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成？」
小燕子剛把半個青梅嚼得稀爛。
聽見柳青這大嗓門，酸水猛地往嗓子眼裡一嗆。
「咳咳咳！」
她彎著腰，拿袖口在嘴角胡亂擦了兩下，噴出點發綠的酸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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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幫連擦屁股都用軟羊毛的紅毛鬼，啥時候變得這麼大方了？」
紫薇指尖轉著那根小細竹籤。
目光從展開的大海圖上抬起來。
「大方？」
紫薇冷冷笑了一聲，嘴角扯出個譏誚的弧度：
「大英東印度公司的戰船在馬六甲被西班牙人堵了航道。」
「他們手裡的貨運不出去，銀礦開採全卡在山裡頭。」
「求咱們入股，是想借咱們紫燕閣的鐵甲船去給他當開路先鋒。」
柳青抹了一把臉上的熱汗。
順帶在褲腰上蹭了蹭黑手掌心的油灰：
「那……大當家，咱接不接這燙手山芋？」
「接。」
紫薇的聲音很輕，卻帶著股子斬釘截鐵的狠勁：
「四成不夠塞牙縫，讓他把開採權吐出六成來。」
「還得把馬六甲海峽北岸那處深水碼頭，全盤劃給咱們紫燕閣做私港。」
小燕子直起腰杆子，揉了揉發酸的後頸窩：
「得咧，黑吃黑的事，老娘最樂意幹了。」
她一撩下擺，單腳蹬在石欄杆上。
海風順著她敞開的短褂領口往裡灌，吹得裡頭的舊汗布一陣發涼。
忽然。
小燕子耳朵根子微微動了兩下。
眉毛倒豎起來。
「咻——」
破空聲極細極快，比海鳥拍翅膀還要隱蔽三分。
紫燕號停泊的三號船塢最外圍，那座高聳的瞭望鐵塔頂上。
一道極淡的灰色影子正借著海霧的遮掩，悄無聲息地往下順纜繩。
手裡頭握著一枚精鋼打制的八棱透骨釘。
目標正對著台下紫薇的後心窩子。
「找死！」
小燕子雙眼驟然睜大，眼底泛起一層逼人的紅光。
體內沉寂已久的純陽內力，像滾油潑進了沸水鍋里。
「轟」的一聲在奇經八脈里炸開。
沒有助跑，也沒有任何借力墊腳的動作。
小燕子腳底板下的青石欄杆。
「咔嚓！」
兩塊半尺厚的條石當場崩開四道深裂縫。
碎石子炸成一片白茫茫的石粉末。
她整個人騰空而起。
腳底下像踩著實質的風團。
凌空第一步，直接跨出去了五丈遠。
腳尖在半空虛懸處猛地一踏。
空氣里竟發出了一聲沉悶的爆裂炸響：
「咚！！」
那是內力純熟到了不可思議的境地，生生踩爆了氣流的動靜。
兩百多斤的反震力道把她身形推得更高。
第二步踏出。
小燕子整個人拔高了整整八丈，像一隻逆著狂風捕食的火紅蒼鷹。
直衝船塢頂部的鐵塔。
那個穿著灰布水手裝的刺客，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握著透骨釘的手劇烈哆嗦起來。
在南洋和東海混了半輩子，他從沒見過有人能不借繩索、不借木樁。
就這麼憑空踩著空氣往天上竄的！
「妖……妖怪！！」
刺客嚇破了膽，怪叫一聲，甩手把手裡的三枚鋼釘全打了出去。
「去你娘的妖怪！」
人在半空的小燕子厲喝出聲，嗓音如滾雷下擊。
她腰身在虛空中詭異地擰轉了半圈。
右腳在半空重重一踏，氣爆聲再次炸開。
身形硬生生在沒有任何受力點的地方橫移了三尺。
三枚鋼釘擦著她的靴底飛過，扎進下頭的厚木板里，沒入三寸深。
下一瞬間。
小燕子已經落在了鐵塔頂部的粗橫木上。
腳底下沒有半分晃動，穩如盤石。
她單手探出，像鷹爪撕破薄紙。
一把死死扣住了刺客的喉嚨軟骨。
「咔噠」一聲微響。
刺客的舌頭當場被擠得吐出來半截，臉色憋得烏紫發黑。
小燕子居高臨下踩在橫木上，身上的黑熊皮短打在長風裡獵獵翻飛。
她低下頭，瞅著刺客脖子下頭露出來的一塊刺青。
那是一條纏在十字架上的黑鱗海蛇。
荷蘭東印度公司最見不得光的私掠暗殺令。
小燕子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手指頭慢慢加勁：
「跑我們紫燕閣的底盤上來摸魚？」
刺客翻著白眼，喉嚨里發出漏氣一樣的「嗬嗬」聲。
兩隻手徒勞地去掰小燕子鐵鉗一樣的手腕，指甲蓋崩斷了兩個，滲出血來。
小燕子手腕猛地向下一壓。
整個人提著刺客從十丈高的鐵塔上直直墜了下來。
快要砸到地面的一剎那。
她右腳尖在虛空中連踏三記。
「砰！砰！砰！」
沉悶的氣爆聲把地上的灰塵吹出了一圈丈許寬的圓圈。
下墜的千斤力道被化得乾乾淨淨。
小燕子雙腳穩穩落地，順手把那個半死的刺客像扔破麻袋一樣，扔在紫薇跟前的石板地上。
「噗通。」
刺客砸在泥水裡，嘴裡噴出一大口白沫子。
全場的工匠、水手，連帶著柳青和晴兒，全看傻了眼。
小燕子甩了甩手腕子上蹭到的一抹油泥，低頭沖地上啐了口唾沫：
「洋鬼子的暗殺堂，手伸得夠長的。」
紫薇邁步走上前。
用腳尖挑起刺客胸口掛著的那枚銅牌子。
上頭刻著一行歪歪斜斜的西洋花體字。
紫薇抬頭看向小燕子，眼底不見怒意，反而浮起一絲玩味：
「小燕子，剛才那幾下憑空借力，蕭大哥教你的步法，你練成了？」
小燕子揉了揉有些發酸的大腿筋，咧嘴樂得眉飛色舞：
「什麼借力不借力，老娘就是覺得心裡有一股火直衝天靈蓋。」
「腳底下踩著風，自然就飛起來了。」
她抬腳踩在刺客那張慘白的臉皮上，碾了碾：
「紫薇，紅毛鬼子既然已經派死士摸上門來了。」
「咱們還跟他們客氣個什麼勁兒？！」
紫薇轉過身，目光投向風起雲湧的大海盡頭，冷冷吐出幾個字：
「去把那三千杆後膛槍裝上船。」
晴兒也走上前來，手裡緊緊攥著那柄短火銃，眼底全是一片殺伐之意：
「大當家，咱們什麼時候揚帆？」
紫薇嘴角勾起一抹睥睨四海的冷笑：
「今天起潮，立刻拔錨。」
「老娘要去南洋，讓那些金髮碧眼的蠻夷見識見識。」
「這片藍水到底聽誰號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