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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你替她擋了什麼

  顧嶼在京都待到了第三天。

  那三天裡,他沒怎麼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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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家媒體的第二篇稿子是在第三天早上出來的,標題比上一篇重:《一個十六歲的股東》。

  文章里沒有寫他的名字,只寫「京都某重點中學高一學生」。

  但信息湊一湊,對上不難。

  秦珊珊把幾條動向一條條發給他。

  有人去學校門口拍過照,寒假裡沒人,只拍到一棵冬天的樹。

  有人翻了星途的工商信息,把股權那一欄截圖貼在論壇上,用紅筆圈了一個數。

  還有一個人在帖子裡寫:這不就是那個跳舞的姑娘的青梅竹馬嗎。

  顧嶼看完,把手機放下,去廚房倒了杯水。

  那兩天,星途樓下的前台電話從早響到晚,響到後來秦珊珊讓人把線拔了,只留一個號。

  那天中午,那個頭像亮了一次。

  這次過來的東西很短,只有一頁。

  是一份委託單的掃描件,紙已經發黃了,邊角有摺痕。

  委託方那一欄,填的是星辰娛樂。

  接單的那家公司叫拓聲,三個人的小公司,如今已經註銷。

  後來它換了個名字,叫聲浪文化傳播。

  委託內容那一欄,寫著一行很短的字:一檔少兒音樂節目播出期間,針對一名參賽選手的輿情引導。

  預算:八萬。

  執行周期:節目播出後兩周。

  附件里有一份帳號清單。

  那批帳號的特徵,跟他在兩年前那份行政處罰決定書里看到的,一模一樣。

  選手的名字,在第二頁上。

  宋雨琦。

  顧嶼把那一頁看了三遍。

  那一年,她八歲。

  那檔節目他只陪她錄過兩次,剩下的都是她媽帶著去的。

  節目播出的第二周,網上突然冒出來一批話。

  說她假唱,說她家裡有錢,說她是托關係塞進去的。

  那時候她在班裡被人問過一句「你是不是走後門」。

  她沒跟人吵,回來坐在樓梯口,一個人坐了一個下午。

  那天晚上他問過她怎麼了,她說沒事。

  他後來查過。

  他查到的是一批新註冊的號,查不下去,就用了別的辦法,把那批號連同那幾個話題一起沉了下去。

  他一直以為,那是一次隨機的惡意。

  現在他知道,那是一次有委託單的活。

  有人花了八萬塊,買她哭一個下午。

  他坐在那兒,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前世她紅了以後,也被這麼來過一回。

  那一次是一檔綜藝里被惡意剪進去的一個鏡頭,把她前面的話整段剪掉,只留下後半句。

  播出來的第二天,評論里全是罵她的。

  她那條動態刪了又發,發了又刪,最後什麼都沒留下。

  那時候他在外地拍戲,隔了兩天才知道。

  他給她打電話,她在那邊笑了一聲,說沒事,眼睛進沙子了。

  他當時信了。

  後來他才知道,那一個星期她一個人待在公寓裡,窗簾一直沒拉開。

  那時候他什麼都做不了。

  他有名氣,有資源,也認識不少人,可那一個星期他連她哭沒哭過都不知道。

  現在不一樣。

  現在他知道那條線在哪兒,也知道該從哪一節掐斷。

  那天晚上,他把四份東西發了出去。

  第一份給平台。

  第二份給一家打過交道的財經媒體。

  第三份投進稅務的舉報入口。

  第四份,他發給了 YG 的法務部。

  他知道那份東西落在那邊會有什麼後果。

  四份東西里有三份是一樣的。

  它們指向同一條鏈。

  星辰娛樂,拓聲,聲浪文化傳播,新月企劃。

  七年前有人寫了三封舉報信,那家公司散了架。

  七年後這條鏈換了幾茬名字,還在做同一件事。

  他做完這些,看了一眼時間。

  凌晨四點。

  他把椅子往後推了推,忽然停下來,看了一眼桌上的日曆。

  那上面沒寫別的東西,只有半個月前給他自己畫的一道線。

  那道線畫在二月二十八號。

