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那聲「老娘的火槍隊子彈可全上膛了」還在海灣里盪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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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收起手裡那份法蘭西屈服的契書。
順手把桌上那個缺了口的粗瓷大茶碗遞給身後的柳紅。
「子彈省著點使，火藥再多也是銀子堆出來的。」
紫薇轉過身，鞋底板在滿是碎石子的灘地上碾了碾。
「下一波不是動刀動槍的粗人。」
小燕子一屁股坐在長木條凳上，扯開領口露出泛紅的脖頸子。
海風一吹，帶起一股子鹹肉汗酸味兒。
「不動槍？那他們來幹啥？給老娘送烤乳豬啊？」
柳青從棧橋那頭大步走過來，懷裡抱著個帶鎖的生鐵公文匣子。
他那張被海風吹得發黑的臉上全是油汗，嘴皮子幹得脫了一層白皮。
「大當家，二當家，外頭泊著七八艘西洋各國的引水快船。」
柳青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渣子，喘粗氣：
「英格蘭的、葡萄牙的、還有尼德蘭的通商執事，全堵在關稅房門口了。」
「遞上來的文書花里胡哨，全是彎彎曲曲的鬼畫符，咱們帳房先生連頭尾都分不清！」
小燕子眼皮一橫，抓起桌上的半截冷甘蔗咬了一大口。
「咔嚓」一聲，甘蔗渣子噴了半地。
「鬼畫符？他們拿洋字糊弄誰呢？！」
紫薇邁步走向關稅大木棚，嘴角挑著一抹冷硬的笑：
「在咱們的地界上做買賣，還想讓咱們去學他們的鳥語？」
「慣的毛病。」
大木棚子裡頭煙氣騰騰。
七八個金髮碧眼、穿著各色紅藍呢絨禮服的洋人買辦正圍著一張爛木桌子拍桌子瞪眼。
羊皮紙扔得滿地都是，夾雜著各種生硬古怪的叫罵聲。
「我們抗議！總督府的通商公文必須用拉丁文核准！！」
一個戴金絲眼鏡的英國老買辦唾沫星子噴在帳冊上，用生硬的漢話吼叫。
「砰！」
小燕子一腳踹開木棚子的板門。
爛木板子撞在牆上，震落一排掛在樑上的干辣椒串子。
「叫喚什麼呢？！」
小燕子手裡拎著青霜劍鞘，大馬金刀往桌子正當間一跨。
腳底板上的黑泥直接印在英國買辦的羊皮公文上。
「舌頭捋不直就給老娘閉嘴！」
木棚子裡瞬間死寂下來。
十幾個洋人全縮了縮脖子，看著眼前這個一身煞氣、滿臉兇悍的年輕女人。
紫薇緩步走進來，身上的黑貂毛大氅在冷風裡微微拂動。
她走到主位坐下，隨手翻了翻桌上那堆外洋文書。
「柳青。」
「在！」
「把這些帶西洋字的廢紙，全拿去給後廚燒火生爐子。」
紫薇頭也沒抬，聲音平淡得像在吩咐倒一盆洗腳水。
英國買辦急得眼珠子通紅，伸手想搶：
「不行！那是大英帝國東印度公司的最高通商條約！！」
「在大清管轄的海港，只有大清官話是條約。」
紫薇抬起鳳眼，冷冷盯住英國老頭的鼻尖：
「聽不懂？」
「那我換個說法。」
紫薇敲了敲桌子，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從今天起，凡進出紫燕港的所有外邦海船。」
「報關單、貨物清單、納稅證明，必須全用正楷漢字書寫。」
「字跡潦草者，扣船三日；錯漏一字者，罰銀五百兩。」
英國買辦氣得渾身發抖，手指頭哆嗦著指著紫薇：
「這……這太荒謬了！整個歐洲的大航海貿易從來沒有這種規矩！！」
小燕子冷笑一聲，手中的劍鞘猛地向前一遞。
「啪！！」
沉重的精鋼劍鞘狠狠抽在英國老頭的嘴巴上。
老頭慘叫一聲，半截門牙混著血沫子飛出來，直接掉在地上的泥漿里。
「歐洲的大航海關老娘屁事？！」
小燕子身子前傾，居高臨下瞪著滿嘴是血的洋買辦：
「這片大洋現在姓方，也姓夏！」
「老娘的規矩就是天王老子的規矩！」
她轉頭掃視那一圈嚇得面無人色的葡萄牙、荷蘭執事：
「誰不樂意學漢字？站出來給老娘瞧瞧！」
「老娘親自拿劍尖在他胸口上刻一篇《百家姓》，保准他下輩子都忘不掉！」
幾個洋買辦嚇得兩腿直打晃，連連後退。
一個年輕的荷蘭翻譯抖索著開口：
「可是……紫夫人，我們國家的商人和水手，根本不會說東方話啊……」
紫薇從袖中摸出一疊油印的大冊子，隨手摔在桌面上。
「啪！」
封皮上赫然印著五個端正的大字：《大清官話千字文》。
「會賓樓旁邊剛辦了二十座通商夜校。」
紫薇語氣清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每人交五十兩白銀學費，學不會日常買賣官話，不發通關令旗。」
「茶葉、絲綢、瓷器、香料，一錢銀子的貨你們也別想拉出港口。」
英國老頭捂著滿是血的嘴巴，眼底的憤怒終於徹底被恐懼壓了下去。
沒有這些東方的緊俏貨，東印度公司在倫敦的股票三天就會崩盤。
他只能艱難地跪倒在爛木地板上，撿起那本《千字文》。
用漏風的嗓子擠出一句彆扭的漢話：
「學……我們學……」
棚子外頭的大工地上。
上千個西洋水手排著歪歪扭扭的長隊，正拿著銅板在報名處擠破頭。
幾個原本在會賓樓跑堂的伶俐夥計，拿著戒尺站在石台上大聲領讀：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跟著念！大聲點！！」
底下一群金髮大漢扯著破鑼嗓子跟著吼，聲震雲霄。
小燕子靠在木棚柱子旁，從懷裡摸出個風乾橘子剝皮。
橘子皮汁水濺在她鼻尖上，酸得她吸了吸鼻子。
「紫薇，這幫洋鬼子念漢字的聲音，聽著跟鴨子叫喚似的。」
紫薇收起桌上的官印，眼底透出一股傲視古今的狂瀾：
「叫喚得難聽也得念。」
「幾千年來都是外頭逼著中原低頭割地。」
紫薇轉過身，海風揚起她如墨的長髮：
「如今，老娘要讓他們捧著咱們的文字，跪著求口飯吃。」
小燕子咧嘴一笑，把半個橘子塞進嘴裡：
「那下一步呢？總不能天天守著這海港看洋鴨子叫喚吧？」
紫薇拍了拍袖口上的石粉，目光投向港口外停泊的幾十艘武裝鐵甲巨艦：
「大清那邊，乾隆咽氣後的爛攤子，差不多該徹底爆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