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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星途的秘密

  那天晚上,她沒有跟隊回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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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節目組那邊散了以後,她跟經紀人說留在公司談點事,讓車先走。

  經紀人問她要不要留個人陪。

  她說不用。

  她在八層練習室的地板上坐了很久。

  樓里的人一茬一茬往下走,電梯在走廊那頭響了幾次,後來就不響了。

  八層的燈滅了,九層也滅了,只剩走廊那一排應急燈還亮著。

  牆上的鐘走到十一點半。

  她站起來,把外套拿上,走出去。

  上七樓的時候,秦珊珊正從電梯裡出來,手裡拎著包。

  兩個人在樓道里打了個照面。

  秦珊珊站住了。

  她看著宋雨琦,嘴唇動了一下,像是要說什麼。

  宋雨琦從她旁邊走了過去,沒有停。

  七樓走廊盡頭有一間辦公室,門縫裡透著光。

  她走過去,抬手敲了兩下。

  裡面說,進來。

  推開門,她先看見的不是他。

  是桌上那份文件。

  文件攤開著,封面右下角印著三個字,是她的名字。

  旁邊放著一支鉛筆,有一行數字被劃掉了,下面用鉛筆寫了一個新的。

  顧嶼坐在桌子後面,抬起頭。

  看見她的時候,他的手從紙上挪開,停了一下,然後放下來。

  她把門帶上,走過去。

  她沒有坐。

  她站在桌子前面,眼睛落在那份文件上。

  她的頭髮是下午練完之後才洗的,還沒有全乾。

  站了一會兒,她才發覺自己的腿有點軟。

  她把手搭在了桌沿上。

  那份文件的頁腳有一行小字,是一家公司的名字。

  星途娛樂。

  桌子另一頭還攤著一沓東西。

  最上面那一頁是一張列印出來的股權結構圖,格子畫得很整齊,最上面那一個框是空的。

  旁邊壓著一本筆記本,翻開著,字寫得很小,是鉛筆。

  她認得那種字。

  小學的時候,他給她講數學題,草稿紙上的字就是這個樣子。

  「顧總。」她說。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窗外的望京亮著一片燈,一格一格的,隔著玻璃看過去,像一張鋪開的表。

  他沒有裝聽不懂。

  他把椅子往後推了推,兩隻手放在桌面上。

  「什麼時候開始的。」她問。

  「上初二那年。」他說。

  「我不是問那個。」她說。

  「我是問,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做的每一件事,後面都有你。」

  他沒有回答。

  她把問題一個一個問出來,他一個一個答。

  「出道曲的版權共有,是你談的。」

  「是。」

  「YG 里那個觀察席位,是你的。」

  「是。」

  「那些罵我的話,一個星期里全沒了,是你壓的。」

  「是。」

  「合約上有我住哪兒的地址,因為那份合約是你簽的。」

  「是。」

  「我休學來韓國,我媽點頭那天,桌上多了一份東西。」

  他停了一下。

  「那份東西是我放的。」

  她又問了幾個。

  「公司里那個姓秦的,是你請的。」

  「是。」

  「你比我媽還早知道我要去韓國。」

  「是。」

  「你為什麼不說。」

  「我怕你知道了,就不肯自己走了。」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說。」

  「本來想等你出道一周年。」他說,「後來想,等你站穩一點。」

  「再後來呢。」

  「再後來就一直往後推。」

  「你知不知道,」她說,「我在首爾這幾個月,最難受的不是練舞。」

  「是我一個人聽不懂別人在說什麼的時候。」

  「那時候我就想,沒關係,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

  「我每這麼想一次,就能再撐一天。」

  「現在你告訴我,那條路有人鋪過。」

  「那我撐的那些天,算什麼。」

  「那些罵我的話里,有一條是說我在國內有對象。」

  「是。」

  「那條也是你壓的。」

  「是我壓的。」

  「可照片你沒讓我刪。」

  「照片是你的。」他說,「那個我不能動。」

  她盯著他看了兩秒。

  「你知道我在首爾那幾天,最怕的是什麼嗎。」她說。

  「我最怕的是有一天,我發現我什麼都不是自己掙的。」

  「今天到了。」

  他沒有回答。

  她看著他。

  她以為自己會是別的反應。

  她想過有一天知道這些,她可能會哭,或者會笑,或者會走過去抱住他。

  可是她沒有。

  她站在那兒,兩隻手垂在身側,感覺到的是別的東西。

  那股東西從胸口往上頂,頂到喉嚨,讓她說話都有點發緊。

  「你答應過我的。」她說。

  「在漢江邊,你說以後那些事,一件一件告訴我。」

  「那是三天前。」

  「三天。」

  她把這兩個字說完,自己先笑了一聲。

  那一聲笑很短,笑完她自己都聽著彆扭。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上面有一行是她的名字。

  名字下面還有一欄,寫著監護人簽字。

  那一欄里的字她認得,是她媽的字。

  後面那個日期,她也認得。

  那正是她媽點頭的那一天。

  那天她和她媽從學校回來,在客廳里談了一個下午。

  她一直以為,那天她媽點頭,是因為她說服了她媽。

  那天晚上她還覺得自己很厲害。

  她趴在床上給顧嶼發了一條消息,說她媽同意了。

  他回了兩個字,恭喜。

  她當時看著那兩個字,覺得有點怪,說不上來哪裡怪。

  現在她知道了。

  她想起她在首爾的第一周。

  室友問她,你為什麼來得這麼順。

  簽證、宿舍、合約、語言課,別人排著隊等的東西,她一樣都沒等過。

  她當時說,運氣好。

  現在她知道,那不是運氣。

  「顧嶼。」她說。

  她抬起頭。

  「我從記事起就認識你。」

  「幼兒園第一天,老師讓我們自己找位置坐。」

  「你坐到旁邊來,說了一句『我坐這裡,你坐這裡』。」

  「我記了很多年。」

  「我以為那是我自己挑的位置。」

  她停了一下。

  「我上電視,我學跳舞,我一個人來韓國。」

  「我以為每一步都是我自己走的。」

  「現在你告訴我,那些路都是你鋪的。」

  她說到這兒,聲音抖了一下。

  她停下來,吸了一口氣,把這口氣壓下去,才接著說完。

  她把兩隻手撐在桌沿上,往前傾了一點。

  「那我這些年算什麼?」

  「你的一個項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