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江面上。
火炮的轟鳴聲,震得乾隆那張老臉上的肉直打哆嗦。
他癱在龍船那把鑲金嵌玉的太師椅上。
雙手死死摳著扶手。
指甲蓋都摳劈了,滲出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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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瞪大了一雙因為連夜趕路而布滿血絲的渾濁老眼。
死死地。
盯著江面上那一片沖天的火光。
他最精銳的八旗水師。
他引以為傲的八萬大軍。
在紫薇那幾十艘商船上突然冒出來的西洋大炮面前。
簡直就像紙糊的一樣!
不堪一擊!
一炮下去,大清的戰船就得碎成幾截,木頭渣子和著人的殘肢斷臂。
「撲通撲通」地。
像下餃子一樣掉進冰冷的長江水裡。
「皇上!退吧!」
傅恆跪在地上,渾身都被江水和冷汗濕透了。
他那頂代表著一品軍機大臣的花翎頂戴。
早就不知道掉在哪個泥水坑裡了。
「水底有水雷,下游有天地會的反賊包抄!」
傅恆聲音嘶啞,帶著極度的絕望和恐懼。
「咱們這龍船,要是再不退,可就真成了人家的活靶子了!」
退?
乾隆咬著後槽牙。
牙幫骨咬得咯咯作響。
他堂堂大清朝的皇帝。
御駕親征,帶著八萬大軍。
竟然被自己的親生女兒。
被一個曾經只會哭哭啼啼的民間丫頭。
給打得連長江的邊兒都摸不到!
這奇恥大辱!
他這九五之尊的臉面。
往哪擱!
「朕不退!」
乾隆猛地站起來,一把抽出腰間的佩劍。
「給朕沖!哪怕是填,也要把這長江給朕填平了!」
「皇上!」
傅恆一把抱住乾隆的腿。
「沒法沖了啊皇上!」
他指著江面上那些熊熊燃燒的戰船。
「將士們連對方的船邊都摸不到,就被火炮轟成了渣。」
「而且……」
傅恆咽了口帶著血腥味的唾沫,聲音直發抖。
「咱們的糧草船,剛才在後頭……」
「被那幫江湖草莽放火給燒了!」
「八萬大軍,現在連晚飯都吃不上了啊!」
這話一出。
乾隆像被雷劈了一樣,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手裡的寶劍。
「哐當」一聲,掉在甲板上。
沒糧了?
大軍未動,糧草先行。
現在八萬大軍被堵在江面上,前有大炮,後有反賊。
連飯都沒得吃。
這還打個屁!
不譁變就是老天爺保佑了!
就在乾隆萬念俱灰的當口。
江對岸。
紫薇那艘巨大的紫燕閣旗艦上。
掛起了一面白底紅字的巨大旗幟。
上面寫著四個大字:
「停火,和談。」
乾隆看著那面旗幟。
那張老臉,一陣青一陣白,比吞了只死蒼蠅還難看。
和談?
這分明是把他這個皇帝。
逼到了牆角。
強行把他的頭。
按在地上摩擦!
可是,他有得選嗎?
「傳令……」
乾隆閉上眼,仿佛一瞬間老了十歲。
他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全軍……停止攻擊。」
「派人……去跟紫燕閣的……大當家,談。」
江心島上。
一座臨時搭起來的涼亭里。
冷風呼嘯。
紫薇穿著一身暗紫色的蜀錦常服。
外面披著一件防風的黑貂毛大氅。
她坐在那張唯一的太師椅上。
手裡端著個紫砂茶壺。
慢條斯理地。
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氣騰騰的君山銀針。
小燕子提著那根還沒擦乾淨血跡的玄鐵鞭。
大咧咧地站在紫薇旁邊。
一隻腳踩在涼亭的石欄杆上。
斜著眼。
瞅著對面。
對面。
乾隆坐在那張臨時搬來的圓凳上。
老頭子脫了那身礙眼的明黃鎧甲。
換了件便服。
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傅恆像個跟班似的站在他身後,連大氣都不敢喘。
「說吧。」
乾隆先開了口,語氣里還帶著那股子習慣性的高高在上。
「你們這兩個逆女。」
「弄出這麼大的陣仗,到底想要幹什麼?」
「想造反當女皇帝嗎?」
紫薇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皇阿瑪。」
紫薇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這『逆女』兩個字,您還是省省吧。」
她抿了一口茶。
「我們早就說過,我們不姓愛新覺羅。」
