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智興那張白淨斯文的臉,刷的一下褪了血色。
比牆根底下沒化乾淨的積雪還要白。
他托著紫檀木盒子的手抖了抖。
那枚價值連城的鴿血紅寶石戒指。
在盒子裡微微晃動,折射出一抹刺眼的血光。
「小燕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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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智興喉結上下滾了滾,想辯解。
卻發現嗓子眼像塞了一團干棉花,發不出一絲聲音。
他自詡聰明絕頂。
大理國攝政王,掌控三十六部,玩弄權術於股掌之間。
他以為。
自己這番深情款款的表白,加上這枚象徵大理王妃的信物。
足以讓任何一個女人感動得稀里嘩啦,死心塌地地跟著他。
甚至。
他還特意打聽過,這位還珠格格,以前在紫禁城裡,是個最好哄、最沒心機的傻白甜。
沒成想。
今天。
他這套無往不利的把戲。
在這個滿身汗臭味、手裡剛打爆了一個沙袋的野丫頭面前。
被撕得連塊遮羞布都沒剩下!
「我什麼我?」
小燕子拿起脖子上的白毛巾。
使勁擦了一把臉上還在往下滴的臭汗。
那股子夾雜著汗酸味和皮革味的練功房特有氣息。
直往段智興的鼻孔里鑽。
「段王爺,老娘這雙眼睛,雖然沒讀過幾本破書。」
小燕子隨手把毛巾往兵器架上一搭。
「但看人的心肝脾肺腎,准得很!」
她一步一步。
走到段智興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半跪在地上的男人。
那眼神。
像極了在看一隻自作聰明的禿尾巴鵪鶉。
「你大理現在是什麼爛攤子,你心裡沒數?」
小燕子毫不留情地揭短。
「北邊有大清的重兵壓境,隨時準備找藉口吞了你們。」
「南邊的幾個部落首領,暗地裡串通一氣,等著你倒台分地盤。」
「你這攝政王的位置,坐得比火山口上的螞蟻還燙屁股!」
她伸出那隻布滿老繭、指甲縫裡還殘留著黑鐵砂的手。
一把捏住段智興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
「這時候你跑來跟我談真愛?」
「你當我是景陽宮那個洗夜壺的蠢貨知畫嗎!」
段智興被她捏得下巴生疼,骨頭都快碎了。
他眼底閃過一絲惱怒。
但很快,又被深深的無力和挫敗感所取代。
這女人。
太清醒了。
清醒得可怕。
「小燕子,我承認。」
段智興深吸了一口氣,索性也不裝了。
他放下舉著盒子的手,慢慢站了起來。
那張原本溫潤的臉上,此刻透出了一股子屬於攝政王的冷硬。
「我向你求婚,確實有借紫燕閣財力和火器穩固大理的心思。」
「但。」
他直視著小燕子的大眼睛。
「我對你的傾慕,也是真的!」
「在這個世界上,再也找不到第二個像你這樣,能讓我段智興心甘情願低頭的女人!」
「這大理王妃的位子,只有你配坐!」
他語氣激動,試圖挽回最後一絲顏面。
「大理王妃?」
小燕子像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哈哈哈哈!」
她仰天大笑,笑得前仰後合,眼角甚至笑出了兩滴眼淚。
「段智興,你是不是耳朵有毛病,聽不懂人話啊?」
小燕子猛地收住笑聲。
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冷厲。
她一把抽出腰間的青霜劍。
「錚!」
一聲清脆的劍鳴聲,在演武場上空迴蕩。
冰冷的劍鋒,直指段智興的咽喉。
劍尖距離他的喉結。
只有不到半寸的距離。
只要小燕子手腕輕輕一送,這大理攝政王,就得當場交代在這裡。
段智興渾身一僵。
冷汗「唰」地一下,濕透了後背那件華貴的雪白長袍。
他不敢動彈半分。
那劍身上散發出來的森冷殺氣,刺得他皮膚隱隱生疼。
「我剛才說過了。」
小燕子握著劍柄,眼神像看死人一樣看著他。
「老娘最煩的,就是當什麼狗屁王妃、福晉!」
「在紫禁城那個破籠子裡,我受夠了那些個爭風吃醋、算計來算計去的腌臢事!」
「好不容易跳出火坑。」
小燕子冷笑連連。
「你現在又想拿個什麼大理王妃的破名頭,來拴住我?」
「你以為你這大理的皇宮,就比紫禁城乾淨多少嗎!」
