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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她從車外把我搶了回來

  聞棲月把黑線釘向那顆轉過來的頭,線尖卻陷進了地板。站著的影子向前邁了一步,林川身上的黑衣便收緊一寸。

  他的嘴還閉著,廣播已經替他說起了下一站。

  聞棲月轉身要上車,一輛檢修工具車橫撞過來,擋住了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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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讓羅隊留在裡面,現在輪到他。」

  抓過鹿野的男人抵住車把,同伴站在另一邊。聞棲月抬眼看他,右手搭上車沿。

  「滾開。」

  「羅隊伸手的時候,你們怎麼不拉?」

  程梧從後面扯住男人:「把車挪了!」

  男人甩開他,車輪撞上程梧的傷腳。喬曼將女孩拉遠,朝林見川喊了一聲。林見川放穩少年的座墊,回來按住車把,順著男人的力氣猛地一扭。

  工具車歪出門前,抽屜滑開,一把釘錘落在雨里。

  男人還要擋,林見川拔出槍,抵在他鎖骨下。

  「這次你自己鬆手。」

  男人舉起手,退開兩步。程梧拉走他的同伴,唐雨扶著傷員往站牌後避。

  沈知微已經抓住門邊垂下的紙票。票上長著「乘務員林川」,下面一行小字正往外冒,黑衣隨著每個字勒進林川的領口。

  她從慣常別著的左襟取下別針,把紙票釘在門框軟襯上。林川看見那一小排舊針孔,也看見她將裁名鉗送進了「林川」兩字里。

  「我先讓它叫不出你。」

  鉗口合攏,空白從紙票中間展開。廣播吞掉了後半個名字,黑領口停在林川下頜邊,沒有再向上爬。

  空白漫到票根,沈知微才鬆開鉗。紙票仍被別針釘著,廣播含著剩餘的半句話,一直沒能吐出來。

  「九十秒。」

  聞棲月繞過歪斜的工具車,抓住車門扶手。林川朝她搖頭,她卻不再看他嘴裡說什麼,只沿著黑衣繃緊的方向往上看。

  窗邊的剪票燈正照著他,燈罩一半嵌在車壁里,外側的下沿只比聞棲月頭頂高一點。她探手去摸,紅光透過一道窄縫,落在手背上。

  輪下的黑衣擺鬆了一瞬。她一收手,光重新照全了,衣擺又繃緊,皮膚上卻留了一條血線。

  林川看見了:「別碰光。」

  她沒有答,去撿地上的錘子。

  林見川跨過門檻,進到輪椅旁邊。黑衣下擺猛地掃向他,門內的摺疊座隨之翻下來,椅背的乘務牌晃了一下。

  他按住牌,翻給林川看。

  【著裝巡站,可離車。】

  「它要留你值班。」他說,抬手抓住黑衣的空袖,「我不坐這個位子。」

  林川想攔他,林見川已經將自己的胳膊穿了進去。衣領從林川頸上鬆開,轉向另一個人,底下卻還有黑帶繞著輪椅。

  「你也要留下?」

  「我要穿著它出去。」林見川扯過另一隻袖子,「先找你手邊的扣。」

  黑衣將他的肩背扯得一歪。他踢回摺疊座,用彎鐵夾卡住,沒讓自己坐下去。

  林川沒再伸手攔,只盯著他領口,怕那片黑布又朝喉嚨上長。

  林川低下頭。黑帶從腕骨一直繞到扶手底下,扣中央露著三個齒孔,他的斷鑰就硌在外套里。

  他取出來,左手壓住帶子,右手把剩下的一齒送進鎖眼。鑰匙擰到一半,鉗住腕骨的力道猛地加重。

  林川咬住牙,沒有松。金屬在掌心裡一震,最後一齒斷了,黑扣彈開,露出一道發白的壓痕。

  他把報廢柄塞回口袋,扶手上的帶子松下去,輪子卻仍被衣擺纏著。