「這大清的破江山,誰愛要誰要。」
「我們嫌髒。」
乾隆被噎得臉色鐵青。
「那你們這是在幹什麼!」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直晃蕩。
「調大炮轟朕的水師!勾結天地會的反賊燒朕的糧草!」
「你們這不叫造反叫什麼!」
「叫自衛。」
小燕子在一旁接了茬,翻了個大白眼。
「皇阿瑪,您是不是老糊塗了?」
她把玄鐵鞭在石欄杆上敲得梆梆響。
「是您先派什麼大內死士來大理殺我們的吧?」
「是您帶著八萬大軍,氣勢洶洶地來江南要剿滅我們紫燕閣的吧?」
小燕子啐了一口唾沫。
「怎麼,只許您放火,不許我們點燈?」
「打不過了,就說我們造反?」
「您這雙標玩得,比那唱戲的還溜呢。」
乾隆被小燕子幾句糙話懟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他指著小燕子,手指頭直發抖。
「你……你這個粗鄙的野丫頭!」
「行了。」
紫薇放下茶杯。
打斷了乾隆的發飆。
「皇阿瑪,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
紫薇眼神冷厲,像刀子一樣刮在乾隆的臉上。
「今天請您來。」
「不是來吵架的。」
「是來談買賣的。」
「買賣?」乾隆冷笑一聲。
「朕是大清的皇帝!朕不跟亂黨做買賣!」
紫薇一點也不惱。
她慢悠悠地從袖子裡。
掏出了一本厚厚的帳冊。
「啪」地一聲。
扔在乾隆面前。
「皇阿瑪,您先看看這個。」
紫薇的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這是您這幾個月,為了修那個破避暑山莊。」
「以朝廷的名義,向我們紫燕閣借的銀子。」
「連本帶利。」
紫薇伸出一根手指,在帳冊上敲了敲。
「一共是,五百萬兩白銀。」
乾隆看著那帳冊上紅彤彤的印章。
眼角猛地抽搐了兩下。
這筆爛帳,他當然知道。
但他當時打的主意,是等大軍踏平了紫燕閣,這錢自然就不用還了。
誰成想,現在大軍被堵在江面上,成了人家案板上的肉。
「不僅如此。」
紫薇沒給乾隆喘息的機會。
她又掏出幾張契紙。
「大清三分之二的鹽場,現在在我們紫燕閣手裡。」
「江南的生絲、茶葉,以及大運河八成的漕運船隻。」
「全部,都姓紫。」
紫薇站起身。
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面如死灰的老皇帝。
「皇阿瑪。」
「您信不信。」
「只要我一句話。」
「這大清的國庫,明天就會連一文錢都收不上來。」
「您那八萬大軍,連一粒米都吃不到,直接在江邊餓死譁變!」
「您這九五之尊的皇帝。」
紫薇眼神冰冷,字字誅心。
「連件像樣的龍袍,都做不起!」
這。
就是紫薇的終極底牌!
她沒有用火炮去轟紫禁城。
而是用絕對的資本力量。
徹徹底底地,掐住了大清朝的咽喉!
乾隆癱在圓凳上。
他引以為傲的皇權。
在這真金白銀的經濟命脈面前。
脆弱得像一張一捅就破的窗戶紙。
他知道。
紫薇沒撒謊。
大清的經濟,真的被這兩個女人。
給全面掌控了!
「你……你們到底想要什麼?」
乾隆的聲音,沙啞得像拉破的風箱。
他那不可一世的帝王驕傲。
在這一刻,終於。
低下了頭。
「很簡單。」
紫薇重新坐回椅子上。
「第一,大軍即刻撤回長江以北,永不南下。」
「第二,承認紫燕閣在江南的全部合法產業,官府不得干涉半分。」
紫薇眼神一寒。
「第三。」
「我要皇阿瑪。」
「簽下這道割讓江南三省商稅權的聖旨。」
紫薇把一份早就寫好的明黃布帛,推到乾隆面前。
「這三省的商稅,以後歸紫燕閣所有。」
「算是用來抵消那五百萬兩欠款的利息。」
割讓商稅權!
這跟割地有什麼區別!
乾隆氣得渾身直打擺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你做夢!」
「朕寧願跟你們玉石俱焚,也絕簽這等喪權辱國的東西!」
「玉石俱焚?」
小燕子在一旁冷笑出聲。
「老頭子,你是不是還沒搞清楚狀況?」
她用玄鐵鞭敲了敲石柱子。
「你現在,連塊玉都算不上,頂多算塊破石頭。」
小燕子盯著乾隆。
「你簽不簽?」
「不簽的話,老娘現在就去外面,把那八萬餓著肚子的清軍。」
小燕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全給轟到長江里去餵王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