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上的風，夾著刺鼻的硝煙味兒，直往涼亭里灌。
「轟！」
外頭又傳來一聲悶響，不知道是哪艘清軍的運糧船走水炸了。
乾隆坐在那個掉了漆的圓凳上。
一激靈。
大腿肚子上那塊肉，不受控制地猛抽了兩下。
他那張滿是老人斑的臉，此刻比這天色還要灰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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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
傅恆在後頭小聲喊了一句，聲音抖得像篩糠。
他眼珠子直往那張明黃色的布帛上瞟，冷汗順著下巴頦往下滴，「啪嗒」落在青石板上。
「這……這字，簽不得啊！」
傅恆撲通一聲跪下，壓低嗓門。
「這可是割讓江南三省商稅的特權啊，這大清的根基，可就……」
「閉嘴！」
乾隆猛地轉頭，眼珠子通紅，像頭護食被搶了的老狗。
他狠狠瞪了傅恆一眼。
「不簽？不簽你讓外頭那八萬大軍去喝西北風？！」
「你讓朕的龍椅，今天就沉在這長江水底餵王八？！」
老皇帝胸口劇烈起伏，呼吸急促。
他死死盯著桌上那份「喪權辱國」的條約。
那上面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個巴掌，狠狠扇在他那張名為「十全老人」的臉皮上。
屈辱。
極度的屈辱，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臟。
可是。
外面的大炮還指著他的腦袋。
國庫里連給京城御林軍發餉的銀子都快掏不出來了。
他沒得選。
紫薇坐在太師椅上，端著那紫砂茶壺。
給自己添了杯茶，水聲「嘩啦啦」的。
「皇阿瑪。」
紫薇吹了吹熱氣，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的耐心有限。」
「這茶涼了，可就不好喝了。」
小燕子在旁邊，配合地。
將手裡的玄鐵鞭在石桌邊緣輕輕磕了磕。
「咚，咚。」
每一下，都敲在乾隆緊繃的神經上。
「我簽！」
乾隆咬碎了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他伸出那隻因為憤怒而劇烈顫抖的右手。
抓起紫薇塞到他手裡的毛筆。
手抖得太厲害，筆尖在硯台里蘸墨的時候，都碰出了「咔咔」的響聲。
他在那份明黃色的條約上。
艱難地，一筆一划。
寫下了「弘曆」兩個字。
寫完最後一筆。
他像是一瞬間被抽乾了全身的力氣，毛筆「啪」地掉在地上，滾落到小燕子的靴子邊上。
「用印吧。」
紫薇看都沒看那簽名，聲音冷淡。
乾隆閉上眼。
屈辱地，從懷裡掏出那方象徵著大清最高權力的隨身小玉璽。
「啪。」
重重地，蓋在了自己名字的上面。
鮮紅的印泥。
在這一刻，就像是大清皇權流出的刺眼鮮血。
刺目，且諷刺。
紫薇伸出兩根白嫩的手指，夾起那份條約。
她仔細端詳了一下。
嘴角的笑意，慢慢擴散開來。
「皇阿瑪果然是識時務的明君。」
她把條約折好，貼身收進懷裡。
「這大清的江南，以後，咱們就『共同治理』了。」
小燕子在一旁大笑出聲。
「什麼共同治理！」
她一腳把地上的毛筆踢進江水裡。
「這叫咱們紫燕閣吃肉，朝廷只能在後頭喝口湯！」
乾隆聽著這刺耳的嘲諷。
只覺得喉頭一甜。
「噗——」
一口鮮血，直接噴在了面前的青石桌面上。
「皇上！」
傅恆嚇得魂飛魄散，趕緊爬起來扶住搖搖欲墜的乾隆。
老皇帝臉色慘白，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指著紫薇和小燕子。
「逆女……你們這兩個逆女……」
「遲早有一天，老天爺會收了你們的！」
「老天爺？」
紫薇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老天爺要是長眼。」
「當年就不會讓你這等暴君，殺了小燕子全家一百多口！」
「就不會讓我娘，在大明湖畔含恨而終！」
紫薇眼神冷厲，像刀子一樣刮在乾隆臉上。
「這天下。」
「從來都是強者說了算。」
她轉過身，黑貂毛大氅在江風中獵獵作響。
「小燕子，發信號。」
「讓大軍撤了。」
「得咧！」
小燕子從腰間摸出一個響箭。
「嗖——啪！」
一聲尖銳的鳴叫，一朵紅色的煙花在江面上空炸開。
很快。
江面上那些黑洞洞的紅衣大炮。
在一陣「嘎吱嘎吱」的機械聲中，緩緩調轉了炮口，收進了商船的底艙。
江下游那些掛著江湖門派旗幟的快船。
也像潮水一樣，迅速退去。
「滾吧。」
小燕子甩了甩手裡的馬鞭，衝著乾隆和傅恆咧嘴一笑。
「記著點，江南這地界，以後就是咱們紫燕閣的後花園。」
「你們這幫穿官服的，進來前，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幾個腦袋！」
乾隆被傅恆攙扶著。
狼狽不堪地。
像條喪家之犬一樣，走出了涼亭。
登上了那艘被炸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一半船帆的龍船。
大軍敗退。
八萬清軍，餓著肚子。
灰溜溜地，順著長江原路返回，朝著京城的方向撤軍。
這場聲勢浩大的御駕親征。
成了大清朝建國以來，最大的一個笑話。
江面上，重新恢復了平靜。
紫薇和小燕子並肩站在涼亭里。
看著那遠去的清軍戰船。
「痛快！」
小燕子深吸了一口江風。
「這老頭子這回，算是徹底栽在咱們手裡了。」
她轉過頭，看著紫薇。
「不過，紫薇，你那份條約，真能管用？」
「那老頭子向來翻臉不認人，等他回了京城緩過勁來，肯定還會派兵來打咱們。」
紫薇看著浩渺的江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他回京城？」
紫薇從袖子裡。
慢慢地，掏出了另外一封火漆封口的密報。
「他這趟，能不能安安穩穩地回到紫禁城。」
「還兩說呢。」
小燕子一愣。
「咋了？京城出事了？」
紫薇把密報遞給小燕子。
「咱們那位被趕出宮、在大街上要飯的五阿哥。」
紫薇眼神深邃。
「他不僅沒死。」
「而且，還幹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小燕子接過密報，撕開封口。
剛掃了兩行。
她那雙大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鴨蛋。
「臥槽！」
小燕子拿著信紙的手，猛地一抖。
「這孫子……這孫子他竟然……」
小燕子猛地抬起頭，看著紫薇，滿臉的不可置信。
「他竟然把老佛爺的棺材瓤子，給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