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寵?!
這兩個字,像晴天裡打了個焦雷。
直接在紫燕閣的帳房裡炸開了。
小燕子手裡那塊啃了一半的西瓜,「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紅色的汁水濺在青石磚上,像一灘血。
「你……你說啥玩意兒?」
小燕子摳了摳耳朵,懷疑自己是不是這幾天算帳算得耳朵起繭子了。
小鄧子咽了口唾沫,喉結艱難地上下滾了滾。
臉上的表情,比吃了一整碗黃連還要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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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信上就是這麼寫的……」
他哆嗦著手,把那封揉得皺巴巴的信遞給小燕子。
「大理那邊的掌柜說,這孫子前天一路爬到了大理城。」
「渾身臭得跟個糞坑似的,直接堵在武館門口。」
「說要……說要伺候晴格格,給蕭大俠倒夜壺也行,只要能留下來……」
「我呸!」
小燕子一把扯過信紙,一目十行地掃完。
氣得直接把信揉成一團,狠狠地砸在地上,還上去踩了兩腳。
「這孫子,真是連祖宗十八代的臉都不要了!」
她擼起袖子,露出兩截白嫩的胳膊,氣呼呼地在屋裡轉圈。
「晴兒姐姐那是什麼神仙人物!」
「蕭大哥那是頂天立地的漢子!」
「他一個武功全廢、連條腿都斷了的太監……不對,廢人!」
小燕子啐了一口唾沫。
「他也配!」
「真當咱們大理是收破爛的呢!」
紫薇剛才一直沒吭聲。
她坐在太師椅上。
手指頭在紫檀木的桌面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
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子裡,閃過一絲冰冷、嘲諷的笑意。
「小燕子,你氣什麼。」
紫薇端起手邊的熱茶,慢條斯理地吹了吹浮沫。
「他這哪裡是去當男寵。」
「他這是被逼到了絕路,連做人的最後一絲尊嚴都不要了。」
紫薇抿了一口茶,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皇阿瑪死了,大清亂了。」
「他這引以為傲的阿哥身份,現在就是個催命符。」
「新帝登基,第一個要殺的,就是他這個曾經的儲君競爭者。」
「他不去大理找咱們這顆大樹抱著,還能去哪?」
小燕子一聽,頓時樂了。
「合著這孫子是去逃命的啊!」
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
「那晴兒姐姐和蕭大哥怎麼處理的?」
「直接打斷他另一條腿,扔出去餵野狗了吧?」
小鄧子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乾笑了一聲。
「回二當家,蕭大俠沒動手。」
「蕭大俠說,殺他髒了劍。」
「晴格格更是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直接讓兩個護院,提溜著他的領子,把他扔出了大理城。」
「還放話出去,誰要是敢收留他,就是跟紫燕閣過不去!」
「好!」
小燕子一拍大腿,大叫一聲痛快。
「就該這麼幹!」
「這爛人,就該讓他在這爛泥里,活活爛死!」
大理城外。
漫天的黃沙被狂風卷著,打在人臉上生疼。
永琪趴在官道旁的一條臭水溝里。
渾身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他身上那件破爛的棉襖,早就看不出本來的顏色,結滿了黑硬的污垢。
頭髮像一團雜草,亂糟糟地頂在腦袋上。
那條斷了的腿,軟綿綿地拖在身後,上面爬滿了蒼蠅。
「我是阿哥……」
永琪睜著那雙渾濁、布滿紅血絲的眼睛。
乾裂的嘴唇微微蠕動著,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響。
「我是大清的五阿哥……」
他像個瘋子一樣。
伸出那雙沾滿泥巴和屎尿的黑手。
在半空中胡亂地抓撓著。
「皇阿瑪最疼我……我是儲君……」
路過的商隊和行人,紛紛掩著鼻子,像躲避瘟神一樣繞開他。
幾個調皮的小孩,撿起地上的石頭,砸在他的身上。
「打瘋狗!打瘋狗!」
石頭砸在永琪的腦袋上,磕出一個血口子。
鮮血順著他那張髒得看不出模樣的臉,流進嘴裡。
一股子濃烈的血腥味。
永琪卻像感覺不到疼一樣。
他突然。
猛地從臭水溝里爬了起來。
雖然只能用雙手撐著地,但他還是拼命地挺直了上半身。
「大膽!」
他衝著那些小孩和行人,歇斯底里地大吼。
那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透著股子讓人毛骨悚然的瘋狂。
「你們這些下賤的刁民!」
「竟敢用石頭砸本阿哥!」
他揮舞著手裡的半截破木棍。
「等本阿哥回了京城,登基稱帝!」
「把你們九族全誅了!」
路人們被他這副瘋癲的模樣嚇了一跳。
「這要飯的是真瘋了,還以為自己是皇上呢!」
「趕緊走趕緊走,別惹這瘋狗。」
人群哄散。
只留下永琪一個人。
在空曠的官道上,對著漫天的黃沙,瘋狂地咆哮。
「小燕子!紫薇!」
他咬著後槽牙,眼裡閃爍著惡毒的光。
「你們這兩個賤人!是你們毀了我!」
「我不會放過你們的!做鬼也不會!」
他拖著那條斷腿。
在泥水裡。
一步一步。
朝著北方,京城的方向,艱難地爬行。
他要回去。
他要去找皇阿瑪。
他要拿回屬於他的一切!
可是。
他那被燒壞的腦子。
已經記不清。
他的皇阿瑪,早就被他那把火燒慈寧宮的壯舉。
給活活氣死了。
大清的天。
早就變了。
三個月後。
京城,前門大街。
這條曾經最繁華的街道,如今顯得有些蕭條。
新帝登基,為了穩固皇權,殺了一大批老臣。
京城裡人心惶惶。
「大爺,行行好,給口吃的吧……」
一個瘦骨嶙峋的乞丐。
跪在一家包子鋪門前。
他手裡端著個豁口的破海碗,眼巴巴地看著籠屜里冒著熱氣的白面大包子。
這乞丐,正是爬了三個月,才爬回京城的永琪。
他現在。
已經連大聲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肚子餓得像有一團火在燒。
「滾滾滾!」
包子鋪老闆一臉嫌惡,拿起案板上的擀麵杖。
「哪來的臭叫花子,別在這兒礙眼!」
老闆一腳踹在永琪的肩膀上。
永琪被踹得在地上翻了個滾。
手裡的破碗「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摔成了兩半。
「我是……我是五阿哥……」
永琪趴在地上,嘴裡還在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他伸出髒手,想要去抓老闆的褲腿。
「大膽刁民……敢打我……」
老闆一聽這話,氣樂了。
「五阿哥?你要是五阿哥,老子就是玉皇大帝!」
老闆又補了一腳。
直接踹在永琪那條斷腿的傷口上。
「啊!」
永琪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疼得滿地打滾。
「還不快滾!再不滾老子打斷你另一條腿!」
永琪被嚇破了膽。
連滾帶爬地往街角挪。
他像一條喪家之犬。
在這座他曾經無比熟悉的城市裡,流浪。
他走到紫禁城的午門外。
那兩扇高聳的朱漆大門,緊緊閉著。
城牆上的守衛,冷冷地看著他。
永琪看著那扇門。
眼淚。
終於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皇阿瑪……」
他跪在雪地里,對著午門,瘋狂地磕頭。
「兒臣知錯了……兒臣真的知錯了……」
「您讓我進去吧……」
可是。
那扇門,再也不會為他打開了。
一陣冷風吹過。
捲起地上的雪花。
永琪突然。
停止了磕頭。
他抬起那張糊滿泥水和鮮血的臉。
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方。
他好像。
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