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
揚州城。
春雷滾過，老天爺像是漏了個大窟窿。
這雨，下得邪乎。
雨水打在紫燕閣總號的青瓦飛檐上，「劈里啪啦」直響。
順著瓦溝往下淌，在天井裡砸出個小水坑。
「這江南的梅雨季，真特麼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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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坐在廊檐底下的太師椅上。
一隻腳翹在旁邊的圓凳上，手裡拿著根竹籤子，有一下沒一下地剔著牙。
她身上那件暗紅色的短打，被濕氣漚得有些發沉。
「衣服都快發霉了。」
紫薇坐在屋裡，手裡捧著個掐絲琺瑯的手爐。
「江南不比京城，水汽重。」
紫薇慢慢翻過一頁帳本。
「等這批生絲出庫，咱們也該動身去泉州看看咱們的造船廠了。」
小燕子一聽造船，眼睛亮了。
「得咧！還是海上的風吹著痛快！」
「老娘這玄鐵鞭，都快生鏽了。」
就在兩人閒扯的當口。
外頭。
紫燕閣那兩扇包著黃銅大釘的朱漆大門。
被人從外面，「砰砰砰」地拍得震天響。
「誰啊！大白天的叫魂呢！」
守門的夥計披著蓑衣，不耐煩地拉開一條門縫。
這一看，夥計愣住了。
門外頭，台階下。
大雨里，直挺挺地跪著個男人。
那人渾身濕透，像個從水裡撈出來的水鬼。
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緊緊貼在骨瘦如柴的身上。
頭髮散亂地貼在頭皮上，水順著鼻尖往下滴。
「大爺……求您行行好。」
那人抬起頭，露出一張凍得發青的臉。
聲音哆哆嗦嗦的，帶著極度的卑微。
「通報一聲紫薇格格和還珠格格。」
「就說……就說故人求見。」
夥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故人？我們大當家和二當家，是你想見就能見的？」
「去去去，哪來的叫花子，別在這兒礙眼！」
夥計說著就要關門。
「等等！」
那人急了，猛地往前一撲。
兩隻手死死扒住門框，指甲蓋里全是黑泥。
「我不是叫花子！」
他扯著嗓子大喊，聲音在雨里破了音。
「我是福爾泰！學士府的二少爺，福爾泰啊！」
這名字一出。
不僅夥計愣住了。
連坐在院子裡剔牙的小燕子，動作也猛地停住了。
「福爾泰？」
小燕子一把扔了竹籤子，從太師椅上蹦了起來。
「這孫子怎麼跑到江南來了？」
她大步流星地走到大門口。
一把推開夥計，拉開大門。
「喲。」
小燕子居高臨下地瞅著跪在泥水裡的福爾泰。
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這不是咱們大清朝，曾經威風凜凜的御前帶刀侍衛，福二少爺嗎？」
福爾泰一見小燕子，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小燕子！還珠格格！」
他連滾帶爬地撲到台階上。
想去抱小燕子的腿，被小燕子一腳踹在肩膀上。
「滾一邊去！別拿你那髒手碰老娘！」
福爾泰被踹翻在泥水裡，也不敢生氣。
他趕緊爬起來，重新跪好。
「格格，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他一邊磕頭，一邊大哭，眼淚和雨水混在一起。
「我們福家完了，全完了！」
「我阿瑪死在流放路上，我大哥……我大哥他在京城要飯，被野狗給……」
說到這兒，福爾泰渾身打了個冷戰，似乎想起了什麼極度恐怖的畫面。
「格格，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他抬起那張滿是污泥的臉，可憐巴巴地看著小燕子。
「我一路要飯，走了三個月才走到揚州。」
「求格格收留我吧！」
「我願意給你們當牛做馬，倒夜壺也行！」
「只要給我一口飯吃……」
小燕子看著他這副搖尾乞憐的賤樣。