段智興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劍尖在他的皮膚上擦出一條極淺的紅血絲。
「小燕子,大理和紫禁城不一樣。」
他還在試圖辯解。
「只要你肯嫁給我,這大理後宮,你說了算!」
「誰敢對你不敬,我殺了他!」
「我說了算?」
小燕子嗤笑一聲。
「老娘現在手裡捏著大清一半的經濟命脈!」
「我紫燕閣的商船,能在海上橫著走!」
她霸氣側漏地盯著段智興。
「老娘自己就是女王!」
「我還稀罕你那個破大理國的後宮?」
「你是不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小燕子手腕一轉。
「唰!」
青霜劍帶著刺耳的破風聲,從段智興的咽喉處撤開。
反手挽了個漂亮的劍花。
「噹啷」一聲,穩穩地插回劍鞘中。
「段王爺,買賣歸買賣,感情歸感情。」
小燕子轉過身,背對著他。
拿起兵器架上的毛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你買咱們的洋槍大炮,只要銀子給夠,我紫燕閣照單全收。」
「但你要是再敢跟我提什麼和親、成親的噁心事。」
她轉頭,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下次,老娘手裡的劍,可就不只是指著你的脖子這麼簡單了!」
段智興站在原地。
看著小燕子那決絕的背影。
他知道。
自己這輩子,是不可能得到這個女人了。
他那點自以為是的深情和算計,在絕對的實力和清醒面前。
一文不值。
「好。」
段智興深吸了一口氣。
合上那個裝著紅寶石戒指的紫檀木盒子。
「既然二當家心意已決,本王也不再強求。」
他恢復了那個冷酷攝政王的模樣。
「三日後,第一批五十萬兩購炮的白銀,會送到紫燕閣大理分號。」
「希望二當家的火器,能準時交貨。」
說完。
段智興沒有再停留。
轉身,帶著幾個暗衛,大步走出了演武場。
背影顯得有些落寞,又有些狼狽。
小燕子看著他消失的背影。
撇了撇嘴。
「呸,磨磨唧唧的。」
她走到旁邊的石桌旁,抓起一個茶壺。
仰起脖子,對著壺嘴「咕咚咕咚」又灌了一大口涼茶。
「痛快!」
她一抹嘴。
剛想回去繼續打沙袋。
「真特麼解氣啊。」
一個溫和、透著股子書卷氣,卻又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
在演武場旁邊的月亮門處響了起來。
紫薇穿著一身淡紫色的對襟褂子。
手裡拿著把摺扇。
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小燕子,你剛才那番話,可是把咱們大理攝政王的臉面,踩在地上摩擦得稀巴爛啊。」
紫薇搖著扇子,笑眯眯地看著她。
「這種爛桃花,不踩碎了,留著過年啊?」
小燕子白了她一眼,在石凳上坐下。
翹起個二郎腿。
「這幫臭男人,腦子裡一天到晚除了算計就是那點破事。」
「真以為咱們女人離了他們就活不了了!」
她拍了拍腰間的青霜劍。
眼神里全是不可一世的傲氣。
「男人算什麼東西!」
「只會影響老娘拔劍的速度!」
紫薇被她這句糙話逗得「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走到石桌旁坐下。
收起摺扇。
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眼神變得有些凝重。
「爛桃花倒是解決了。」
紫薇從袖子裡。
掏出一封用火漆封得死死的、還帶著幾根鴿子羽毛的密信。
「啪」地拍在石桌上。
「但這正桃花,怕是有點麻煩了。」
小燕子一愣。
「什么正桃花?」
她目光落在那封密信上。
那信封上,畫著一個奇怪的符號。
像是一朵盛開的江南水仙花。
「這……這是……」
小燕子瞪大了眼睛,指著那個符號。
「這不是你在江南布下的那個……」
紫薇點了點頭,眼神複雜。
「是。」
「江南那邊傳來的急報。」
紫薇深吸了一口氣,手指輕輕敲擊著信封。
「那位溫潤如玉、才華橫溢的江南第一才子。」
「那個說對我一見鍾情、非我不娶的痴情種。」
紫薇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他。」
「可是給咱們,準備了一份『大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