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佛爺的眼珠子。
死死盯著藥案上那張輕飄飄的銀票。
又慢慢地，艱難地。
挪到了晴兒那張似笑非笑的臉上。
「你……」
老太太喉嚨里「咯咯」作響，像是有口濃痰卡著，上不去下不來。
「你這個大逆不道的……白眼狼！」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乾枯的手指頭，在明黃色的被面上瘋狂地抓撓。
「哀家……哀家怎麼養了你這麼個沒良心的東西！」
「沒良心？」
晴兒站直了身子。
冷眼看著這個曾經讓她敬若神明的老婦人。
「老佛爺，到底是誰沒良心？」
她往前逼近了一步。
大紅色的裙擺掃過慈寧宮厚重的地毯，發出沙沙的聲音。
「您把我養在慈寧宮，教我詩書禮儀，教我三從四德。」
「我都認。」
晴兒一字一頓，字字像刀。
「可您為什麼要拿我當棋子？」
「您明知道那多隆貝勒是個什麼貨色，吃喝嫖賭樣樣占全！」
「您為了給愛新覺羅家拉攏蒙古的兵權。」
「硬要把我往那個火坑裡推！」
晴兒眼底閃過一絲悽厲的冷光。
「這就是您口口聲聲說的，最疼我？最放不下我？」
「我呸！」
她毫不客氣地啐了一口。
「您疼的，放不下的，只有您這大清的江山！只有您太后的面子！」
老佛爺被懟得啞口無言。
那張老臉憋成了紫紅色，胸口劇烈地起伏。
「你……你……」
她指著晴兒，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還有。」
晴兒沒打算就這麼放過她。
她轉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臉色鐵青的乾隆。
「皇上也是。」
「你們一家子，全是一丘之貉！」
「需要我們的時候，滿口仁義道德，恩典如山。」
「用不著了，就棄如敝履，恨不得把我們的骨髓都吸乾！」
晴兒大聲宣洩著心裡積壓了十幾年的委屈和憤怒。
「我告訴你們！」
她指著老佛爺。
「沒有你們這群吸血鬼。」
「我晴兒，在外面。」
「過得比誰都好！比誰都痛快一百倍！」
這番話。
像炸雷一樣，在死氣沉沉的慈寧宮裡轟然炸響。
那些跪在旁邊的宮女太監，一個個嚇得魂飛魄散。
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晴格格，真的是瘋了！
敢指著皇上和太后的鼻子罵！
「反了！反了！」
乾隆終於忍不住了，猛地拍了一下旁邊的桌子。
「來人！」
他怒吼一聲。
「把這個大逆不道的逆女，給朕拿下！」
幾個大內侍衛猶豫了一下，硬著頭皮衝上前來。
想要去抓晴兒的胳膊。
「我看誰敢！」
晴兒厲喝一聲。
她猛地一抖大氅。
從腰間。
「唰」地一下。
抽出了一把寒光閃閃的西洋短火銃！
黑洞洞的槍口。
直接對準了沖在最前面的侍衛腦袋。
「嘶——」
全場倒吸一口冷氣。
侍衛們嚇得連連後退，誰也不敢上前送死。
火槍！
這可是西洋最先進的火器！
一槍下去，腦袋都得開花！
「皇上。」
晴兒握著火銃，手很穩，連一絲抖動都沒有。
「我今天敢一個人回來。」
「就不怕你們這些大內侍衛！」
她冷冷地看著乾隆。
「紫燕閣的五千火槍隊，就在城外候著。」
「我要是少了一根頭髮。」
晴兒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小燕子和紫薇。」
「絕對會把這紫禁城，轟成平地！」
威脅！
赤裸裸的威脅！
乾隆氣得渾身發抖。
他那張老臉，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
他是個皇帝啊！
他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窩囊氣！
被一個女人，拿著火槍指著鼻子威脅！
可是。
他不敢動。
他太清楚紫燕閣的實力了。
國庫空虛，西北戰事吃緊。
他現在，根本沒有能力去跟紫薇和小燕子硬碰硬。
「你……你想幹什麼！」
乾隆咬牙切齒地問，聲音里透著股子無奈和屈辱。
「不幹什麼。」
晴兒慢慢收起火銃。
重新塞回腰間。
「我今天回來，只是為了跟老佛爺，做個徹底的了斷。」
她轉過身。
看著病榻上，已經進氣多出氣少的老佛爺。
「老佛爺。」
晴兒的聲音，變得異常平靜。
「這十幾年，您供我吃喝，我陪您抄經念佛。」
「咱們之間，早就兩清了。」
她從頭上，拔下那支價值連城的帝王綠翡翠步搖。
「啪」的一聲。
扔在了老佛爺的枕頭邊上。
「這支簪子，是您當年賞我的。」
「現在，我還給您。」
晴兒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從今往後。」
「我晴兒。」
「不再是大清的格格。」
「也不再是您慈寧宮裡的玩物！」
說完。
晴兒沒有絲毫留戀。
轉身。
大步流星地。
朝著慈寧宮的大門走去。
「你……你站住！」
老佛爺在後面，發出一聲微弱、悽厲的慘叫。
她伸出乾枯的手指。
想要去抓晴兒漸行漸遠的紅色裙角。
可是。
那抹耀眼的紅色。
毫不猶豫地。
跨出了高高的門檻。
消失在了慈寧宮外灰濛濛的雨霧中。
「噗——！」
老佛爺急火攻心。
猛地噴出一大口黑血。
「皇額娘！」
乾隆大驚失色，撲到床前。
老佛爺瞪大了那雙渾濁的三角眼。
死死地。
盯著門外的方向。
「不甘心……哀家不甘心啊……」
她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響。
然後。
脖子一歪。
那隻指著門外的手。
無力地。
垂了下去。
「當——」
「當——」
「當——」
紫禁城上空。
突然。
響起了沉悶、悲涼的喪鐘聲。
太后。
駕崩了。
乾隆跪在床前，老淚縱橫。
他心裡清楚。
大清朝。
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皇權至上的大清朝。
隨著老佛爺的死。
隨著晴兒的決絕離去。
正在。
一步一步地。
走向徹底的崩塌。
京城外。
一輛豪華的紫檀木馬車上。
晴兒坐在車廂里。
聽著身後傳來的喪鐘聲。
她沒有哭。
反而。
覺得心裡前所未有的輕鬆和痛快。
「走吧。」
晴兒撩起車簾，看著外面廣闊的天地。
「回江南。」
「紫薇和小燕子，還在等著我呢。」
馬車在官道上飛馳。
江南。
紫燕閣總號里。
紫薇正坐在書案前，看著手裡的一份密報。
眉頭微皺。
小燕子提著玄鐵鞭走進來。
「咋了紫薇？」
小燕子啃著蘋果。
「出什麼事了？」
紫薇放下密報。
眼神里閃過一絲危險的冷光。
「西域那邊，有動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