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風,今天颳得格外邪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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夾著細碎的冰粒子,打在乾清門那褪了色的紅漆柱子上。
「啪啦、啪啦」直響。
乾隆站在神武門高高的城牆上。
手裡捏著個千里眼,眯著一隻眼,死死盯著南邊官道的盡頭。
老皇帝這幾天都沒怎麼合眼,眼底下一片烏青。
嘴角還起了兩個大火泡。
「來了沒啊?」
乾隆煩躁地把千里眼扔給旁邊的李玉。
「這都幾更天了?那幫大內侍衛是吃乾飯的嗎!」
李玉趕緊接住,嚇得一哆嗦,差點掉地上。
「回萬歲爺,算算腳程,這會兒也該到了。」
他伸長脖子往外瞅。
「奴才瞧見前頭有揚塵了,估計是晴格格的車駕。」
城牆底下。
那些個平時躲在屋裡烤火的妃嬪們。
今天竟然也破天荒地,全湊到了這風口浪尖上。
舒妃緊了緊身上的紫貂大衣。
手裡捧著個熱乎乎的小銅爐。
「喲,這晴格格這回可是風光了。」
她撇了撇嘴,語氣里透著股子酸味。
「老佛爺這都要咽氣了,還非得見她一面不可。」
「可不是嘛。」
旁邊的穎妃接茬,拿帕子掩著鼻子,嫌棄外頭的冷風。
「跟著那兩個叛逆丫頭跑出去這麼久。」
「指不定在外面染了什麼江湖草莽的窮酸氣呢。」
「等會兒接她回來,可得讓太醫好好薰薰艾草,別把晦氣帶進宮。」
大伙兒都以為。
晴兒在外面風餐露宿,這回被抓回來,肯定是個灰頭土臉的慘樣。
說不定還得哭著喊著求皇上開恩呢。
就在這幫人等著看笑話的當口。
「篤、篤、篤。」
一陣整齊、清脆的馬蹄聲。
從前門大街那頭傳了過來。
這聲音。
跟大內侍衛那種亂糟糟的馬蹄聲完全不一樣。
帶著一股子訓練有素的威壓感。
「來了來了!」
小太監尖著嗓子喊了一聲。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城門洞。
然後。
全場。
死一般的寂靜。
連見慣了大場面的乾隆。
手裡的那串紅珊瑚扳指。
「吧嗒」一聲,掉在了城牆的青磚上,滾了好幾圈。
這……這特麼是晴兒的車駕?!
只見。
打頭陣的。
不是大內侍衛。
而是整整五十騎,穿著紫燕閣統一玄色勁裝的精悍女護衛!
這些女護衛,個個跨著高頭大馬,腰間別著西洋短火槍,馬鞍旁掛著雪亮的彎刀。
英姿颯爽,殺氣騰騰。
那氣勢。
把原本去「押送」晴兒的大內侍衛,硬生生逼得像個跟班似的。
灰溜溜地跟在後頭。
在這五十騎女護衛中間。
是一輛寬大、奢華的大馬車。
馬車不是木頭做的。
車身通體。
全是用海外進口的極品紫檀木打造,散發著淡淡的幽香。
車頂上,鑲嵌著成人拳頭大小的東海夜明珠。
在陰沉的天色下,散發著柔和耀眼的光芒。
這哪是馬車。
這簡直就是一座移動的金山!
「嘶——」
城牆底下的妃嬪們。
集體倒抽了一口涼氣。
舒妃手裡的暖爐差點掉地上。
這排場。
比當年皇上下江南還要闊氣十倍!
馬車在神武門前。
穩穩地停住。
拉車的四匹純白阿拉伯駿馬,打了個響鼻。
紫燕閣的侍衛隊長翻身下馬。
走到馬車前,單膝跪地。
「大掌柜,京城到了。」
車廂的門。
「吱呀」一聲。
被人從裡面輕輕推開。
一雙穿著蜀錦繡鞋、鞋尖上鑲著貓眼石的腳。
踩在了太監趕緊遞過來的墊腳凳上。
晴兒。
慢慢地。
從馬車裡走了出來。
當她完全站在神武門的空地上時。
那些原本準備嘲笑她的妃嬪們。
眼珠子。
徹底。
瞪凸出來了!
