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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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在破廟後頭半人高的枯草叢裡。
斗笠壓得很低。
只露出一截長滿青色胡茬的下巴，和一張薄薄的嘴唇。
他看著永琪在泥地里像蛆一樣往前拱的背影。
從懷裡，慢條斯理地。
掏出一把精巧的西洋火銃。
火銃的槍管子。
在陰沉沉的天光底下，泛著讓人膽寒的烏藍色冷光。
「既然你沒用了。」
男人把火銃的擊錘掰開，「咔噠」一聲脆響。
「那不如，死在這兒。」
「好歹，還能給你那皇帝老爹，添點兒堵。」
他抬起手。
黑洞洞的槍口，穩穩地瞄準了永琪的後腦勺。
手指搭在扳機上。
剛要往下扣。
「嗖——！」
一陣尖銳、刺耳的破空聲！
從他頭頂上的枯樹丫杈里。
猛地射了下來！
男人大驚失色，想躲已經來不及了。
「撲哧！」
一枚小巧的梅花鏢。
帶著強勁的內力。
深深地。
直接扎進了他握著火銃的右手手腕里！
「啊！」
男人慘叫一聲，手裡的火銃「噹啷」一聲掉在爛泥地里。
他捂著噴血的手腕。
猛地抬起頭，像一頭受驚的孤狼一樣，死死盯著頭頂的樹丫。
「誰！」
樹上。
一片枯黃的樹葉飄落。
一個穿著大理國服飾、腰間掛著把彎刀的年輕男人。
像只大鳥一樣。
輕飄飄地。
從兩丈多高的樹杈上躍了下來。
穩穩地落在那把火銃旁邊。
男人劍眉星目，長得俊朗。
只是一開口。
就帶著股子大理皇室特有的、高高在上的貴氣。
「在本王的地界上，動我們大理的客人？」
男人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膽子不小啊。」
戴斗笠的男人臉色大變。
他認出了來人。
大理攝政王，段智興！
「王爺！」
男人強忍著手腕的劇痛，咬著牙。
「這人是大清的廢皇子，紫燕閣的仇人！」
「我是替紫薇格格辦事，您不要多管閒事！」
「替紫薇辦事？」
段智興像聽到了什麼笑話。
他走上前。
一腳，狠狠地踩在那把西洋火銃上。
「咔嚓」一聲，精鋼打造的火銃，竟被他生生踩變了形！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提紫薇的名字？」
段智興眼神一寒，殺機畢露。
「她要殺人，從來不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他拔出腰間的彎刀。
刀鋒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刺眼的冷光。
「回去告訴你的主子。」
段智興冷冷地看著他。
「大理，不是你們大清的後花園！」
「想在這兒殺人滅口。」
「先問問本王手裡的刀，答不答應！」
戴斗笠的男人知道今天踢到鐵板了。
他哪敢再廢話。
捂著流血的手腕，連火銃都不要了。
轉過身，像條喪家犬一樣。
跌跌撞撞地鑽進枯樹林裡，眨眼就跑沒影了。
段智興收起彎刀。
看了一眼還在泥地里爬行、對剛才發生的一切毫無察覺的永琪。
他嫌惡地皺了皺眉。
「這種廢物，留著也是污染大理的空氣。」
他轉頭，衝著身後招了招手。
幾個大理的暗衛像幽靈一樣閃了出來。
「王爺。」
「把這頭死豬，扔遠點。」
段智興拿出一塊白色的絲帕，擦了擦手指。
「別讓他髒了紫燕閣的門前路。」
「是！」
暗衛們領命，像拖死狗一樣。
把還在嘟囔著要報仇的永琪，拖進了遠處的深山老林里。
大理城內。
紫燕閣的後院演武場上。
「砰砰砰！」
一連串沉悶的沙袋擊打聲，震得樹上的葉子直往下掉。
小燕子穿著一身緊身的黑色練功服。
大汗淋漓地。
正對著一個吊在樹上的大沙袋，瘋狂輸出。
她每一拳揮出，都帶著呼嘯的風聲。
沙袋被打得嚴重變形，裡面裝的鐵砂子「嘩啦嘩啦」直響。
「喝！」
小燕子一個漂亮的迴旋踢。
「砰」的一聲巨響。
那沙袋。
竟然被她硬生生。
直接踢爆了！
黑色的鐵砂子像下雨一樣，嘩啦啦灑了一地。
「痛快！」
小燕子收起長腿。
拿脖子上搭著的白毛巾，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
「啪啪啪。」
一陣清脆的掌聲，在演武場邊上響了起來。
段智興穿著一身華貴的雪白色長袍。
手裡搖著一把玉骨摺扇。
笑眯眯地。
從月亮門那邊走了過來。
「小燕子姑娘這腿法，真是越來越精進了。」
段智興看著小燕子。