  聞棲月站在窗外,看見林見川已經半穿上那身衣服。她從內袋取出帶護管的長針,摘掉護管,針尖抵進燈罩漏光的窄縫。

  林川認出了那支針。

  「聞棲月,給我——」

  「又讓我先出去?」

  她終於看向他。

  「我出去了。你說一起下車,現在你在裡面。」

  林川把餘下的話咽了回去,轉頭找鹿野。

  鹿野已抽出一張舊照。照片上的另一個他趴在桌邊睡著,她自己的手正替他擋住窗里的光。她將剩餘那疊收回匣子,捏住這一張,看了一眼門下還沒撤淨的工具車輪。

  「先把那個拉走。」

  程梧和沈知微將車拖離門邊。林見川試著推輪椅,前輪轉了半圈,門卻開始向中間收。鹿野站到門口,打火機已經打著。

  「門只能停六秒。」

  火沿著舊照上的窗簾爬上去,合到一半的門停住了。

  聞棲月抬起錘子,一下砸在卡緊的針尾上。

  長針從中間折彎,燈罩裂開。她沒去拔針,第二下連針帶玻璃砸了進去。

  紅光從裂口撲到她身上。

  她的左肩猛地往下一沉,裹著舊傷的紗布頃刻洇透。錘子掉在腳邊,她用右手扣住窗沿,沒讓自己倒下。

  燈滅了。林川輪下的黑衣擺鬆開,林見川從後面猛推輪椅。鹿野和沈知微在門外托住前框,將那隻偏斜的前輪抬過接縫。

  聞棲月也伸出右手,抓住已經過門的扶手往外帶了一下。

  林川落到站台上,輪胎重重一頓。她的膝蓋卻在這時折下去,右手仍扣著扶手,半邊身體滑到了他腿旁。

  六秒過去,車門撞在剛離開的輪圈後方。

  「扶住她!」林川俯下身。聞棲月左肩的血已經滴到他鞋面上,他夠不到她身後,便叫沈知微托住她,將人扶靠在自己膝旁。

  「喬曼,敷料!」

  急救包被送過來。車內的林見川把乘務牌掛上黑衣,抽回彎鐵夾,轉向旁邊那扇窄門。窄門開了,他跨下站台,甩開衣角上的黑水,沒有坐回那張摺疊座。

  他扶著欄杆喘氣。那兩個男人還站在工具車後,他抬頭看過去,他們便避開目光,退到站牌另一邊。喬曼拿著止血墊趕來,他側身讓她過去。

  林川把疊厚的紗布壓在聞棲月肩側,鹿野幫他壓住另一邊,鮮血仍從舊繃帶底下不斷滲出來。

  聞棲月的頭抵著他的腿,呼吸很淺。

  「聞棲月。」

  她的眼睛動了一下。

  林川將手壓得更緊,嗓子卻先失了力:「你會不會死?」

  她沒有答。右手沿著輪椅扶手摸下來,抓住他的衣角,攥了兩次才攥牢。

  林川不敢扯開那隻手。他試著調整敷料的位置,聞棲月的呼吸忽然斷了一拍,指節卻收得更緊。他停住,低聲叫她,直到那口氣重新吐出來才敢繼續。

  「別抓這麼緊,手上也在流血。」

  她聽見了,仍沒松。他只好把衣角往她掌心又送了一點,讓她不必一直抬著手。

  林川低頭貼近她:「我下來了。你看看我。」

  她看了,手還是沒有松。

  喬曼蹲下來幫他壓住敷料,叫鹿野用包里的剪刀剪開浸透的外層衣料。沈知微收好鉗,去取回門框上的別針。那張紙票已被門夾斷,空白的一半飄進雨里。

  林川還記得她剛才拿別針固定紙票,卻想不起她平時將它別在哪一邊。

  沈知微也停了一下,最後將針合攏,收進衣袋。

  車輪開始轉動。碎燈的窗從眼前移過去,裡面再沒有那支長針的完整輪廓,只有一截彎曲的黑鐵嵌在裂口裡。

  林川沒抬頭追著看。他低著頭,等聞棲月下一口氣。

  列車駛離站台。

  站牌上的喇叭忽然響起來,街口停著的公交車也跟著出聲。兩處隔著雨,卻用同一個聲音念出終點。

  林川的聲音。

  「本次列車終點:終點舊路。」

  站外探照燈壓進來,將他們照得無處可藏。幾個人影擋住出口,白色防護服胸前印著同一個黑字。

  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