心裡。
沒來由地一陣噁心。
當年在宮裡，這福家兩兄弟，那是何等的趾高氣揚。
尤其是這個福爾泰，滿肚子壞水。
為了攀上西藏這條高枝，甚至想在賽婭面前賣弄風騷。
結果被賽婭一腳踹飛。
現在落難了，想起來裝可憐求收留了？
真特麼當她紫燕閣是收破爛的善堂呢！
「收留你？」
小燕子啐了一口唾沫。
「我呸！」
「你這吸血鬼的種，老娘看了就嫌晦氣！」
「趁我還沒發火，趕緊滾！」
福爾泰死死扒著台階不放。
「格格！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紫薇呢？我要見紫薇！」
他像個瘋子一樣大喊。
「紫薇心最善了，她一定不會看著我餓死的！」
「她以前還叫過我爾泰哥哥呢！」
這話，簡直是火上澆油。
「你閉上你那張臭嘴！」
小燕子大怒。
「紫薇的名字也是你這叫花子能叫的！」
她抬起腳，正準備一腳把這孫子踹下台階。
「讓他進來。」
紫薇清冷的聲音。
從正廳里，慢悠悠地傳了出來。
小燕子一愣，回頭看了一眼。
紫薇已經走到了廊檐下，手裡還端著那個暖手爐。
「紫薇，你真要收留這白眼狼？」小燕子急了。
「讓他進來。」紫薇重複了一遍，眼神里閃爍著一絲算計的精光。
小燕子雖然不情願，但還是退開了一步。
「進去吧！算你今天走狗屎運！」
福爾泰如蒙大赦。
連滾帶爬地進了大門。
他一見紫薇，眼淚流得更歡了。
「紫薇！」
他膝行著撲到紫薇面前。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管我的！」
「你比小燕子有良心多了！」
紫薇看著他這副醜態。
嫌惡地往後退了兩步。
「福爾泰。」
紫薇的聲音，平淡得像在跟一個陌生人說話。
「你大老遠跑到江南來找我。」
「不會就為了討口飯吃這麼簡單吧？」
福爾泰一愣，眼神閃躲了一下。
「我……我真的是走投無路了……」
「紫薇，你看在咱們過去的情分上……」
「情分？」
紫薇冷笑一聲，打斷了他的話。
「咱們之間，有什麼情分？」
「是你大哥騙我感情的情分？還是你爹派人偷我地契的情分？」
紫薇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收起你那套虛偽的把戲吧。」
「說，你到底來幹什麼？」
福爾泰見瞞不過去，咬了咬牙。
他左右看了看，壓低了聲音。
「紫薇……我……我知道一個天大的秘密！」
他咽了口唾沫，眼裡閃過一絲貪婪。
「只要你肯收留我，給我一萬兩銀子。」
「我就把這個秘密告訴你！」
「這個秘密，關乎你們紫燕閣的生死存亡！」
「哦？」
紫薇眉頭一挑，似乎來了點興趣。
「什麼秘密？說來聽聽。」
福爾泰見有戲，趕緊湊近了一點。
「我……我在京城要飯的時候，偷聽到了皇上的密旨！」
他聲音發抖。
「皇上……皇上他沒死！」
「他不僅沒死，還暗中糾結了三十萬大軍。」
「準備……準備水陸並進，徹底剿滅你們紫燕閣！」
轟！
這個消息，像一顆炸雷。
在小燕子耳朵里炸響。
「你放屁！」
小燕子一把揪住福爾泰的領子。
「老頭子早就在南巡路上氣死了！天下人都知道！」
「你還敢在這兒滿嘴跑火車！」
「我沒撒謊！我發誓！」
福爾康拼命掙扎。
「那是皇上放出的煙霧彈！他就是想讓你們放鬆警惕！」
「他現在，就在……」
福爾泰話還沒說完。
紫燕閣的後院牆頭。
突然。
竄上來一個穿著紅衣、手裡提著馬鞭的女孩。
賽婭！
她不知什麼時候從大理趕來了江南。
賽婭站在牆頭上。
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福爾泰。
那雙黑亮的大眼睛裡，瞬間爆射出狂暴的怒火。
「好哇！」
賽婭大吼一聲，聲音在雨中迴蕩。
「你這死皮賴臉的臭流氓！」
「居然敢跑到紫薇姐姐這兒來騙吃騙喝！」
她縱身一躍。
從兩丈高的牆頭上跳了下來。
手裡那條紅皮馬鞭，在半空中甩出一個清脆的響鞭。
「啪！」
「今天。」
賽婭眼神冷厲。
「本公主非得親手，打斷你這三條腿不可！」
「看你還怎麼到處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