晴兒今天。
沒有穿任何大清朝的格格旗裝。
她身上穿的。
是一件耀眼、霸氣的大紅色織金錦緞長裙。
這料子,是紫燕閣剛從江南最頂級的織造坊里,花重金包下的孤品。
陽光哪怕再暗。
這裙子上金線繡著的牡丹花。
也像活了一樣,閃爍著刺瞎人眼的奪目光芒。
外面。
披著一件雪白無瑕的極品天山雪狐大氅。
沒有一根雜毛,白得讓人不敢直視。
她頭上,沒有那些沉重的珠翠。
只簡單地挽了個流雲髻。
插著一支通透如水的極品帝王綠翡翠步搖。
步搖隨著她走動,輕輕搖晃。
這身打扮。
這氣場。
哪裡是什麼受了委屈的格格。
這分明就是一位手握億萬財富、高高在上的絕世女王!
「這……這是晴兒?」
乾隆站在城牆上,看著底下的晴兒,嘴巴張得老大。
他只覺得。
自己的臉。
火辣辣的疼。
他派人去「抓」她,以為能拿捏她。
結果人家。
帶著這碾壓一切的財富和排場。
大搖大擺地。
回來砸場子了!
晴兒站在那兒,連看都沒看那些驚呆了的妃嬪一眼。
她抬起頭。
目光直接越過高高的城牆。
看向那個站在風裡、臉色鐵青的乾隆。
「皇上。」
晴兒沒有下跪,沒有自稱「奴才」,也沒有叫「皇阿瑪」。
她就這麼直挺挺地站著。
聲音清脆,透著股子不容置疑的冷硬。
「我回來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挑不出半分毛病的冷笑。
「帶路吧。」
「我也想看看,老佛爺她老人家。」
「到底還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幾個大內侍衛嚇得趕緊在前頭帶路。
連句話都不敢多說。
這氣場,太特麼嚇人了。
慈寧宮裡。
藥味比前幾天更濃了,幾乎能把人嗆個跟頭。
老佛爺躺在床上。
喉嚨里發出「咯咯」的破風箱聲。
進氣多出氣少,眼看著就不行了。
「晴……晴兒……」
她渾濁的眼珠子在屋裡死命地轉。
乾枯的手指頭在半空中胡亂抓著。
「老佛爺!」
一個老嬤嬤連滾帶爬地從外面衝進來。
「晴格格……晴格格回來了!」
老佛爺渾身猛地一震。
像打了一針強心劑似的,竟然奇蹟般地睜大了眼睛。
「快……快讓她進來!」
門帘子被掀開。
晴兒那身耀眼的大紅織金長裙。
瞬間。
把這死氣沉沉的慈寧宮,照得亮堂了幾分。
老佛爺看著眼前的晴兒。
她呆住了。
這還是她那個整天穿著素色衣裳、低眉順眼的晴兒嗎?
這滿身的珠光寶氣,這不可一世的眼神。
刺得老佛爺眼睛生疼。
「你……你……」
老佛爺指著晴兒,手指頭抖得像糠篩。
「你這穿的是什麼東西!」
「你還有沒有把哀家放在眼裡!」
晴兒沒理會她的發怒。
她慢慢走到床前。
居高臨下地。
看著這個曾經掌控了她十幾年命運的老太婆。
「老佛爺。」
晴兒的聲音里,沒有一丁點兒悲傷。
只有冰冷的平靜。
「這衣服,是我自己賺錢買的。」
「這頭上的翡翠,是我紫燕閣名下的玉礦里開採的。」
她直視著老佛爺那雙震驚的眼睛。
「您以前總教我。」
「做人要懂規矩,要靠著大清的恩典活著。」
晴兒冷笑了一聲。
「可是現在。」
她從袖子裡,掏出一張大額銀票,隨手放在旁邊的藥案上。
「這慈寧宮裡燒的松炭,熬藥的人參。」
「全是我用這身衣服換來的錢,買的。」
「老佛爺。」
晴兒彎下腰,眼神犀利。
「您說。」
「現在,到底是誰,在靠誰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