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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我不能替他撒謊

  她是在一個凌晨看到那些帖子的。

  那天首爾的練習結束得晚,回到宿舍是十二點半。

  她洗完澡坐在床上,頭髮還半濕,刷手機。

  國內的榜上掛著一個詞條。

  #京都一中高一學生#

  點進去,第一張照片是學校門口,冬天的樹,光禿禿的。

  照片下面是一堆帖。

  有人問他是誰,有人算他家的地址在哪個小區。

  有人把星途娛樂的工商信息截圖貼出來,用紅筆圈了一個數,問:十六歲的股東,錢是哪兒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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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一條寫得更直接:這不就是那個跳舞的姑娘的青梅竹馬嗎。

  她把屏幕扣在被子上,坐了一會兒。

  兩點零幾分,她媽的電話進來了。

  「雨琦。」

  「媽。」

  「今天下午有兩個人來小區門口,說是記者。」林秀芝說,「問我是不是你媽。」

  「你沒開門吧。」

  「沒開。」她說,「我從貓眼裡看的。」

  「後來呢。」

  「後來他們走了。」林秀芝頓了一下,「走之前往信箱裡塞了張名片。」

  她握著手機,聽她媽在那頭說得平平的。

  越平,她越聽得出來不對勁。

  「媽,你別去撿。」

  「沒撿。」

  「那你也別出門。」

  「我明天還上班呢。」

  兩個人都沒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林秀芝問了一句。

  「雨琦,小嶼他……是不是惹上什麼事了。」

  她沉默了一下。

  「沒有。」她說,「媽,你先睡。」

  掛了電話,她坐在床沿上又坐了很久。

  下鋪的金恩菲翻了個身,坐了起來。

  她也是剛練完回來,頭髮還是濕的,手裡拎著一條毛巾。

  她看了一眼宋雨琦的臉,又看了一眼被扣在被子上的手機。

  「國內的?」

  「嗯。」

  金恩菲沒有再問。

  她把自己的毛巾搭在椅背上,過來坐在宋雨琦旁邊。

  坐了一會兒,她才開口。

  「你哭了嗎。」

  「沒有。」

  「那你就是想去。」

  宋雨琦轉過頭看她。

  「我明天跟公司請假。」她說。

  金恩菲點了一下頭。

  「副歌的落點我給你記著。」她說,「你去幾天。」

  「兩天。」

  第二天上午,她去了鄭室長的辦公室。

  「我要回一趟國。」

  「現在不行。」鄭室長說,「下周有打歌,你的行程都排好了。」

  「我知道。」

  「你回去做什麼。」他說,「國內那些話,你回去也壓不住。」

  「我不是去壓話的。」

  鄭室長看著她。

  「那你回去做什麼。」

  「他一個人在國內。」她說。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你們是什麼關係。」鄭室長問。

  「這個我不能回答你。」她說,「因為我一開口,就變成公司的立場。」

  「那你自己是什麼立場。」

  她想了想。

  「我不知道。」她說,「但我知道,如果我現在不走,我以後每一次上台,都會想起我坐在這兒什麼也沒做。」

  鄭室長把筆在指間轉了半圈,放下。

  他拉開抽屜,拿出一張空白的請假單,寫了兩行字,推過來。

  「兩天。」他說,「第三天早上八點,我在這間辦公室等你。」

  她拿起那張單子。

  「謝謝。」

  「別謝我。」鄭室長說,「你要是回不來,這張單子就是廢紙。」

  她從辦公室出來,在走廊上給尹組長打了個電話。

  「機場那邊,會不會有人。」

  「有。」尹組長說,「公關剛收到消息,兩家媒體在查你落地是哪一班。」

  「我不走特殊通道。」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你確定?」

  「確定。」

  飛機上三個小時,她沒睡。

  她把要簽的文件翻了一遍,又合上。

  她想起去年機場裡那個回頭。

  那一次是她走,他站在欄杆外面。

  這一次是她回來。

  飛機落地是下午四點二十。

  京都的機場不大,出口只有一條。

  她穿一件黑色的羽絨服,帽子沒戴,頭髮扎在腦後,推著一個箱子。

  出來的時候,到達口外面站著七八個人,舉著手機和相機。

  她沒有低頭,也沒有加快腳步。

  她往前走,走得跟平時一樣快。

  第一個人擠上來,話筒遞到她面前。

  「宋雨琦,你和顧嶼是什麼關係。」

  她停住了。

  經紀人從側面擋過來,用中文說了一句「抱歉,不回應」。

  她抬起手,攔了一下經紀人。

  周圍那幾個手機都舉著,沒有一個人說話。

  她看著那個記者。

  後面有人又追問了一句,問的是星途娛樂,問她下一張專輯是不是那家公司出的錢。

  她沒有看那個人。

  她只說了一句話。

  「他是我這輩子最早認識的人。」

  說完她繼續往前走,箱子輪子在地面上滾過去。

  那幾個記者沒有再追。

  出機場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她媽在停車場的入口等著,圍巾圍到下巴,腳在原地跺。

  看見她出來,林秀芝先接過箱子,然後才看她。

  「瘦了。」

  「沒有。」

  「臉都尖了還說沒有。」

  兩個人往車那邊走。

  走了幾步,林秀芝忽然停下來,伸手把她領口往上提了提。

  「你這孩子。」她說。

  說完就沒往下說了。

  到家已經七點多。

  林秀芝給她下了一碗麵,臥了個雞蛋。

  她坐在餐桌邊吃,吃到一半,她媽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

  「小嶼家今天一天都關著門。」林秀芝說,「我從陽台看了好幾回。」

  她夾面的筷子停了一下。

  「他可能在外面忙。」

  「忙什麼。」

  「媽,你別問了。」

  林秀芝看了她一會兒,沒有再問。

  吃完面,她回到自己房間,把門關上。

  她坐在書桌前,翻出那個號碼,按了撥出鍵。

  響了兩聲,那邊接了。

  「餵。」

  是他的聲音,低,像是剛從什麼地方出來。

  「我回來了。」她說。

  那邊安靜了一拍。

  「在家?」

  「在家。」

  「吃飯了嗎。」

  「吃了。」

  「你媽呢。」

  「在外面收拾。」

  她握著手機,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些在飛機上想好的話,一句都沒用上。

  「顧嶼。」

  「嗯。」

  「我明天上午的飛機走。」

  「這麼快。」

  「公司叫我回去。」

  那邊停了兩秒。

  「那明天早上我去送你。」

  「別來。」她說,「機場有記者。」

  又是兩秒。

  「那就首爾見。」他說。

  「什麼。」

  「我過去。」

  「你過來幹什麼。」

  「我訂了常駐。」他說,「你忘了。」

  她握著電話,鼻子忽然有點酸。

  她把話咽了回去,只說了一個字。

  「好。」

  掛了電話,她把手機放在桌上。

  窗外路燈一盞一盞往下排。

  八點整,手機又亮了。

  不是消息,是推送。

  那句話上了熱搜。

  詞條很短,就是那半句。

  底下有人把它截出來,配了一張她推著箱子出機場的照片。

  照片裡她正低著頭,看不見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