位置——
那個位置上坐著一個人。
深色的外套，手放在膝蓋上。
肩上搭著一件衣服。
紅色的。
那件紅外套她認得。
初中那年她第一次上台，他就坐在台下第一排，穿的就是這一件。
他正抬著頭，往台上看。
兩個人的目光碰到了一起。
她站在側幕後面，沒有動。
工作人員又在後面喊了一聲。
她才轉過身，跟著走了。
後台的採訪間裡，記者問她剛才那幾句中文是什麼意思。
她說，是念給一個人聽的。
記者問她是誰。
她笑了一下，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