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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前世記憶解鎖60%

  她回到酒店是凌晨一點多。

  房間是標間,兩張床,她一個人住。

  她沒有開大燈,只開了床頭那一盞。

  她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把外套脫了,去洗了臉。

  水是涼的,潑在臉上,人清醒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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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躺在床上,睜著眼。

  腦子裡翻來翻去的,是那間暗下來的練習室,是鏡子裡那一小塊光,是他說「對不起」的時候那個背影。

  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

  睡著之前她想的是,明天早上還要再合一遍。

  她把鬧鐘調到了六點半。

  夢裡是一個後台。

  很擠。

  牆邊掛著一排衣服,燈是黃的,頭頂上的空調送著冷風,冷風落下來,被一層熱氣頂回去。

  她坐在一把摺疊椅上。

  椅面上有一道劃痕。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道劃痕,覺得眼熟。

  她好像在哪裡坐過這把椅子。

  她記得這把椅子的高度,也記得椅背上有一道涼。

  她還記得,坐上這把椅子的時候,心裡是慌的。

  不是害怕的那種慌。

  是有件事快要發生、可她來不及的那種慌。

  他也坐在一把摺疊椅上,兩個人隔著一拳的距離。

  他穿一件深色的西裝。

  他的領帶鬆了,領口敞著一點,看樣子是忙了一整天。

  他頭髮也亂了,有一小撮翹著。

  她伸手想給他壓下去。

  手伸到一半,她自己停住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那樣做。

  他的左手邊放著一杯水,喝了半杯。

  他的一隻手插在西裝內側的口袋裡。

  她看見那個口袋鼓起一塊。

  後台的門帘是深紅色的,邊上磨得起了一層毛。

  有人從她面前走過去,擋了一下燈。

  燈影晃了一下,又正回來。

  鼓起來的形狀是方的,不大,正好能放進一隻手掌。

  周圍的說話聲一層壓著一層,混在一起,聽不清誰在跟誰說。

  她側過頭看他。

  他也在看她。

  他看了她一會兒,笑了一下。

  那個笑她見過很多次,一時卻想不起是在哪兒見的。

  她想問他口袋裡是什麼。

  她張了張嘴,沒有問出口。

  前面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喊的是三個字。

  她聽見了,可她想不起來那三個字是什麼。

  是工作人員,喊她去拍照。

  她站起來。

  走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

  椅子上沒有人了。

  椅子是空的。

  那半杯水還在,杯壁上有一層水汽。

  她伸手去摸那把椅子。

  椅子是涼的。

  她醒了。

  醒的時候胸口起伏得很急。

  她坐起來,手撐著床單,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哪兒。

  她的後背是濕的。

  枕頭有一小塊也是濕的。

  她坐著沒有動,等心跳慢慢平下來。

  她掀開被子下床,摸到桌上的那瓶水,擰開喝了兩口。

  水是溫的。

  她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一條縫。

  外面在下雪,很小,路燈底下已經白了一層。

  她站著看了一會兒。

  她把窗簾拉回去,重新坐回床上。

  她拿起手機,翻到顧嶼的對話框。

  最後一條是兩天前,他問她到了沒有,她回了一個「到了」。

  她看著那兩行字,手指停了一會兒。

  她想問他,你今天說的是不是真的。

  又想問他,你還有多少事是沒告訴我的。

  最後她一個字都沒有打,把手機鎖了屏。

  窗外是望京的夜,遠處高架上有車燈一串一串地過去,走過去就沒有了。

  同一時間,望京另一頭。

  七樓那間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顧嶼坐在桌子後面,沒有動。

  眼前的空氣里浮起一塊東西,只亮了一瞬。

  上面那行字他見過很多次。

  這一次,後面的數字變了。

  【前世記憶·解鎖度 60%】

  數字下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

  【同步對象:宋雨琦】

  他盯著那兩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伸出手,把它按掉了。

  他把手放在桌面上,看著那兩行字消失的地方。

  數字從三十五跳到六十,只用了一個晚上。

  他大概知道是為什麼。

  他也知道,剩下的那四十,不會再這麼容易。

  房間裡又只剩下檯燈那一圈光。

  酒店這邊,宋雨琦摸黑夠到了手機。

  屏幕亮起來的時候刺了一下眼睛。

  她打開備忘錄,找到那個叫「回憶」的文件夾。

  裡面已經攢了十幾行字,長短不一,都是些說不清的句子。

  她一條一條往下翻。

  「午休的時候突然閃過一個畫面,是一盞很亮的燈。」

  「一個陌生卻讓她心口發緊的背影。」

  「一個穿西裝的男人在後台跑,口袋鼓起。」

  「一件紅色的外套,第一排,正中間。」

  「一首沒唱完的歌。」

  一共十幾行。

  她翻到最後,加了一行。

  打完她看了兩秒,刪掉了。

  她重新打了兩個字。

  戒指。

  打完她盯著這兩個字看了很久,沒有動。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打出這兩個字。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戒指」這兩個字,比「盒子」更讓她心裡發慌。

  她把這兩個字輕輕念了一遍,念出了聲。

  念完她自己愣了一下。

  她把手機放在枕頭邊,沒有鎖屏。

  枕頭旁邊空出來的那塊地方是涼的。

  她把手放上去,按了按。

  被面也是涼的。

  屏幕的光慢慢暗下去。

  她躺在黑暗裡,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想起夢裡那把椅子。

  椅面上那道劃痕她認得。

  小學音樂教室里有一把木頭摺疊椅,椅面上就有一道那樣的劃痕。

  她每次去練歌,都坐那一把。

  可夢裡那把椅子不是木頭的。

  是鐵的,椅腿上有一層掉了漆的舊痕。

  她這輩子沒有坐過那樣的椅子。

  那些夢,她以前一直以為,是白天想多了,晚上做出來的。

  可是剛才那個夢裡,那半杯水上有水汽。

  她記得那層水汽的顏色,也記得它的形狀。

  她想,如果那是她自己編的,她編不出水汽。

  她想起那天在練習室,她對著鏡子問過一句話。

  她問的是他。

  她問,你相信人會記得沒發生過的事嗎。

  那天他沒有回答。

  現在她想把這句話問自己一遍。

  她第一次開始懷疑,那些夢,可能不是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