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順手把摺扇往袖子裡一收。
跨進里院。
紫燕閣的內院鋪著整齊的青石板。
兩棵百年老樟樹底下。
放著個缺了口的黑瓷大水缸,裡頭漂著幾片枯黃的落葉。
「那孫子剛才撲騰的時候。」
紫薇指了指門檻外頭,聲音壓得極低,透著股子陰冷。
「我瞧得真真切切。」
「他那破棉襖里子,掉出個油紙包。」
「摔在石階上,散了。」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超靠譜
紫薇冷笑一聲,手指頭在門框上無意識地敲打著。
「裡頭是錠內務府特造的十兩金元寶。」
小燕子剛進門。
端起茶壺,對著壺嘴猛灌了一大口涼茶。
茶水順著嘴角往下滴,流進衣領里,涼颼颼的。
「內務府的金子?」
小燕子拿手背抹了把嘴,瞪大眼睛。
「那老頭子派他來的?」
紫薇搖了搖頭,走到水缸邊。
看著水面倒影里自己那張沒有表情的臉。
「皇阿瑪要是想對付我們。」
「派粘杆處的死士,或者直接調兵更省事。」
「派個殘廢來演苦肉計?」
紫薇嗤笑。
「這不像皇阿瑪的手段。」
「這金子,怕是宮裡別的什麼人,給他的盤纏。」
「目的嘛。」
紫薇轉過身,看著小燕子。
「借刀殺人。」
「想借著永琪這張舊情牌,來試探咱們的底線。」
「順便,噁心噁心咱們。」
小燕子一聽,火氣「蹭」地一下又上來了。
「他娘的!」
她一巴掌拍在旁邊那張瘸了一條腿的酸枝木太師椅上。
拍得椅子「嘎吱」一聲脆響,差點散架。
「我就說那孫子怎麼這麼有骨氣,一路要飯爬到揚州!」
「合著是拿了錢,跑來給咱們添堵的!」
小燕子氣得在院子裡直轉圈,像頭暴躁的獅子。
鞋底子在青磚上踩得「啪啪」響。
「剛才就該讓人把他的狗腿全打斷!」
「直接扔運河裡餵王八!」
「急什麼。」
紫薇走過去,按住小燕子的肩膀。
「既然有人想看戲。」
「那咱們就陪他們好好演一場。」
紫薇眼裡閃過一絲算計的精光。
「這金子,就是最好的餌。」
揚州城外。
亂葬崗旁邊的一座破廟裡。
永琪被幾個護院像扔死豬一樣。
重重地扔在了滿是蝙蝠屎的破廟門檻上。
「哎喲!」
他慘叫一聲,後背磕在門檻的爛木茬上。
疼得他直抽冷氣。
護院往地上啐了一口。
「二當家發話了。」
「再敢踏進揚州城半步,要你的狗命!」
護院罵罵咧咧地走了。
永琪趴在泥地里。
渾身像散了架一樣疼。
他那張本就青紫的臉,現在更是沾滿了爛泥和血絲。
絕望。
像潮水一樣淹沒了他。
他以為自己的苦肉計能奏效。
他以為小燕子至少會顧念舊情,給他一口飯吃。
結果呢?
人家不僅沒心軟。
還當著全揚州百姓的面,把他像垃圾一樣掃地出門!
「小燕子……」
永琪咬著牙,眼淚混合著泥水往下淌。
「你真的……一點都不在乎我了嗎?」
他伸手去摸懷裡的油紙包。
那是他在江南立足的最後本錢。
可是。
一摸。
懷裡空空如也!
永琪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像個瘋子一樣,瘋狂地撕扯著自己的破棉襖。
沒有!
什麼都沒有!
那錠救命的金元寶。
不見了!
