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著大漢趴在滾燙的黑沙灘上。
喉嚨管頂著劍尖，嘴裡發出「烏魯烏魯」的怪叫。
他那隻滿是泥灰的大黑手，顫巍巍地朝雨林深處那片斷崖指了指。
小燕子收回青霜劍，在褲腿上蹭掉劍尖那點血漬。
「柳青，給這漢子扔兩塊乾麵餅子。」
小燕子提了提褲腰帶。
「帶上四十個帶火槍的兄弟，跟老娘上山摸瓜！」
雨林裡頭悶得像蒸籠，爛樹葉子踩下去直冒沼氣泡。
一股子腐爛發餿的怪味混著潮氣，熏得人鼻孔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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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著那條被野豬拱出來的羊腸小道往上爬了半個時辰。
前頭豁然開朗。
是一處隱在山谷里的露天金礦場。
幾百個衣衫襤褸的土著苦力，腳上全拴著沉鐵鏈子。
正光著膀子在泥水坑裡淘金沙。
山樑上修著兩座木頭望塔，上面架著兩門鏽跡斑斑的西式火炮。
七八個穿著污損不堪的紅色軍服、頭戴卷沿呢帽的西班牙火槍手。
正斜靠在木棚子底下，手裡拎著劣質朗姆酒瓶子大呼小叫。
領頭的是個滿臉大紅痘子、連鬢胡拉碴的胖軍官。
褲襠口開著都沒系好，正拿著小刀剔指甲蓋里的黑泥。
「砰！」
小燕子一腳踹碎了礦場外頭的破木柵欄。
爛木頭屑子炸飛了一地。
「哪個主事的長著嘴？滾出來給姑奶奶回話！」
小燕子單手叉腰，大馬金刀堵在礦場大門口。
黑熊皮短打敞著懷，露出鎖骨上那道早結痂的淺淺舊疤。
紅臉胖軍官嚇得手一抖，小刀直接戳破了自己的大拇指。
「哎喲！聖母瑪利亞！！」
胖軍官疼得甩著手直叫喚，血珠子甩在髒皮靴上。
他抄起手邊的轉輪火銃，嘰里呱啦用西班牙土話破口大罵：
「哪來的黃皮野豬？！敢闖總督府的私人礦場！！」
旁邊十幾個火槍手立刻七手八腳地端起火繩槍，槍口全對準了小燕子。
紫薇從後頭慢慢走出來，手裡拿著塊白絹帕子捂著鼻子。
她眼神在那些土著腳上的鐵鏈子上一掃。
「強征苦役，私設私礦。」
紫薇冷冷看著那胖軍官：
「西班牙人的手，伸得比大清那幫貪官還長。」
胖軍官打量了紫薇和小燕子兩眼，那雙渾濁的爛泥眼珠子裡突然冒出一股子淫邪的凶光。
他把手裡的火銃往旁邊桌上一拍：
「女人？兩個漂亮的東方異教徒？！」
他抹了一把鬍子上的油汗，操著生硬半吊子的廣府官話狂笑：
「東方來的小娘們！把你們身後的船和金子交出來！」
「老老實實給本少校當通房丫頭！」
「不然，全吊在樹上餵禿鷲！！」
小燕子聽得眼角直抽抽。
她轉頭看著紫薇，大拇指摳了摳鼻翼旁邊的一點干汗皮：
「紫薇，這洋豬剛才是不是在嘴裡噴糞？」
紫薇面無表情收起帕子，吐出三個字：
「打斷牙。」
「得嘞！」
小燕子身形猛地一弓，整個人像離弦的重弩箭鏃一樣炸射而出！
腳底下的爛泥地被她生生踩出兩個寸許深的大泥窩。
快得連肉眼都只能看見一道紅影。
胖軍官臉上的淫笑還沒收住。
小燕子砂鍋大的鐵拳頭，已經帶著呼嘯的惡風，迎面砸在了他的大鼻樑骨上！
「咔嚓轟！！」
那是硬骨頭被生生砸爛的清脆聲響。
