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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我不刪

  第二天上午,她去了公司。

  她要找的是尹組長,尹組長聽了兩句,把她帶到了鄭室長那裡。

  鄭室長的辦公室在十七樓,窗簾拉開一半,外面的天是灰的。

  他把手上的文件合上,讓宋雨琦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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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沒坐。

  「那個帳號是我自己的。」她說。

  「我知道。」

  「上面是我發的東西。」

  「我知道。」

  「我不刪。」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鄭室長把椅子往後推了推。

  「理由。」

  「因為那上面沒有一條是錯的。」她說。

  「那條照片也不是錯的。」

  「它只是被人拿去用錯了地方。」

  鄭室長看著她。

  「你知道現在國內在傳什麼嗎。」

  「知道。」

  「傳你在國內有對象,傳你出道前就在談戀愛,傳你是因為這個才被公司藏起來。」

  「這條傳下去,最後爛的是誰。」

  「你自己。」

  宋雨琦沒有躲開他的目光。

  「爛掉的不是那些字。」她說,「是那張照片。」

  鄭室長看了她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

  「你這樣,會很辛苦。」

  他這句話,上一次是在定位會上說的。

  「我知道。」她還是這一句。

  「那你打算怎麼處理後面的事。」

  「後面的事我配合。」她說,「公司讓我怎麼做宣傳,我怎麼做。站位、歌詞、行程,我都聽安排。」

  「只有我的東西,我自己收著。」

  鄭室長沒有說話。

  他把桌上的筆拿起來,轉了兩下,又放下。

  「你今年十五。」他說,「我十五歲的時候,沒有你這麼難辦。」

  「但我十五歲的時候,也沒有你這麼多東西可以守。」

  他說完自己也愣了一下,像是沒料到會說出這句話。

  他讓她回去等通知。

  通知是當天下午來的。

  她的練習被停了。

  停三天。

  理由寫在通知上,是四個字:態度待議。

  金恩菲那天照常去練習室。

  晚上回來的時候,她在門上貼了一張紙。

  紙上寫著今天練的幾個動作的要點,第四行寫著副歌那個轉圈的落點,最後一行寫著:明天練副歌,你別落。

  宋雨琦把那張紙揭下來,看了兩遍,貼在床頭。

  第二天,朴昭熙給她帶了一份飯。

  是食堂打的,兩葷一素,用保溫盒裝著,還熱。

  她坐在門口的地板上不肯走,說「姐姐你不去我也不去」。

  宋雨琦把她勸回去了。

  第三天,李知恩給她發了一條消息,只有四個字,是韓語。

  意思是,等你回來。

  三天裡,她一個人待在宿舍。

  白天另外兩個人都去練習室,房間裡只有她。

  她把窗戶打開一條縫,暖氣還沒上來,屋裡是涼的。

  她把那首歌又聽了一遍,聽了兩遍就關了。

  她背了一整篇韓語課文,背到第三段就背不下去。

  她把那張貼在床頭的紙看了幾遍,用手指著上面的動作,在地上順了一遍。

  順到副歌那個轉圈的地方,她自己數著拍子,轉了一圈。

  轉完她站在房間中間,喘了兩口氣。

  她給顧嶼發消息,打了半行,又刪了。

  她給她媽打了電話,沒提停訓的事,只說最近不忙。

  林秀芝在那頭說,那正好,多睡會兒。

  她說好。

  掛了電話她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剛才一直是平的,平得她自己都不認識。

  第三天下午,她把出道那天的錄像又看了一遍。

  她看的是台下那幾道喊聲的位置。

  那幾個人舉著手幅,站在側區的第三排。

  她把畫面暫停在那一格,看了很久。

  京都這邊,前一天晚上。

  顧嶼寫完作業,給班主任發了一條消息,說家裡有事,要請兩天假。

  班主任回了一個「好」,又問他要不要補課。

  他說不用。

  第二天一早,他坐上了第一班去機場的車。

  航班是十點多的,落地仁川是下午。

  他沒帶什麼行李,就一個背包,裡面裝著兩件換洗的衣服和一個充電器。

  出關的時候,他把手機打開,收到秦珊珊發來的一個地址。

  是那棟宿舍樓,他之前在合同上見過。

  他坐地鐵,換了兩條線,又走了十幾分鐘。

  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在宿舍樓對面的馬路邊站了一會兒。

  他不知道她住在幾層,也沒打算上去。

  站了大概十分鐘,樓門口出來一個人,穿著外套,低著頭,往街那頭走。

  他往旁邊挪了半步,站到了一棵樹後面。

  那個人拐進了路邊那家便利店。

  過了幾分鐘,她從店裡出來,坐在了門口的台階上。

  他就站在馬路對面,沒有再往前走。

  他也沒喊她。

  他想,等她喝完那罐東西,他再過去。

  第三天晚上,她坐不住了。

  她披了件外套下樓。

  樓下面五十米有個便利店,二十四小時開著,門口的燈是白的,很亮。

  她進去買了一罐熱的可可,出來的時候沒有回宿舍,坐在門口的台階上。

  台階正對著一條馬路。

  馬路對面是一排路燈,隔著一棵樹一盞,一直排到看不見的地方。

  她擰開罐子喝了一口,燙得舌頭髮麻。

  她把罐子放在膝蓋上,兩隻手捂著。

  風從樓縫裡穿過來,鑽進領子裡。

  她想起白天的那個通知,想起那四個字。

  態度待議。

  她盯著這四個字看了很久,才想起來那是中文。

  她低頭笑了一下,笑完鼻子有點酸。

  正對著她的那盞路燈底下,站著一個人。

  她起先沒有在意。

  那個人站在那兒沒動,也沒有往前走。

  路過的人從他旁邊走過去,他都沒有動。

  她又看了一眼。

  那個人穿的是一件黑色的羽絨服,帽子沒戴,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

  他個子比以前又高了一點。

  他兩隻手插在口袋裡,就那麼站著,看著她這邊。

  她站了起來。

  罐子從手裡滑下去,滾了兩級台階,停在最下面。

  她沒有去撿。

  馬路上一輛車都沒有。

  她跑過馬路。

  跑到一半的時候,她看清了他的臉。

  她撲過去,兩隻手抱住他的腰,臉埋在他胸口。

  羽絨服的料子很涼,貼著有一股外面的味道。

  他站著沒動。

  過了兩秒,他才抬起手,放在她後腦勺上,輕輕按了一下。

  她抱著他,肩膀一抖一抖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路燈的光從上面落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拖得很長,一直拖到馬路對面。

  她終於開口的時候,喊的是他的名字。

  「顧嶼。」

  不是「嶼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