「我的金子……我的金子呢!」
永琪在破廟的爛草堆里瘋狂地翻找,雙手抓得血肉模糊。
「完了……全完了……」
他癱在地上,雙眼無神地看著漏雨的破廟屋頂。
沒錢。
沒腿。
沒武功。
他現在,連要飯都搶不過那些強壯的乞丐。
只有等死。
就在他絕望到極點的時候。
破廟外頭。
突然。
傳來了一陣低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狗叫聲。
「嗚——汪!」
永琪渾身一激靈。
他費力地轉過頭,看向破廟門口。
兩隻體型碩大、皮毛黑亮的大狼狗。
正呲著掛滿涎水的尖牙,喉嚨里發出兇狠的低吼。
死死地盯著他。
那綠幽幽的狗眼裡,透著對血肉的渴望。
永琪嚇得魂飛魄散。
他想要往後退,可那條斷腿根本使不上力。
只能用兩隻手,在爛泥里拼命地往後扒拉。
「滾!滾開!」
他嘶聲裂肺地大喊,聲音里充滿了恐懼。
「我是大清的五阿哥!你們敢咬我!」
大狼狗根本聽不懂他的鬼話。
它們聞到了永琪身上那股子腐臭的血腥味。
那就是一頓豐盛的大餐。
「汪汪汪!」
兩隻大狼狗猛地撲了上來。
一隻咬住他的小腿,一隻撲向他的胳膊。
「啊——!」
永琪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他拼命掙扎,用手去打狗的腦袋。
但那點力氣,在大狼狗面前,簡直像撓痒痒。
大狼狗鋒利的牙齒。
直接咬穿了他破爛的棉褲,深深地刺進了他的皮肉里。
鮮血瞬間冒了出來,染紅了地上的爛草。
「救命啊!救命!」
永琪在地上翻滾,和兩隻大狼狗纏鬥在一起。
他身上那件原本就破爛不堪的衣服。
很快就被撕成了布條。
身上多了十幾道血淋淋的口子。
疼得他眼冒金星。
就在他以為自己今天就要命喪狗口的時候。
「噓——」
一聲清脆的響哨,在破廟外頭響起。
那兩隻大狼狗聽到哨聲。
立刻鬆開了嘴。
搖著尾巴,乖乖地跑到了破廟門口。
永琪癱在血泊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渾身是血。
像一塊破抹布一樣,一動不動。
他費力地抬起眼皮,看向門口。
小燕子穿著一身黑色的勁裝。
手裡拿著根馬鞭,慢慢地走了進來。
她看都沒看地上半死不活的永琪。
反而蹲下身。
摸了摸那兩隻大狼狗的腦袋。
「大黑,二黑,幹得不錯。」
小燕子從兜里掏出兩塊肉乾,扔給狼狗。
她站起身。
走到永琪跟前。
用腳尖踢了踢他那條還在流血的斷腿。
「喲。」
小燕子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嘴角勾起一抹極度殘忍的冷笑。
「五阿哥,這大理的狼狗,味道可還行?」
永琪看著小燕子。
他眼裡沒有了剛才的瘋狂和怨毒。
只有深深的恐懼。
這女人。
真的會殺了他!
「小燕子……你……你要殺我……」
永琪聲音微弱,像是在吐氣。
「殺你?」
小燕子冷哼一聲。
「髒了老娘的手。」
她蹲下身,一把揪住永琪的頭髮。
強迫他抬起頭,看著自己。
「永琪,我最後警告你一次。」
小燕子眼神像刀子一樣,刮在他的臉上。
「滾出老娘的地盤!」
「你要是再敢踏進揚州城半步。」
她鬆開手。
永琪的腦袋「砰」的一聲砸在爛泥里。
「下次來找你的,就不是這兩條狗了。」
「而是這運河裡的王八!」
說完。
小燕子站起身,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
她突然停住腳,回過頭。
「哦,對了。」
小燕子從懷裡。
掏出一個油紙包。
隨手。
扔在永琪面前。
「你這買命錢,我瞧不上。」
油紙包散開。
裡面,那錠十兩的金元寶。
在破廟微弱的光線里,閃著刺眼的光。
永琪看著那錠金子。
再看著小燕子決絕離去的背影。
他心裡最後的一絲希望。
徹底,粉碎了。
他趴在血泊和爛泥里。
發出了一陣絕望的、野獸般的嚎哭。
「啊——!」
紫燕閣的帳房裡。
紫薇看著剛回來的小燕子。
「處理乾淨了?」
紫薇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狗咬了一頓,嚇破膽了。」
小燕子拍了拍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那金子也扔還給他了。」
「估計這會兒,正躲在破廟裡哭娘呢。」
紫薇放下茶杯。
眼神里閃過一絲老謀深算的精光。
「他這金子,可是京城那邊給的。」
紫薇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他現在走投無路,肯定會想辦法去聯繫那個幕後的人。」
「小燕子。」
紫薇轉頭看著她。
「派人盯緊他。」
「我倒要看看。」
「這大清的後宮裡,到底是誰,這麼迫不及待地想讓咱們死。」
小燕子一拍桌子。
「沒問題!」
「這孫子要是敢耍花招,我直接擰斷他的脖子!」
幾天後。
揚州城外的破廟裡。
永琪傷痕累累地趴在草堆上。
他手裡死死捏著那錠金子。
眼裡充滿了仇恨的紅光。
「小燕子……紫薇……」
他咬著牙,把金子揣進懷裡。
「既然你們不給我活路。」
「那大家都別想好過!」
他掙扎著爬起來。
拖著斷腿。
一步一步。
朝著京城的方向,艱難地爬去。
他要回去。
他要找到那個給他金子的人。
他要報仇!
就在永琪爬出破廟沒多久。
破廟後頭的枯樹林裡。
一個穿著青布衫、頭戴斗笠的男人。
像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閃了出來。
他看著永琪在泥地里爬行的背影。
斗笠下,那張帶著刀疤的臉上。
露出了一抹詭異的冷笑。
「蠢貨。」
男人聲音沙啞,像兩塊生鐵在摩擦。
「真以為。」
「那金子,是那麼好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