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那聲「大清方慈」在狂風裡迴蕩。
巨艦甲板上，黑漆大鎧的倭將愣了半拍，手裡倭刀猛地下劈：
「鐵炮隊！齊射！把那瘋娘們射成爛篩子！」
數十桿黑鐵長火繩槍齊齊搭上船幫。
引線嗤嗤直冒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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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身子不退反進，腳踩在撞角鐵鉚釘上一借力，整個人像只紅腹鷂子倒翻回船樓。
「紫薇！老娘的硬貨呢？！」
紫薇單手扶著被風浪打得搖晃的欄杆，嘴角噙著一抹冷硬的笑：
「早備好了，砸了八十萬兩白銀，夠你聽個驚天動地的大響。」
她一揮手，船艙沉重的鐵閘門發出一陣沉悶的絞盤轉動聲。
「起吊！」
四個精壯水手抬著一具足有百斤重的烏黑重甲大步跨出。
那不是大清八旗那種中看不中用的棉甲，是西洋水軍專用的鍛鋼半身魚鱗板甲。
小燕子連多餘的話都沒一句，直接脫了外頭被海水泡得發腥的短衫。
露出裡頭裹得死緊的灰色汗衫，上頭全是剛才拼殺蹭上的黑泥和汗臭。
「柳紅，搭把手！給老娘扣死！」
柳紅手裡還攥著半截咬破皮的干蔥，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快步衝上來。
精鋼甲片搭在肩膀上，發出「噹啷」一聲鈍響，沉得把小燕子腳底板的木甲板壓得微陷。
「扣環卡死沒？後心窩別留縫！」
「卡死了！燕姐，這玩意兒沉得跟石頭似的，你掄得動劍不？」
小燕子扯了扯嘴角，抬手摳了摳耳後被海風吹乾的咸鹽粒：
「掄不動？老娘連大清的國庫都搬得空，還差這百十來斤鐵？！」
她反手繫緊頭盔皮帶，下巴被粗牛皮勒出一道紅印。
「砰！」
對面倭寇的火繩槍終於炸響。
數十顆發黑的鉛彈暴雨般砸過來。
打在紫燕號那層包了熟鐵皮的船壁上，火星四濺，叮噹作響。
有幾顆擦過小燕子的胸甲。
「當！當！」
兩聲脆響，鉛彈直接被厚實的鍛鋼板彈開，在甲板上蹦躂著落進海水裡。
小燕子連晃都沒晃一下，反手拍了拍胸口的鐵甲，啐了口唾沫：
「就這力道？給老娘撓痒痒都嫌輕！」
她大步流星跨向主炮位。
這主炮位置擺著的不是尋常紅衣大炮，是紫燕閣秘密從南洋重金挖來的西洋鑄炮大師親手打的「雷公轟」。
炮管比尋常大炮粗了整整一圈，青銅炮身上甚至還帶著剛出模沒磨平的粗糙毛刺。
「大老闆，炮膛熱透了，再裝雙倍火藥容易炸膛！」
負責裝填的黑臉老炮手扯著嗓子大喊，鼻涕被風吹得掛在鬍子拉碴的下巴上。
紫薇站在高處，手裡捏著秒表，眼皮子都沒眨一下：
「炸了算我的，一門炮賠你一千兩白銀，人傷了養你全家三代！」
老炮手眼珠子瞬間紅了，咬牙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
「去他娘的！老子今天跟這幫倭賊拼了！」
兩包用油布包得死緊的特製烈性黑火藥被塞進炮膛。
接著是一顆足有西瓜大小的實心生鐵穿甲彈。
小燕子一把推開炮手，單手按在沉重的青銅炮尾上：
「讓開，老娘親自給那穿烏龜殼的王八開個瓢！」
她眯起那雙大眼睛，順著炮管上的照門準星，死死鎖定了對面旗艦吃水線往上一尺的地方。
風浪猛地把船身抬起。
在船頭升到最高點、即將下落的那一剎那。
「給老娘沉——！！」
小燕子狠狠將燒紅的鐵扦子插進引火孔！
「轟————！！」
整片海面仿佛被一柄天錘狠狠砸中，海水倒捲起兩丈高的白色巨浪。
紫燕號龐大的船身被巨大的後坐力推得橫移了三尺。
那顆西瓜大的鐵彈撕裂空氣，帶著刺耳的厲嘯，眨眼洞穿了海面上的濃霧。
「咔嚓轟！！」
對面薩摩藩旗艦的船頭，像一塊被鐵錘砸中的爛西瓜。
堅硬的柚木船板瞬間崩碎成無數尖銳的木刺，整齊削斷了前頭兩根主桅杆。
黑漆大鎧的倭將甚至來不及慘叫，半截身子直接被狂暴的氣浪和碎木屑捲成了肉泥！
緊接著。
那艘巨大的倭艦船頭猛地下沉，海水發瘋一樣往那個臉盆大的破洞裡倒灌！
甲板上的倭寇武士像下餃子一樣慘叫著滑進黑水裡。
「打中了！！」
柳青興奮得一拳砸在船舷上，手背擦破了皮滲出血都顧不上擦。
紫燕號上的數十門副炮趁勢齊射。
「轟！轟！轟！轟！」
密集的火網在海面上拉開一道死亡防線。
另外四艘倭國巨艦還沒來得及散開，就被接二連三的穿甲彈砸得桅杆折斷，船帆著火。
海水裡全是浮上來的死屍和翻肚皮的海魚。
小燕子扯開頭盔的皮扣子，大口大口喘著帶著硝煙味的粗氣。
臉頰被火炮噴出的熱風燎得通紅，額前碎發全黏在汗水裡。
「痛快！」
她一腳踩在滾燙的炮管上，長劍往天上一指：
「全速前進！別放跑一條狗！」
海浪翻卷。
就在倭寇殘部哭爹喊娘四散逃命的時候。
紫薇手裡的千里鏡忽然往南轉了半圈，眉頭微微一動。
「小燕子，停一下。」
小燕子愣了愣，抹了一把臉上的黑菸灰：
「怎麼了？還有沒死的？」
紫薇把千里鏡遞給小燕子，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南邊海面上，來了三條大清福建水師的官船。」
小燕子舉起鏡子一瞅。
那三條掛著大清黃龍旗的雙桅官船正慢吞吞往這邊蹭，打仗的時候看不見影子，仗打完了倒開得飛快。
船頭上站著個穿補服的胖提督，手裡正抖抖索索搖著令旗。
隱隱約約傳過來喊話的聲音：
「前面的商船聽著！本提督奉旨剿倭，爾等民間船隻，速速交出繳獲的戰船兵器，退回港內受審！」
小燕子氣笑了，一把將千里鏡塞回紫薇懷裡，手按在剛擦亮的青霜劍柄上：
「這幫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狗官。」
她轉頭看著紫薇，眼底冒著凶光：
「這到嘴的肥肉，他們也敢伸爪子？」
紫薇冷冷理了理被海風吹散的衣角，嘴角扯出一抹森寒的冷意：
「那就把他們的爪子，順手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