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把袖子往肩膀頭上死命一擼。
露出兩條結實、還帶著淺黑擦傷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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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咧嘴一笑,牙縫裡還塞著半點紅糊糊的棗泥。
「別急啊,晴兒姐姐。」
小燕子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根上。
「這就給你們揭曉答案!」
她兩步跨到那高大的重傢伙跟前,大嘴一咧。
兩隻手拽住那塊粗紅布的邊角,使勁往下一扯。
「呼啦——」
紅布飛上了天,像片大紅雲彩似的落在了旁邊的菊花叢里。
裡面的傢伙,露出了真面目。
那是一塊一人高、發灰、頂端還粘著兩團乾巴白色鳥屎的粗礪大青石。
石頭底下。
還橫著一把生了厚厚一層紅鏽、木柄上纏滿油乎乎黑布的開山大鐵錘。
那鐵錘足足有大水盆那麼大。
沉甸甸地陷在青泥地里。
「哎呀媽呀!」
舒妃尖叫了一聲,嚇得倒退三步。
手裡的白瓷蓋碗一晃,滾燙的熱茶全潑在了她的手背上。
疼得她直甩手。
「這……這是什麼噁心玩意兒!」
穎妃也跟著往假山後頭縮。
帕子捂著大鼻孔,眼珠子直發直。
「大冷天的,拉塊大墓碑來幹什麼!」
知畫那張慘白的小臉。
這一回。
徹底成了塊沒有血色的死麵皮。
她死死盯著那把八十斤重的大鐵錘,手腳冰涼。
「姐姐,你這是做什麼?」
知畫的聲音尖利起來。
在風裡抖得不成樣子。
「難道,你是要在這御花園裡聚眾行兇嗎?」
小燕子沒搭理她。
她彎下腰。
雙手在大氅的扣子上一扯,順手把那件沉甸甸的貂皮斗篷往地上一扔。
露出了裡頭一身黑色的緊身練功服。
大白膀子在冷風裡直晃蕩。
她朝兩隻手心裡「啐、呸」地吐了兩口帶棗泥的唾沫。
使勁搓了搓。
單手。
猛地一叫勁。
直接把那柄八十斤重、滿是鐵鏽的開山鐵錘。
從泥地里拎了起來。
她熟練地往肩膀上一扛,動作大開大合。
鐵鏽沫子撲簌簌地落了她一肩膀,她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行兇?」
小燕子斜眼瞅著知畫。
「知畫妹妹,你們作詩,那是嘴皮子上的酸腐功夫。」
「老娘作詩,那是手上真刀真槍的硬功夫!」
她用腳踢了踢那塊發灰的青石碑。
「今兒個,本格格也給你們來個絕活。」
「『胸口碎大石』的升級版——」
小燕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
「『一錘定音』!」
「胡鬧!簡直成何體統!」
舒妃在後頭氣急敗壞地喊,聲音尖得像被踩了尾巴。
「你個格格,在這御花園裡掄大鐵錘,皇室的體面全讓你丟盡了!」
「體統?」
小燕子斜眼橫了舒妃一眼。
「等老娘這一錘子下去,你看看誰最有體統!」
知畫嚇得臉色慘白。
她拉著晴兒的衣袖,身子抖得像個不穩當的篩子。
「晴兒姐姐,我們快走吧,這還珠格格瘋了……」
晴兒卻站著沒動。
她死死盯著小燕子那雙沒有一絲恐懼、反而全是野性火光的黑眼睛。
手裡的沉香木念珠,在指尖停了。
「格格,你真要砸?」
晴兒輕聲問,語氣里竟然帶著幾分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的興奮。
「瞧好了!」
小燕子大喝一聲。
聲如洪鐘。
她雙腳叉開,在濕滑的青石板上站得死死。
兩隻手死死攥緊那根滿是黑汗垢的木柄。
全身的腱子肉在這一瞬間。
猛地。
繃得筆直。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腰部發力,整個人像張拉滿的弓。
掄圓了膀子。
大鐵錘在半空中划過一道黑色的半圓。
帶著刺耳、沉悶的呼嘯風聲。
對準那塊大青石的正中央,狠狠地。
直接砸了過去!
「轟——!」
一聲開山裂石般的巨響。
在寂靜的御花園裡轟然炸開。
震得整座假山都跟著直晃蕩,無數的石子泥沙簌簌直往下掉。
那塊一人高的大青石。
在鐵錘底下。
連一眨眼的功夫都沒撐過去。
瞬間。
四分五裂。
化作無數大大小小的尖銳碎石子,像雨點子一樣,朝著四面八方瘋狂地飛濺開來。
「哎喲!」
「救命啊!」
嬪妃們嚇得抱頭鼠竄。
有的直接鑽進了石桌底下,有的連鞋跑掉了都顧不上撿。
一塊拳頭大小的碎石子。
帶著呼嘯的勁風。
精準無比地。
「啪」地一聲,砸在了知畫手裡捧著的那盞建盞茶碗上。
瓷碗應聲而碎。
裡面滾燙的紅茶和黏糊糊的綠茶葉子。
「嘩啦」一下。
全部潑在了知畫那張撲滿珍珠粉的俏臉上。
茶葉末子黏在她額頭和鼻樑上。
茶水順著脖子流進她鵝黃色的旗裝里,衣服瞬間濕了一大片,黏在身上,狼狽至極。
小燕子收回鐵錘。
單手把錘柄拄在地上。
大笑。
那笑聲在飛揚的石灰粉塵里,顯得特別狂放。
「哈哈!」
「好詩!」
「這首一錘定音,知畫妹妹聽著,可還入得耳?」
知畫被燙得尖叫。
她用手帕胡亂地在臉上抹著,結果把泥水和茶葉抹得整張臉跟個大花貓似的。
眼淚鼻涕全下來了。
「你……你……」
知畫指著小燕子,手指頭劇烈地顫抖。
渾身氣得像在打擺子。
「你簡直有辱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