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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知畫辦詩會,想讓小燕子當眾出大醜

  小燕子歪著腦袋。

  斜眼瞅著桌上那張鑲著金邊的紅帖子。

  那帖子在燭光下閃著亮。

  她撇了撇嘴,大咧咧地從旁邊的碎瓷碟子裡,捏起最後一粒炒得發焦的咸花生米。

  「咔哧。」

  大嘴一咬,咬得稀碎。

  「去。」

  小燕子把花生皮「呸」地一聲吐在地上。

  「幹嘛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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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娘這手正癢著呢,這綠茶自己把臉送上來讓我抽,我要是不去,真對不起我白天踹她那一腳!」

  御花園假山石旁邊。

  幾千盆菊花開得五顏六色。

  冷風一吹。

  空氣里一股子混著泥土霉味的菊花苦香,頂得人鼻子發酸。

  假山縫裡的青苔,長得黑乎乎的一大片,泛著陳年餿水的氣味。

  知畫一襲淡黃色的緞子旗裝。

  臉上撲了厚厚一層珍珠粉,把昨天被小燕子打紅的臉,勉強蓋住。

  但她額角那兒。

  還貼著一小塊指甲蓋大小的狗皮膏藥。

  看著古怪得很。

  她仗著老佛爺撐腰,把後宮裡能請來的嬪妃全給請了過來。

  舒妃、穎妃坐在假山石旁邊的石凳上,手裡捧著青瓷蓋碗,正小聲嘀咕。

  令妃也坐在最顯眼的位置。

  手裡捏著帕子,眼角有些發乾,眼神不自然地亂瞟。

  「老佛爺一向最敬重才女。」

  舒妃剝了個干橘子,往嘴裡塞了一瓣。

  「今兒個知畫姑娘辦這詩會,咱們可都得飽飽眼福了。」

  「可不是嘛。」

  穎妃也跟著搭腔。

  「總比某些個只會大呼小叫、掄大鐵錘的粗鄙之人,要強上千百倍。」

  大伙兒一邊說。

  眼睛一邊往最角落的石凳上斜。

  小燕子和紫薇並排坐在最偏僻的樹底下。

  小燕子手裡正捧著個大油紙包。

  吃力地啃著一塊粘牙的棗泥糕。

  那黑糊糊的棗泥,黏在她的大門牙縫裡,看著髒兮兮的。

  她毫無顧忌地用大拇指指甲蓋去摳。

  摳出來。

  在自己的青色褲腿上。

  使勁蹭了蹭。

  知畫手裡端著一盞建盞茶碗。

  款款站起身來。

  那一搖三擺的楊柳腰,柔弱得跟風裡的一根麵條似的。

  「老佛爺常說,大清靠馬背奪天下,但也最敬重聖人學問。」

  知畫幽幽地嘆了口氣,眼角泛著紅。

  「知畫不才,昨夜看著景陽宮窗外的菊花被冷雨打落,心裡難受,便胡亂寫了一首,還請各位娘娘、格格指點。」

  她清了清嗓子。

  手帕按著嘴,輕聲念道。

  「冷雨敲窗秋夜長,殘菊落地滿地黃。」

  「孤影飄零隨風去,何處是吾還鄉路。」

  念完。

  她抽噎了一下,眼淚珠子在眼眶裡打轉。

  「好!」

  舒妃一拍桌子。

  大聲喝彩,連嘴裡的橘子核都噴了出來,掉在鞋面上。

  「知畫姑娘這詩寫得真是妙極了!」

  「悽美哀怨,字字句句都是江南才女的風骨啊!」

  「不像某些個野路子。」

  穎妃在旁邊翻了個極大的白眼,啐了口唾沫。

  「連字都認不全幾個,更別提作詩了。」

  知畫掩嘴輕笑。

  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裡。

  猛地閃過一絲極其惡毒、極其小人得志的冷光。

  她邁著小碎步。

  一扭一擺地走到小燕子跟前。

  「還珠格格,不知您今天有何佳作?」

  知畫挑釁地看著小燕子,聲音細細弱弱,在冷風裡打轉。

  「聽聞姐姐之前在書房,把『成語』學得極好。」

  「連皇阿瑪都誇過姐姐聰明伶俐呢。」

  她把帕子往袖子裡塞了塞。

  「不如今天,姐姐也讓我們大傢伙兒,開開眼界?」

  周圍看熱鬧的嬪妃。

  捂著嘴。

  發出一陣接一陣低沉、刺耳的鬨笑。

  大伙兒都伸長了脖子,等著看小燕子大字不識一個、急得在原地抓耳撓腮的洋相。

  前世。

  小燕子在這詩會上,確實被知畫和這些個嬪妃給折騰慘了。

  臉丟盡了。

  可現在。

  小燕子不慌不忙。

  她慢條斯理地把手裡最後半塊棗泥糕塞進嘴裡。

  使勁嚼了兩下,咽了下去。

  她站起身。

  在褲腿上拍了拍手上的點心渣子。

  「作詩?」

  小燕子斜著眼瞅著知畫那張粉撲得跟牆皮一樣的臉。

  嘴角冷笑。

  「知畫妹妹,你那爛白菜幫子一樣的酸詩,念著不嫌酸牙?」

  「行啊,既然你非要看我作詩。」

  她衝著大門外頭。

  猛地一揮手,扯著嗓子大喊。

  「小鄧子!小鄧子死哪去了!」

  「去!」

  小燕子一拍桌子,震得知畫腳底下的茶碗一晃。

  「把姑奶奶我今天特意為知畫妹妹準備的『大寶貝』。」

  「給我抬上來!」

  知畫僵住了,帕子捏在手心裡發乾。

  「大寶貝?」

  「什麼大寶貝?」

  晴兒坐在老佛爺後頭,手裡攥著串沉香木念珠。

  她也好奇地。

  慢慢站了身。

  大殿外頭,冷風卷著泥土的霉味。

  一陣極其沉重、極其吃力、跟拉大木箱子一樣的喘息聲。

  在長廊那頭,響了起來。

  「嗨喲!嗨喲!」

  四個五大三粗、滿身臭汗的粗使太監。

  吭哧吭哧地。

  抬著一個巨大、高聳、用一塊大紅綢子嚴嚴實實蓋著的重傢伙。

  深一腳淺一腳地,順著假山碎石路挪了過來。

  地上的石子路被壓得「咔吱、咔吱」直響。

  塵土亂飛。

  「這是啥玩意?」

  舒妃嚇得伸長了脖子,連手裡的橘子皮都掉了。

  知畫兩隻眼珠子直發直,死死盯著那團紅綢子。

  心裡。

  莫名其妙地,升起一股子不詳的冷風。

  紫薇站在一旁,慢條斯理地摘掉手上的白紗布。

  露出一大截還沒好透的血口子。

  笑。

  「知畫姑娘,別急。」

  紫薇聲音很輕,像在說悄悄話。

  「這可是小燕子,特意給你的詩會,準備的『大禮』呢。」

  太監抬著那重傢伙。

  「轟」的一聲。

  重重地砸在御花園最中央的白玉台階上。

  震得整座假山都跟著直晃蕩。

  知畫嚇得往永琪懷裡縮,聲音發顫。

  「姐姐,你這到底是……」

  晴兒也往前走了兩步。

  「格格,這是何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