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搜掛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鄭室長的電話比約定的時間早了半小時。
「假條作廢。」他說。
「我後天回去。」
「今天。」鄭室長說,「上午的航班,票已經給你出了。」
她握著電話沒有說話。
「雨琦。」鄭室長說,「公司那邊開會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超靠譜 】
「什麼結果。」
「這周的打歌,你先不上。」
「下周的行程,等通知。」
她站在窗邊,外面天還沒全亮。
「停多久。」
「等這件事過去。」
「如果過不去呢。」
電話那頭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幾秒,鄭室長說:「別問這個。」
她掛了電話。
她媽在客廳里給她煮了雞蛋,裝在一個塑膠袋裡,塞進她包里。
「路上吃。」
「媽。」
「嗯。」
「你別看那些東西。」
林秀芝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又接著把袋子系好。
「媽不看。」她說,「媽看你的節目。」
機場裡人不多。
她過安檢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她媽站在欄杆外面,手在袖子口裡攥著。
她抬手揮了一下。
回到首爾是中午。
那天下午,她自己進了練習室。
沒有人合練,她把音響打開,從前奏開始,一個人跳了一遍。
跳到副歌那個轉圈的地方,她停了一下,把落點重新踩了兩遍。
回到宿舍,同屋的人都不在,去趕一個節目了。
桌上壓著一張紙,是金恩菲的字,寫著副歌那個轉圈的落點,最後一行寫著:等你回來練。
她把那張紙拿起來看了兩遍,壓在枕頭下面。
然後她坐在床沿上,把手機翻出來。
她打了一行字,刪了。
又打一行,還是刪了。
她不想讓他知道公司把她停下來的事。
最後她發出去的,是另一句。
晚上十點,那條消息到了京都。
只有一行字:「他們說,如果這事壓不下去,就先讓我停一停。」
京都這邊,那天下午開始下雨。
雨是從三點多下起來的,越下越大,到晚上就成了那種把路燈都糊掉的大雨。
顧嶼看到那條消息的時候,京都這邊剛過九點半。
他那天早上從京都回瞭望京,那間屋子的燈還亮著。
他把那條消息看了兩遍,站起來,走到窗邊。
樓下的路面上積了水,車燈照過去,一層一層地反光。
他回過頭,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我今晚要走。」
對面是航司那邊的聯繫人。
「今晚?」對方說,「顧先生,協議票出不了當天的。」
「那就買全價的。」
「現在這個點,只剩一班。」
「就那一班。」
他掛了電話,把桌上的電腦合上。
抽屜里那本筆記本他沒拿,那部舊手機也沒拿。
他只拿了一個背包,裝著兩件換洗的衣服。
出門的時候,他在樓下攔了一輛車。
「機場。」他說。
車開出去的時候是十點五十。
雨刮器一下一下地掃,擋風玻璃上還是糊的。
司機在等紅燈的時候回頭看了他一眼。
「這麼晚還趕飛機?」
「嗯。」
「這雨下得邪性。」司機說,「路上慢點兒吧。」
車往前走。
路過一個路口的時候,綠燈開始閃。
司機鬆了松油門,準備過。
然後燈變了。
黃,再是紅。
司機踩下剎車。
車頭在水面上往前滑了半米,停住了。
他坐在后座,一隻手撐著座椅,另一隻手拿著手機。
屏幕上開著對話框,輸入框裡有一行打了一半的字。
雨砸在車頂上,聲音很密。
左邊有一道光掃過來。
不是路燈。
是車燈,很低,很快。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見了,喊了一聲什麼。
那一聲沒喊完。
一輛廂式貨車從側面沖了過來。
它沒有減速,或者它沒來得及減速。
撞擊的聲音比雨聲大得多。
整輛車被推著橫過去,玻璃碎成一片一片,往車廂里落。
顧嶼整個人被甩向車門,右肩先撞上去,然後是一陣很悶的疼,從胸口往裡鑽。
他在失去意識之前做了一個動作。
他把右手抬起來,護住了胸口那個位置。
那個動作很快,很熟,像是做過很多次。
但那裡什麼都沒有。
沒有絲絨盒子,沒有戒指。
只有一件被雨水泡濕的外套。
他的手垂下去的時候,手機從指縫裡滑出去,落在腳墊上。
屏幕還亮著。
輸入框裡那行字還是半句。
最後是救護車的聲音。
他是被抬上擔架的,抬的人喊了兩句,他聽不清。
意識斷斷續續的,一截一截的,中間是黑的。
在某一截里,他眼前浮起了一小塊半透明的東西。
上面那行字他見過很多次。
數字還是六十。
數字下面那一行,第一次不是原來的樣子。
【同步對象:宋雨琦】
【同步中斷】
那一小塊東西閃了一下,就暗了。
他在黑暗中想,不行。
這一次不能再遲到了。
手術做了四個多小時。
凌晨四點多,手術室外的走廊里只有一盞頂燈亮著。
醫生摘了口罩出來,先跟秦珊珊說了幾句。
「肋骨斷了兩根,右肺有挫傷,脾臟做了修補。」醫生說,「顱內有少量出血,暫時不用開,觀察。」
「人怎麼樣。」
「幸好送得及時。」醫生說,「再晚二十分鐘就不好說了。」
秦珊珊點頭,說了一聲謝謝。
出事之後,秦珊珊給首爾打過一個電話。
她只說了一句:他在醫院。
那邊沒有再問。
走廊另一頭,電梯門開了。
宋雨琦是跑出來的。
她從首爾連夜飛回來,落地是兩點多,到這兒快四點。
她的頭髮是亂的,外套穿反了,一隻腳上的鞋帶松著,拖在地上。
她跑到走廊中間,看見秦珊珊,又看見秦珊珊身後那扇門。
門上的紅燈還亮著,燈下面掛著一塊牌子。
她在離那扇門還有五六步的地方停下來。
她想往前走,腿沒聽使喚。
她扶著牆,一點一點往下滑。
「他在裡面。」她說。
「在裡面。」秦珊珊走過來,蹲下去扶住她的胳膊。
「還活著嗎。」
「活著。」
宋雨琦低著頭,肩膀開始抖。
她沒有哭出聲,只有呼吸一截一截地往外擠。
「他是怎麼出的事。」她問。
「在去機場的路上。」秦珊珊說,「下雨,一個路口,側面過來的車。」
「去機場做什麼。」
秦珊珊沒有立刻回答。
「去機場做什麼。」她又問了一遍。
「買的是去首爾的票。」秦珊珊說,「他跟你說了嗎。」
她沒有回答。
她把胳膊從秦珊珊手裡抽出來,撐著牆,一點一點站起來。
她走到門前,隔著那塊小玻璃往裡看。
玻璃上有一層霧,什麼都看不清。
她把手按在玻璃上,按了很久。
走廊里很靜,靜得能聽見那盞頂燈在頭頂上嗡嗡地響。
她抬起頭,看著門上那盞紅燈。
那盞燈還亮著,裡面什麼聲音都沒有。
她站在那兒,沒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