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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那句話說漏了

  元旦假期的第一天,她們在國內。

  航班是十二月三十一號晚上十一點的,落地已經是新年的凌晨。

  機艙里有人在倒數,聲音不大,空乘推著車經過,問要不要毯子。

  宋雨琦靠著舷窗睡著了。

  她睡得不好,中間醒過兩次。

  醒來的時候,飛機已經落地,艙門開著,前面的人在往前挪。

  出關、取行李、上車,到住的地方已經三點多。

  車從機場往市區開的時候,路上幾乎沒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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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退到最後,天邊有一點灰。

  住的地方在一條不算寬的街上,門口掛著兩個燈籠,是新年還沒來得及撤的。

  前台值班的姑娘打著哈欠,把三張房卡推過來。

  這次是回來錄一台元旦節目,行程三天。

  國內的場地、車和這邊的對接,都由一家叫星途的公司安排。

  她在行程單上看到那兩個字的時候,停了一下。

  這兩個字她見過很多次,在合同上,在行程單上,在秦珊珊名片的最下面一行。

  她一直沒有細想過這兩個字後面是什麼。

  練習室在望京一棟寫字樓的八層,整層打通,一面牆全是鏡子。

  走廊很長,從練習室走到盡頭是飲水機。

  走廊中間隔著一道玻璃門。

  門上貼了一層半透明的膜,從外面看進去,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看不清裡面坐著誰。

  門沒有鎖,是虛掩著的。

  她第一次經過那道門的時候,往裡看了一眼。

  玻璃上那層膜把裡面糊成一片,只看得見一張桌子的邊,和一把椅子的背。

  她當時什麼也沒想。

  她們當天下午就進去合了一遍。

  練習室很大,比YG那間還大一點。

  牆角摞著幾箱礦泉水,都是新的,塑封還沒拆。

  靠門的地方放著一台音響,線盤得很整齊。

  朴昭熙進去先跑了一圈,說這個地板彈性比首爾那個好。

  帶排練的是國內這邊一個老師,姓周,四十來歲,說話很慢。

  隊裡跟著一個經紀人和一個翻譯。

  金恩菲在飛機上沒睡好,跳完一遍就去牆角坐著了。

  朴昭熙一直在問國內有沒有奶茶,問了三次。

  李知恩把手機拿出來查天氣,說這邊比首爾干。

  第一天沒什麼事,合了兩遍,晚上七點就散了。

  散的時候,周老師把第二天的安排寫在白板上。

  白板最下面一行寫著:一月二日,上午九點,進棚。

  他寫完把筆擱下,回頭問誰的韓語好,明天跟他對一下流程。

  金恩菲舉了手。

  回酒店的路上,車從一條大路上過,路兩邊掛著一排紅燈籠。

  朴昭熙趴在窗戶上看,說好看。

  宋雨琦也看了一會兒,沒說話。

  到房間以後,她把這次行程的單子翻出來看了一遍。

  單子最後一欄印著承辦公司,星途娛樂。

  下面是一個地址,一個電話,一行很小的字。

  她把那張紙看了很久,折起來,放進了包里。

  晚上她洗了澡,坐在床上給顧嶼發消息。

  打了半行,刪了。

  她不知道該問什麼。

  她只是忽然想起來,從她決定去韓國到現在,她遇到的每一件「剛好」的事,都比剛好更巧一點。

  剛好有一家國內的公司願意接她。

  剛好合約是五年,不是七年。

  剛好那幾家追著她罵的帳號,一夜之間全沒了。

  以前她把這些都歸給運氣。

  那天晚上,她第一次沒有那麼想。

  第二天上午合了兩遍。

  最後一遍的時候,她走錯了兩次。

  一次是副歌的落點,一次是換位。

  周老師停下音樂,問她是不是不舒服。

  她說沒有。

  金恩菲走過來,用韓語問了一句她怎麼了。

  她說沒事。

  那天上午,秦珊珊來過一次。

  她站在練習室門口看了一會兒,跟周老師說了兩句話,沒有進來。

  走的時候她經過宋雨琦身邊,停了一下,問她在這邊住得慣不慣。

  宋雨琦說慣。

  秦珊珊笑了一下,說那就好,下午還要合一遍,別累著。

  說完她出去了。

  宋雨琦看著她走出去,看見她一直走到走廊那頭,拐進了那間掛著門牌的屋子。

  中午休息的時候,宋雨琦拿著杯子出去接水。

  飲水機在走廊盡頭,中間要經過那道玻璃門。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聽見裡面有人說話。

  是秦珊珊。

  秦珊珊背對著門口,一隻手扶著腰,一隻手舉著手機。

  她的聲音不大,但走廊里沒有別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都很清楚。

  「嗯,簽了,昨天下午簽的。」

  「對,就按顧總給的那版改。」

  「藝人條款不動,別的地方都可以談。」

  「版權那塊你不用操心,他早算好了。」

  「他這幾天在望京,你有事直接找他,別在電話里來迴繞。」

  「我?我明天回京都。」

  「行,那就這樣。」

  「嗯,你也辛苦。」

  宋雨琦站在玻璃門外,沒有再往前走。

  顧總。

  這兩個字她聽得很清楚。

  她站在那裡,腦子裡過的不是這兩個字,是別的。

  是漢江邊那個晚上,她問「你怎麼知道我住哪兒」,他說「合同上有地址」。

  是她說「這些不是運氣」,他說「以後告訴你」。

  是他說「等到你能自己站著的時候」。

  是他在便利店對面站了不知道多久,也沒有喊她。

  是她問他明天上午幹什麼,他說「沒事幹,就在這兒坐著」。

  她順著這條線往下想,越想越多。

  初二那年冬天,她嗓子啞了,第二天上台前卻好了,她一直以為是自己睡了一覺。

  小學六年級,她被兩個高年級的女生堵在樓梯口,第二天那兩個人就不敢再來了。

  她當時還以為是自己運氣好。

  那些事情一件一件串起來,串成一條線。

  線的一頭是剛才那兩個字。

  她手裡的杯子是空的。

  玻璃門是推拉的。

  只要往前走一步,手搭上去,門就開了。

  她沒有動。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門那邊秦珊珊隔一會兒應一聲「嗯」。

  她站在門口,站了很久。

  站到後面那聲「嗯」停了,椅子響了一下,像是有人站起來。

  她才往後退了一步,轉身往回走。

  走回練習室門口,金恩菲正好出來,看了她一眼,問她水呢。

  她說,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