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眼中校兩隻爛泥靴子泡在血水裡，嘴皮子抽搐著。
他費勁地從胸甲內袋裡摸出一截炭筆，在一張沾滿黑指甲印的破羊皮紙上飛快劃拉。
手抖得像篩糠，斷裂的門牙處漏著帶血的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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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蹲在旁邊的一塊爛樹根上。
手裡握著青霜劍，拿劍尖有一搭沒一搭地剔著靴底縫隙里的黑金沙粒。
「寫利索點。」
小燕子冷眼瞅著他，劍背在獨眼中校肩膀頭上拍了拍：
「少寫一個字，老娘就把你另一隻耳朵也割下來當下酒菜。」
獨眼中校嚇得渾身一哆嗦，趕緊把羊皮紙雙手捧過頭頂。
紫薇用指尖捏起那張帶著腥汗味的紙，輕輕抖了抖。
「馬六甲以東，摩鹿加群島全線停火。」
紫薇掃過紙上的墨跡，嘴角扯出一抹冷淡的笑：
「丁香、肉豆蔻、胡椒，西班牙王室包銷的三大香料口岸，全盤交割。」
小燕子直起身，拿袖口抹了把額頭上的熱汗：
「紫薇，咱們要那麼多做菜的調料幹啥？那玩意兒能頂槍使？」
紫薇把信紙疊成四方塊，隨手塞進袖筒里：
「你當那是咱們後廚燉大骨頭的茴香八角？」
紫薇邁開步子，鞋底碾過碎落一地的西班牙火槍斷管：
「西洋貴族一天不撒胡椒麵，嘴裡就覺得肉爛發酸。」
「在歐羅巴大陸，一小袋肉豆蔻能換一棟石頭莊園。」
「控制了這些島子，全西洋皇室的廚房全得給咱們紫燕閣按月上稅。」
三號主海灣臨時碼頭。
二十艘巨大的西班牙三桅蓋倫商船依次拋錨靠岸。
粗重的棕櫚纜繩在木樁上勒出焦糊味。
一箱箱用鉛皮死封的大木箱子被吊杆拉上跳板。
碼頭上堆積的貨物散發出濃郁刺鼻的辛香氣息。
柳青打著赤膊，肩上搭著塊抹布，一邊咳嗽一邊揮著手裡的黑鐵算盤：
「輕點放！這特麼是南洋肉豆蔻！砸漏一袋老子扣你半月工錢！」
一個大腹便便的西班牙大執事站在跳板底下，臉色白得像塊發水豆腐。
他手裡捧著一沓厚厚的商約文書，額頭上的冷汗順著捲曲的金鬍子往下滴。
「紫……紫夫人。」
執事結結巴巴用生硬的漢話開口：
「這是我們總督府在東印度群島的全部香料專營契書。」
「兩百個戰俘……能不能先放回船上？」
紫薇坐在遮陽的油布棚子下頭，腳邊放著個青花瓷痰盂。
手裡捧著一盞放涼的大紅袍，杯沿上留著一圈幹掉的深褐茶垢。
「戰俘急什麼？」
紫薇慢慢吹開浮在水面上的碎茶梗，眼皮都沒抬：
「契書上少了一條。」
大執事兩隻眼珠子一瞪，手直發抖：
「少……少了什麼？我們連皇家種植園都讓出一半了！」
紫薇放下茶杯，杯底在木桌上嗑出沉悶的「篤」聲：
「以後運往阿姆斯特丹和倫敦的香料船。」
「每一磅肉豆蔻，必須用咱們紫燕閣印製的銀票結算。」
「不收西洋金幣，不收荷蘭盾。」
大執事張大嘴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這……這是要把全歐洲的錢袋子卡死在你們手裡啊！！」
小燕子靠在木柱子旁，嘴裡叼著根草棍，手裡把玩著兩枚西班牙金幣。
「卡死怎麼了？」
小燕子一口吐掉草棍，大步流星跨到大執事面前。
她一把扯住大執事那身漿洗得筆挺的蕾絲領巾：
「在大清，我們姐妹倆被人卡著脖子過了十幾年。」
「今兒到了這片大洋上。」
小燕子拍了拍腰間沉甸甸的精鋼短火槍，冷笑連連：
「老娘高興卡誰就卡誰！」
「不服氣？把你後頭那十艘護航艦拉出來，咱們隔著海灣對轟三十輪？！」
大執事嚇得雙腿一軟，差點跪在爛泥地里：
「簽字……我簽！我們這就加印！！」
日頭漸漸西斜。
金黃色的餘光灑在碼頭上成堆成嶺的香料大箱子上。
整座半月海灣都被一股刺鼻而厚重的奇香死死籠罩。
柳紅拿著帳冊快步跑上棧橋，抹了把臉上的熱汗：
「大當家！清點齊整了！」
「全球六成以上的頂尖香料產地，契約全按了咱們的紫燕大印！」
「連英格蘭東印度公司的那幫買辦，今兒下午也派人遞了求和帖，願意退走馬六甲南口！」
紫薇站起身，走到棧橋盡頭。
海風拂開她有些毛糙的鬢髮。
她看著遠處波光粼粼的無垠大洋，眼底浮起一層掌控天地的絕頂冷漠。
「小燕子。」
小燕子正蹲在旁邊一塊大岩石上，拿著布條擦劍刃上的干泥漿：
「咋了？」
紫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大清皇宮裡頭，內務府每年進貢的沉香和乳香，快斷檔了吧？」
小燕子聽得一愣，隨即爆發出前仰後合的大笑：
「哈哈哈哈！斷檔好啊！」
「讓乾隆那老頭子的繼位新君，在金鑾殿裡聞自己的腳丫子臭味去吧！」
小燕子把劍用力往鞘里一捅，發出「咔噠」一聲脆響：
「壟斷了調料，下一步咱們揍誰？」
話音還沒散在風裡。
外海深水航道上，一艘懸掛著金百合旗幟的巨型法蘭西蓋倫船破浪而入。
船頭上站著一個身穿奢華紫絲絨長裙、頭頂高聳假髮的西洋女人，正舉著金柄單筒望遠鏡。
船頭傳令官用鐵皮喇叭大聲高呼：
「法蘭西王國特使！求見東方紫燕帝國的最高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