胖軍官整張臉瞬間凹進去一塊，鼻血像被踩爆的西紅柿一樣噴射出來！
他兩百多斤的大胖身子，硬生生被打得雙腳離地三尺。
向後倒飛出去，狠狠砸塌了後頭的原木酒桌！
「大人！！」
周圍的西班牙火槍手嚇得毛都炸了，手指本能地要扣動火門。
「動一下試試看？！」
柳青帶著四十個紫燕閣精銳從兩邊密林里撲殺出來。
手裡的後膛線膛槍早上了膛。
黑洞洞的槍口直頂在那些火槍手的腦門子上。
「跪下！全給老子趴地上！！」
柳青一腳踹翻一個瘦高個火槍手，踩著他的後頸窩，槍口頂著他耳朵眼。
西班牙人哪見過這種又快又狠的近身搏殺？
他們的火繩槍還沒引著火，脖子已經被冰涼的刺刀貼上了。
「噼里啪啦！」
十幾杆洋槍全扔在爛泥里。
小燕子踩著滿地的爛木頭渣子，一步步走到爛肉一樣的胖軍官面前。
胖軍官滿臉是血，兩隻門牙全碎在喉嚨眼裡，含混不清地吐著血沫子求饒：
「饒命……不要殺我……我是尊貴的帝國貴族……」
「貴族？」
小燕子抬起穿著硬皮靴的大腳，一腳踏在胖軍官肥碩的胸口上。
力道重得讓胖軍官肋骨發出痛苦的呻吟：
「老娘在大清踩死的一品大員，比你這輩子見過的洋人還多！」
「跟老娘玩黑吃黑？你也不打聽打聽老娘是靠什麼起家的！」
她彎下腰，一把薅住胖軍官那頭油膩膩的捲毛頭髮：
「這礦場藏著多少生金子？地窖在哪？！」
胖軍官疼得兩眼直翻白，大鼻孔里冒出血泡泡：
「在……在後山山洞……全……全是金條和生金沙……」
小燕子一把將他扔回泥水裡，嫌棄地在褲腿上擦了擦手心的油汗。
紫薇走到那些嚇傻了的土著苦力面前。
她拔出隨身的小匕首，割斷了領頭漢子腳上的麻繩和爛鐵鏈。
「把鏈子全解了。」
紫薇環視著這幫骨瘦如柴的礦工，聲音不大卻極有分量：
「告訴他們，礦場換主子了。」
「跟著紫燕閣干，一天管三頓白面飯，挖出來的金子，分他們兩成工錢。」
領頭的土著漢子摸著被勒出血痕的腳踝，撲通一聲跪在紫薇腳前，瘋狂磕頭。
後頭幾百個苦力跟著齊刷刷跪倒一大片。
山谷里響起一片嗚哩哇啦的歡呼和痛哭聲。
小燕子帶著人踹開後山山洞的鐵柵欄大門。
火把照亮了洞裡。
幾十個大木箱子大敞著口。
裡頭堆滿了被水沖刷得滑溜溜的純金塊，還有數十袋沉甸甸的黃金砂。
金光把山洞石壁照得一片金黃晃眼！
小燕子抓起兩塊沉重的大金磚在手心裡互磕了一下。
「當！當！」
聲調純正悶實，是成色十足的上等金子。
「紫薇，這幫洋鬼子攢了小半年的油水，全便宜咱們了！」
小燕子笑得合不攏嘴，滿眼冒精光。
紫薇站在洞口，手裡把玩著從胖軍官身上搜出來的一封羊皮信件。
臉色卻漸漸沉了下來。
「小燕子，高興得太早了點。」
紫薇將信遞給小燕子，目光掃過遠處風起雲湧的山崖：
「這胖子只是個管礦的下官。」
小燕子接過信瞅了一眼，上頭全是不認得的鬼畫符，她撓了撓後腦勺：
「這上頭畫的什麼鳥玩意兒？」
紫薇冷冷吐出一口濁氣，眼神銳利如刀：
「這是駐守呂宋島的西班牙總督親筆令。」
「下個月初三，一支由二十艘重型蓋倫戰艦組成的巡洋艦隊，要來接運這批黃金。」
小燕子兩手一捏，手裡的兩塊金磚被捏得咯吱作響。
她轉頭看著紫薇，咧開一個嗜血的大笑：
「二十艘大船？！」
「大當家，咱們這下半輩子的大炮鐵甲，有著落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