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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事故

  熱搜掛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鄭室長的電話比約定的時間早了半小時。

  「假條作廢。」他說。

  「我後天回去。」

  「今天。」鄭室長說,「上午的航班,票已經給你出了。」

  她握著電話沒有說話。

  「雨琦。」鄭室長說,「公司那邊開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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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結果。」

  「這周的打歌,你先不上。」

  「下周的行程,等通知。」

  她站在窗邊,外面天還沒全亮。

  「停多久。」

  「等這件事過去。」

  「如果過不去呢。」

  電話那頭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幾秒,鄭室長說:「別問這個。」

  她掛了電話。

  她媽在客廳里給她煮了雞蛋,裝在一個塑膠袋裡,塞進她包里。

  「路上吃。」

  「媽。」

  「嗯。」

  「你別看那些東西。」

  林秀芝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又接著把袋子系好。

  「媽不看。」她說,「媽看你的節目。」

  機場裡人不多。

  她過安檢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她媽站在欄杆外面,手在袖子口裡攥著。

  她抬手揮了一下。

  回到首爾是中午。

  那天下午,她自己進了練習室。

  沒有人合練,她把音響打開,從前奏開始,一個人跳了一遍。

  跳到副歌那個轉圈的地方,她停了一下,把落點重新踩了兩遍。

  回到宿舍,同屋的人都不在,去趕一個節目了。

  桌上壓著一張紙,是金恩菲的字,寫著副歌那個轉圈的落點,最後一行寫著:等你回來練。

  她把那張紙拿起來看了兩遍,壓在枕頭下面。

  然後她坐在床沿上,把手機翻出來。

  她打了一行字,刪了。

  又打一行,還是刪了。

  她不想讓他知道公司把她停下來的事。

  最後她發出去的,是另一句。

  晚上十點,那條消息到了京都。

  只有一行字:「他們說,如果這事壓不下去,就先讓我停一停。」

  京都這邊,那天下午開始下雨。

  雨是從三點多下起來的,越下越大,到晚上就成了那種把路燈都糊掉的大雨。

  顧嶼看到那條消息的時候,京都這邊剛過九點半。

  他那天早上從京都回瞭望京,那間屋子的燈還亮著。

  他把那條消息看了兩遍,站起來,走到窗邊。

  樓下的路面上積了水,車燈照過去,一層一層地反光。

  他回過頭,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我今晚要走。」

  對面是航司那邊的聯繫人。

  「今晚?」對方說,「顧先生,協議票出不了當天的。」

  「那就買全價的。」

  「現在這個點,只剩一班。」

  「就那一班。」

  他掛了電話,把桌上的電腦合上。

  抽屜里那本筆記本他沒拿,那部舊手機也沒拿。

  他只拿了一個背包,裝著兩件換洗的衣服。

  出門的時候,他在樓下攔了一輛車。

  「機場。」他說。

  車開出去的時候是十點五十。

  雨刮器一下一下地掃,擋風玻璃上還是糊的。

  司機在等紅燈的時候回頭看了他一眼。

  「這麼晚還趕飛機?」

  「嗯。」

  「這雨下得邪性。」司機說,「路上慢點兒吧。」

  車往前走。

  路過一個路口的時候,綠燈開始閃。

  司機鬆了松油門,準備過。

  然後燈變了。

  黃,再是紅。

  司機踩下剎車。

  車頭在水面上往前滑了半米,停住了。

  他坐在后座,一隻手撐著座椅,另一隻手拿著手機。

  屏幕上開著對話框,輸入框裡有一行打了一半的字。

  雨砸在車頂上,聲音很密。

  左邊有一道光掃過來。

  不是路燈。

  是車燈,很低,很快。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見了,喊了一聲什麼。

  那一聲沒喊完。

  一輛廂式貨車從側面沖了過來。

  它沒有減速,或者它沒來得及減速。

  撞擊的聲音比雨聲大得多。

  整輛車被推著橫過去,玻璃碎成一片一片,往車廂里落。

  顧嶼整個人被甩向車門,右肩先撞上去,然後是一陣很悶的疼,從胸口往裡鑽。

  他在失去意識之前做了一個動作。

  他把右手抬起來,護住了胸口那個位置。

  那個動作很快,很熟,像是做過很多次。

  但那裡什麼都沒有。

  沒有絲絨盒子,沒有戒指。

  只有一件被雨水泡濕的外套。

  他的手垂下去的時候,手機從指縫裡滑出去,落在腳墊上。

  屏幕還亮著。

  輸入框裡那行字還是半句。

  最後是救護車的聲音。

  他是被抬上擔架的,抬的人喊了兩句,他聽不清。

  意識斷斷續續的,一截一截的,中間是黑的。

  在某一截里,他眼前浮起了一小塊半透明的東西。

  上面那行字他見過很多次。

  數字還是六十。

  數字下面那一行,第一次不是原來的樣子。

  【同步對象:宋雨琦】

  【同步中斷】

  那一小塊東西閃了一下,就暗了。

  他在黑暗中想,不行。

  這一次不能再遲到了。

  手術做了四個多小時。

  凌晨四點多,手術室外的走廊里只有一盞頂燈亮著。

  醫生摘了口罩出來,先跟秦珊珊說了幾句。

  「肋骨斷了兩根,右肺有挫傷,脾臟做了修補。」醫生說,「顱內有少量出血,暫時不用開,觀察。」

  「人怎麼樣。」

  「幸好送得及時。」醫生說,「再晚二十分鐘就不好說了。」

  秦珊珊點頭,說了一聲謝謝。

  出事之後,秦珊珊給首爾打過一個電話。

  她只說了一句:他在醫院。

  那邊沒有再問。

  走廊另一頭,電梯門開了。

  宋雨琦是跑出來的。

  她從首爾連夜飛回來,落地是兩點多,到這兒快四點。

  她的頭髮是亂的,外套穿反了,一隻腳上的鞋帶松著,拖在地上。

  她跑到走廊中間,看見秦珊珊,又看見秦珊珊身後那扇門。

  門上的紅燈還亮著,燈下面掛著一塊牌子。

  她在離那扇門還有五六步的地方停下來。

  她想往前走,腿沒聽使喚。

  她扶著牆,一點一點往下滑。

  「他在裡面。」她說。

  「在裡面。」秦珊珊走過來,蹲下去扶住她的胳膊。

  「還活著嗎。」

  「活著。」

  宋雨琦低著頭,肩膀開始抖。

  她沒有哭出聲,只有呼吸一截一截地往外擠。

  「他是怎麼出的事。」她問。

  「在去機場的路上。」秦珊珊說,「下雨,一個路口,側面過來的車。」

  「去機場做什麼。」

  秦珊珊沒有立刻回答。

  「去機場做什麼。」她又問了一遍。

  「買的是去首爾的票。」秦珊珊說,「他跟你說了嗎。」

  她沒有回答。

  她把胳膊從秦珊珊手裡抽出來,撐著牆,一點一點站起來。

  她走到門前,隔著那塊小玻璃往裡看。

  玻璃上有一層霧,什麼都看不清。

  她把手按在玻璃上,按了很久。

  走廊里很靜,靜得能聽見那盞頂燈在頭頂上嗡嗡地響。

  她抬起頭,看著門上那盞紅燈。

  那盞燈還亮著,裡面什麼聲音都沒有。

  她站在那兒,沒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