  那天是宋雨琦出道一百天的日子,他原本打算飛一趟首爾。

  他把日曆翻過去,扣在桌上。

  第二天下午,秦珊珊打來電話,那邊風聲很小,像是在樓梯間。

  「四家媒體在跟這條線。」她說,「平台今天早上動了,封了一批號。」

  「嗯。」

  「還有一個消息。」她頓了一下,「當年那份自查說明,被人放出來了。」

  顧嶼抬起頭。

  「放給誰了。」

  「兩家都市報,一個做娛樂八卦的號。」秦珊珊說,「寫得挺客氣,沒說誰入侵的,只說『系統在舉報信寄出前三天被人從外部登錄過』。」

  「但時間點擺在那兒。」她說,「誰都能算出來,那三封舉報信和那次登錄,是同一件事。」

  顧嶼沒有說話。

  「你在查誰在背後動她的時候,」秦珊珊說,「他們也在查你。」

  「我知道。」

  「你打算怎麼辦。」

  「先不動。」

  「不動?」她說,「顧總,這條線要是坐實,就不是輿論的事了。」

  「我知道。」

  「你今年十六。」

  「我知道。」

  秦珊珊在那頭沉默了幾秒,忽然嘆了一口氣。

  「我問你個事。」

  「嗯。」

  「這些年,」她說,「你到底替她擋了什麼。」

  顧嶼把手邊的筆帽合上。

  「能擋的都擋了。」

  「擋不住的。」秦珊珊說,「你擋不住她自己去韓國,擋不住她上那個台。」

  「那些不用擋。」

  「那你擋的是什麼。」

  他沒回答。

  他把那份列印出來的帳號清單收進抽屜,鎖上,站起來。

  「我回去一趟。」他說,「我媽這兩天在等我。」

  「等一下。」秦珊珊在電話那頭說,「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

  「你擋這些東西的時候,用的是大人的辦法。」她說,「可你今年十六。」

  「你把自己當成一個成年人用,用到哪一天能停?」

  顧嶼站在窗邊,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一會兒他說:「等她不挨打的時候。」

  「那要是她一直在挨打呢。」

  「那就一直用下去。」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秦珊珊最後說了一句:「路上小心。」

  就掛了。

  那天晚上回到小區,他在樓道里站了一會兒才掏鑰匙。

  門開了,客廳的燈亮著。

  沈玉梅坐在沙發上,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了的茶。

  電視沒開。

  她看見他進來,先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十一點四十。

  「回來了。」她說。

  「嗯。」

  「飯吃了嗎。」

  「吃了。」

  他換鞋的時候,手在鞋柜上扶了一下。

  不是站不穩,是要扶一下。

  沈玉梅看著那隻手,看了兩秒。

  他直起身,往自己房間走。

  「顧嶼。」

  他停住。

  他很少聽見他媽連名帶姓地叫他。

  「你過來坐一下。」

  他走過去,在沙發另一頭坐下。

  沈玉梅把茶杯往旁邊推了推。

  她沒看他,看的是對面那面牆。

  「這個寒假,你在外面待了十一天。」她說,「你說在同學家寫作業。」

  「你爸前天碰到你班主任,說你期末考請過兩天假,理由是家裡有事。」

  「那兩天家裡沒事。」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我不問你在忙什麼。」她說,「我也不問那個公司是怎麼回事。」

  她偏過頭,看著他。

  燈光從她側面照過來,他臉上那點倦色就沒地方放了。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晚上。

  那年他五歲,半夜發高燒,她抱著他往醫院跑,拖鞋跑掉了一隻。

  她伸出手,在他額頭上摸了一下。

  不是探溫度,就是摸一下,跟那時候一樣。

  「你小時候累了,第一句話就是喊媽。」她說。

  「現在你累了,一句話都不跟我說。」

  顧嶼坐在那兒沒有動。

  「兒子,」沈玉梅說,「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