那雙深情的桃花眼裡，全是掩飾不住的傾慕和熾熱。
「本王在大理，還沒見過哪個女子，有你這般豪爽霸氣。」
小燕子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
順手抓起旁邊兵器架上的一壺涼茶。
仰起脖子。
「咕咚咕咚」灌了半壺。
茶水順著嘴角流進脖子裡，她也毫不在意。
「段王爺，你這大白天的，不在王府里待著，跑我們這兒來幹嘛？」
小燕子拿手背擦了擦嘴。
「又來找紫薇談生意？」
段智興走到小燕子跟前。
他看著小燕子那張因為運動而紅撲撲的、充滿野性美的小臉。
心跳，忍不住漏了半拍。
「今天，我不找紫薇。」
段智興收起摺扇，語氣變得溫柔，甚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我……我是特意來找你的。」
「找我？」
小燕子愣了一下，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找我幹嘛？想切磋武功啊？」
「行啊！老娘正愁沒對手呢！」
她興沖沖地就要去拿兵器架上的玄鐵鞭。
「不，不是切磋。」
段智興趕緊拉住她的胳膊。
他深吸了一口氣。
仿佛下定了極大的決心。
「小燕子。」
段智興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的眼睛，聲音有些發顫。
「自從那天在紅毯上，看到你一拳打敗西域勇士。」
「我的心裡，就再也裝不下別人了。」
他突然。
單膝跪地。
在小燕子驚愕的目光中。
從懷裡，掏出了一個精緻的紫檀木小盒子。
打開。
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枚碩大無比、紅得像血一樣的極品鴿血紅寶石戒指。
「這枚戒指，是我大理皇室歷代王妃的信物。」
段智興抬起頭，滿眼深情。
「小燕子，我喜歡你。」
「不是因為你紫燕閣二當家的身份，也不是因為你的武功。」
「我就是喜歡你這個人！」
「你願意……做我的大理王妃嗎？」
這番表白。
不可謂不深情，不可謂不浪漫。
堂堂大理攝政王，手握重權，長得又是玉樹臨風。
多少名門閨秀排著隊想爬上他的床。
他卻偏偏，對小燕子這個滿身江湖氣的野丫頭，情有獨鍾。
要是換了以前那個戀愛腦的小燕子。
聽到這話。
估計早就感動得眼淚汪汪，撲進他懷裡了。
可是。
現在的小燕子。
她看著半跪在地上的段智興，看著那枚價值連城的紅寶石戒指。
她那雙大眼睛裡。
沒有一絲一毫的感動。
更沒有嬌羞和驚喜。
只有。
極度的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不耐煩。
「段王爺。」
小燕子沒有伸手去接那枚戒指。
她後退了半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你這話說得，挺感人的。」
小燕子撓了撓頭皮，從指甲縫裡摳出一點鐵砂子。
「但是。」
她眼神一冷，直截了當，連個彎兒都沒拐。
「我拒絕。」
段智興臉上的笑容。
瞬間。
僵住了。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為……為什麼？」
他有些結巴，拿著盒子的手僵在半空中。
「是我哪裡做得不夠好嗎？還是你覺得我配不上你？」
「都不是。」
小燕子嘆了口氣。
「你長得挺帥，又有錢有勢，人也不錯。」
「可是。」
小燕子看著他，語氣認真，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我不喜歡你。」
「我小燕子這輩子，最煩的就是被關在後宅里，當個什麼狗屁王妃！」
她指了指頭頂上湛藍的天空。
「老娘要的是自由！」
「是這廣闊的天地！」
「是帶著紫燕閣的商隊，把買賣做到全天下去！」
小燕子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男人？」
她嗤笑一聲。
「只會影響我拔劍的速度！」
「更何況。」
小燕子湊近段智興，壓低了嗓門，眼神里透著一股子清醒的狠辣。
「你大理國現在內憂外患，皇阿瑪的探子早就盯上你了。」
「你娶我，真的是因為喜歡？」
她盯著段智興閃躲的眼神。
「還是想借著我紫燕閣的財力，還有我手裡的洋槍大炮。」
「來幫你穩固你這搖搖欲墜的攝政王寶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