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那句「變成一片火海」還在屋裡迴蕩。
帳房外頭的大雨,忽然停了。
天邊裂開一道慘白的縫子,冷風颳得窗紙「撲稜稜」亂抖。
還沒等小燕子把腰裡的玄鐵鞭系瓷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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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大堂猛地傳來一聲哭嚎:
「大老闆!塌天了!沿海全亂套了!」
一個渾身濕透的管事連滾帶爬撞進門檻。
鞋跑飛了一隻,光腳板上全是在碎石路上磨出來的血口子。
他噗通跪在積水裡,牙齒打顫打得像敲梆子:
「東海……東海上來了一百多條大黑船!」
「掛著膏藥旗的倭寇,順著錢塘江口一路殺進來了!」
「沿海七八個衛所,半個時辰全讓人給端了!」
小燕子眉毛猛地豎起來,一步跨上前:
「朝廷的水師呢?那幫吃兵餉的飯桶死絕了?!」
管事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漿子,嗓子早啞了:
「水師提督昨夜在青樓喝花酒,人還沒醒呢,戰船全讓倭寇給一把火燒在了港里!」
「那幫畜生見人就殺,見房子就點火!」
「定海縣城……整整三千口人,連吃奶的娃娃都沒留下一口全給砍了!」
屋裡一下子死靜。
只有雨水順著房檐滴在石階上的「滴答」聲。
小燕子只覺得一股熱血「嗡」地直衝天靈蓋。
她手指頭骨節捏得發白,指甲深深摳進肉里,滲出兩滴血珠子。
「畜生!」
她一腳踹翻旁邊的實木茶几。
粗瓷茶碗摔在地上粉碎,滾燙的陳年茶湯潑了一地。
「段智興那狗東西的事先撂下!」
小燕子兩眼通紅,轉頭盯著紫薇:
「洋槍大炮不是剛到泉州嗎?把船開出去,老娘非把這幫海賊剁成肉泥餵王八!」
紫薇面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面。
她手裡的暖手爐早已冷透,卻被她捏得變了形。
「不僅是殺人。」
紫薇的聲音冷得像掉進冰窟窿:
「泉州造船廠里,還停著咱們剛造好的三十艘主力戰艦。」
「他們是衝著咱們的命根子來的。」
她大步走向掛在牆上的海防圖,手指在舟山群島狠狠一點:
「大清朝廷是指望不上了,新帝忙著清洗老臣,軍餉全爛在戶部大牢里。」
「這沿海的百萬百姓,只有咱們能保。」
賽婭拔出腰間彎刀,刀刃在暗光下泛著寒意:
「算我一個!草原上的狼,專殺咬人的瘋狗!」
泉州外海。
狂風卷著一人多高的大濁浪,一下又一下砸在黑礁石上。
海面上漂著一層厚厚的黑油,燒得焦黑的斷木殘板到處都是。
幾十具穿粗布衣裳的漁民屍體,在海浪里浮浮沉沉,海水全被染成了暗紅色。
十幾個頭上剃著月代頭、光著膀子的倭寇,正踩在一條傾覆的烏篷船上狂笑。
手裡握著滴血的狹長野太刀,腳底下踩著個剛斷氣的年輕婦人。
「大清的豬,真是不經殺!」
領頭的倭寇頭目生得跟個羅剎惡鬼似的,胸口紋著猙獰的鬼頭。
他拿舌頭舔了舔刀刃上的血水,用生硬的話狂笑:
「聽說這紫燕閣是個娘們當家,還攢了金山銀海?」
「小的們,加把勁!搶了銀子,捉了那兩個大清格格回島上當壓寨!」
「哈哈哈哈!」
一陣猖狂的淫笑還沒落定。
海平面的濃霧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沉悶至極的怒吼。
「嗚——!」
那不是海螺號,也不是大清戰船的銅鑼。
那是沉重厚實的蒸汽鐵甲汽笛聲!
水頭猛地被劈開。
濃霧中,一艘通體漆黑、足有三層樓高的龐然大物破浪而出。
船頭包著三尺厚的精鋼撞角,正是「紫燕號」旗艦!
小燕子一身黑色勁裝,立在迎風的船頭。
海風掀起她額前的亂發,露出一雙殺機畢露的大眼睛。
她手裡拖著青霜長劍,劍尖在甲板上劃出一串火星。
「格格,前頭就是倭寇的先頭狼船,攏共三十隻!」
柳青赤著膊,胸口被冷風吹得發紫,手裡死死扣著火炮引線。
「別留活口。」
紫薇站在船樓高處,單筒望遠鏡啪的一聲合上。
她嘴唇泛白,神情冷硬如鐵:
「拿咱們沿海百姓的命當草芥,就拿他們的腦袋填海溝。」
「小燕子,開門!」
小燕子嘴角咧開一個極殘忍的弧度,舌尖頂了頂後槽牙:
「好嘞!」
她手中長劍猛地向前一引,嗓音破風而出:
「左舷三十門佛郎機重炮,給老娘裝開花彈!」
「轟!轟!轟!」
整座紫燕號猛地一沉,三十個炮窗同時噴出丈長的橙紅火舌!
硝煙瞬間瀰漫了整片海域。
開花彈劃破半空,帶著尖利的嘯叫,暴雨般砸進倭寇那低矮狹窄的木頭船陣里。
「八嘎!這什麼東西——?!」
鬼頭頭目狂笑的臉瞬間扭曲。
一顆沉重鐵彈直接砸穿了他們的船艙底板。
緊接著。
「轟隆!」
裝滿火藥的開花彈在逼仄的艙內炸裂!
碎木板、斷鐵釘、還有倭寇那碎成爛肉的身軀,被巨大的氣浪整個掀飛上了十幾丈的高空!
木船在火光中直接斷成了兩截,海面上燃起沖天大火。
「別停!」
小燕子踩著船舷的大鐵環,身子輕盈得像只掠海的雨燕:
「滿舵壓上去!給老娘把這幫畜生全撞沉!」
紫燕號龐大的鋼鐵船身沒有絲毫減速。
頂著漫天彈片和水柱,像一座崩塌的黑山,狠狠犁向倭寇的船隊!
「咔嚓嚓——!」
令人頭皮發麻的巨木碎裂聲響徹海灣。
兩隻試圖掉頭逃跑的倭船,被精鋼撞角生生碾成了碎木渣。
落水的倭寇在冰冷刺骨的海水裡拼命撲騰,嘴裡嘰里呱啦鬼叫著求饒。
「小燕子,後頭有大魚上鉤了。」
紫薇站在高台上,忽然冷聲開口。
小燕子抹了一把臉上濺到的火藥黑灰,極目遠眺。
遠方深海里,濃霧漸漸散開。
五艘比普通戰船大上整整一倍的黑色巨艦緩緩壓了過來。
船頭上掛著猙獰的鬼王巨旗。
甲板上排滿了手持長火繩槍的精銳武士,腰間全插著兩柄長刀。
領頭的一艘巨艦上,一個穿著黑漆大鎧的倭國將軍拔刀指著紫燕號,用滿清話大聲喝問:
「來者何人?!敢阻薩摩藩的大軍!」
小燕子踩在滴血的撞角上,長劍反手一挽,挽了個耀眼的雪白劍花。
她啐了一口混著火藥沫子的唾沫,聲音在大海的狂風裡炸開:
「老娘是你姑奶奶,大清方慈!」
「帶著你的鬼頭旗。」
小燕子橫劍立馬,眼神凶戾如鬼:
「滾下地獄,去給沿海的三千冤魂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