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她去了公司。
她要找的是尹組長,尹組長聽了兩句,把她帶到了鄭室長那裡。
鄭室長的辦公室在十七樓,窗簾拉開一半,外面的天是灰的。
他把手上的文件合上,讓宋雨琦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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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坐。
「那個帳號是我自己的。」她說。
「我知道。」
「上面是我發的東西。」
「我知道。」
「我不刪。」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鄭室長把椅子往後推了推。
「理由。」
「因為那上面沒有一條是錯的。」她說。
「那條照片也不是錯的。」
「它只是被人拿去用錯了地方。」
鄭室長看著她。
「你知道現在國內在傳什麼嗎。」
「知道。」
「傳你在國內有對象,傳你出道前就在談戀愛,傳你是因為這個才被公司藏起來。」
「這條傳下去,最後爛的是誰。」
「你自己。」
宋雨琦沒有躲開他的目光。
「爛掉的不是那些字。」她說,「是那張照片。」
鄭室長看了她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
「你這樣,會很辛苦。」
他這句話,上一次是在定位會上說的。
「我知道。」她還是這一句。
「那你打算怎麼處理後面的事。」
「後面的事我配合。」她說,「公司讓我怎麼做宣傳,我怎麼做。站位、歌詞、行程,我都聽安排。」
「只有我的東西,我自己收著。」
鄭室長沒有說話。
他把桌上的筆拿起來,轉了兩下,又放下。
「你今年十五。」他說,「我十五歲的時候,沒有你這麼難辦。」
「但我十五歲的時候,也沒有你這麼多東西可以守。」
他說完自己也愣了一下,像是沒料到會說出這句話。
他讓她回去等通知。
通知是當天下午來的。
她的練習被停了。
停三天。
理由寫在通知上,是四個字:態度待議。
金恩菲那天照常去練習室。
晚上回來的時候,她在門上貼了一張紙。
紙上寫著今天練的幾個動作的要點,第四行寫著副歌那個轉圈的落點,最後一行寫著:明天練副歌,你別落。
宋雨琦把那張紙揭下來,看了兩遍,貼在床頭。
第二天,朴昭熙給她帶了一份飯。
是食堂打的,兩葷一素,用保溫盒裝著,還熱。
她坐在門口的地板上不肯走,說「姐姐你不去我也不去」。
宋雨琦把她勸回去了。
第三天,李知恩給她發了一條消息,只有四個字,是韓語。
意思是,等你回來。
三天裡,她一個人待在宿舍。
白天另外兩個人都去練習室,房間裡只有她。
她把窗戶打開一條縫,暖氣還沒上來,屋裡是涼的。
她把那首歌又聽了一遍,聽了兩遍就關了。
她背了一整篇韓語課文,背到第三段就背不下去。
她把那張貼在床頭的紙看了幾遍,用手指著上面的動作,在地上順了一遍。
順到副歌那個轉圈的地方,她自己數著拍子,轉了一圈。
轉完她站在房間中間,喘了兩口氣。
她給顧嶼發消息,打了半行,又刪了。
她給她媽打了電話,沒提停訓的事,只說最近不忙。
林秀芝在那頭說,那正好,多睡會兒。
她說好。
掛了電話她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剛才一直是平的,平得她自己都不認識。
第三天下午,她把出道那天的錄像又看了一遍。
她看的是台下那幾道喊聲的位置。
那幾個人舉著手幅,站在側區的第三排。
她把畫面暫停在那一格,看了很久。
京都這邊,前一天晚上。
顧嶼寫完作業,給班主任發了一條消息,說家裡有事,要請兩天假。
班主任回了一個「好」,又問他要不要補課。
他說不用。
第二天一早,他坐上了第一班去機場的車。
航班是十點多的,落地仁川是下午。
他沒帶什麼行李,就一個背包,裡面裝著兩件換洗的衣服和一個充電器。
出關的時候,他把手機打開,收到秦珊珊發來的一個地址。
是那棟宿舍樓,他之前在合同上見過。
他坐地鐵,換了兩條線,又走了十幾分鐘。
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在宿舍樓對面的馬路邊站了一會兒。
他不知道她住在幾層,也沒打算上去。
站了大概十分鐘,樓門口出來一個人,穿著外套,低著頭,往街那頭走。
他往旁邊挪了半步,站到了一棵樹後面。
那個人拐進了路邊那家便利店。
過了幾分鐘,她從店裡出來,坐在了門口的台階上。
他就站在馬路對面,沒有再往前走。
他也沒喊她。
他想,等她喝完那罐東西,他再過去。
第三天晚上,她坐不住了。
她披了件外套下樓。
樓下面五十米有個便利店,二十四小時開著,門口的燈是白的,很亮。
她進去買了一罐熱的可可,出來的時候沒有回宿舍,坐在門口的台階上。
台階正對著一條馬路。
馬路對面是一排路燈,隔著一棵樹一盞,一直排到看不見的地方。
她擰開罐子喝了一口,燙得舌頭髮麻。
她把罐子放在膝蓋上,兩隻手捂著。
風從樓縫裡穿過來,鑽進領子裡。
她想起白天的那個通知,想起那四個字。
態度待議。
她盯著這四個字看了很久,才想起來那是中文。
她低頭笑了一下,笑完鼻子有點酸。
正對著她的那盞路燈底下,站著一個人。
她起先沒有在意。
那個人站在那兒沒動,也沒有往前走。
路過的人從他旁邊走過去,他都沒有動。
她又看了一眼。
那個人穿的是一件黑色的羽絨服,帽子沒戴,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
他個子比以前又高了一點。
他兩隻手插在口袋裡,就那麼站著,看著她這邊。
她站了起來。
罐子從手裡滑下去,滾了兩級台階,停在最下面。
她沒有去撿。
馬路上一輛車都沒有。
她跑過馬路。
跑到一半的時候,她看清了他的臉。
她撲過去,兩隻手抱住他的腰,臉埋在他胸口。
羽絨服的料子很涼,貼著有一股外面的味道。
他站著沒動。
過了兩秒,他才抬起手,放在她後腦勺上,輕輕按了一下。
她抱著他,肩膀一抖一抖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路燈的光從上面落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拖得很長,一直拖到馬路對面。
她終於開口的時候,喊的是他的名字。
「顧嶼。」
不是「嶼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