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色的大劍從下往上撩起,速度不快,但角度極其刁鑽。
不是普通的直線上挑,而是刻意帶著一個弧度的斜挑,劍尖指向江宛角色的右側腋下——
那個位置的受擊判定框比其他部位大百分之三,是散人模型的軟肋。
於峰的手指在鍵盤上做了一個乾淨利落的起手,手腕沒有多餘的動作,劍出的同時,他的狂劍士已經微微側身,為下一劍做好了準備。
春江花月耶向右偏了半個身位,果斷向前。
流溯從短刀切出法杖,碧色的光鏈從地面升起,她的角色在光鏈的牽引下貼著劍刃滑了過去。
劍鋒從她身側擦過,帶起的劍氣在她角色衣角上撕開一道口子,血條沒有掉。
但她知道這一下她慢了零點一秒。
她的手指在法杖切出的瞬間微微頓了一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於峰的速度變化比她預想的要快。
但於峰的劍沒有停。
第一劍落空的瞬間,他的狂劍士已經轉了半圈,大劍橫在身前,第二劍蓄勢待發!
他的攻擊不像趙壘那樣連珠炮似的密集,而是一劍一劍的,每一劍之間都有間隙,但那些間隙里有陷阱——你在間隙里反擊,就會撞上他提前埋好的後招。
不愧是經驗豐富的老將,江宛眼神暗了暗。
江宛在讀他,他也在讀江宛。
三招過後,於峰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這個散人確實不一般……
她的走位不是靠反應,是靠預判。
他每一次出劍,她的角色都已經在移動了,不是躲他的劍,是躲他的意圖。
他注意到她的手指在鍵盤上跳動的頻率很低,但每一次移動都精確到像素級。
江宛也在確認一件事。
於峰的打法沒有固定習慣,他的每一次出招都在變,唯一的規律是沒有規律。
但這不是沒有代價的——他的攻擊波次之間有間隙,那些間隙很短,但她算得出來。
她的目光掃過於峰的技能欄,在心裡默默記下了每一個技能的冷卻時間。
於峰的血量在緩慢下降。
百分之九十五。
百分之九十一。
百分之八十七。
江宛並沒有打出了多高的傷害,這是她刻意用流溯的形態切換在每一次換血中都賺到了微小的優勢。
法杖的束縛術蹭掉一點,槍炮的散彈蹭掉一點,短刀的突刺蹭掉一點。每一擊都不致命,但累積起來開始見效。
流溯在她手中連續切換形態——短刀、法杖、短刀、槍炮。
碧色的水紋隨著形態切換明滅不定,像一顆跳動的心臟。
她的切換速度比第一場對趙壘時快了近一倍,每一次切換都卡在於峰兩輪攻擊之間的縫隙里。
那縫隙很短,短到大部分人根本看不到,但她每一次都穿了過去。
旁邊觀戰的二隊隊員有人吸了口涼氣。「她的切換速度……」有人小聲說,沒有說完。
黃少天的眉毛挑了一下。他沒有看於峰的屏幕,一直在看江宛的,比上次對決的時候動作乾淨了不少嘛……
場上,於峰的血量掉到了百分之八十二。
他的心裡開始發沉。
不是因為打不過,是因為他發現了不對勁。
江宛剛才那一刀刺向的位置,不是狂劍士腰側最薄弱的防禦點,是他在壓力下最容易暴露的盲區。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這個習慣,但她只用了四次攻擊就看出來了。
不對勁。
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
她的某些操作、某些走位、某些技能釋放的時機……他見過!
不是在網上看她的比賽錄像時見過,是在更近的地方……
是在訓練室里!在自己的屏幕上!
他的腦海里突然浮現出一個畫面……
那是幾個月前的一場練習賽,對面坐的是喻文州。
一些細節甚至還歷歷在目。
喻文州用的自己的帳號,技能釋放節奏不緊不慢,但每一個技能都卡在他最難受的位置。那一場他輸了,輸得心服口服。
賽後喻文州跟他復盤,指出他打法里的三個漏洞,每一個都精準到讓他後背發涼。
現在,江宛正在做的,和那天喻文州做的事,如出一轍!
不是模仿,不是照搬。她用的是自己的方式、自己的算力、自己的節奏,但她在做的事情,和喻文州一樣——她在看穿他。
而且她還不像喻文州一樣每天看他訓練……
於峰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瞬,然後重新落下。他的眼神變了——從審視變成了「懂了」。
於峰偏頭看了一眼牆邊的喻文州。
喻文州站在牆邊,雙手插在口袋裡,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在看著屏幕,目光很亮,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於峰收回目光,手指重新落在鍵盤上。他的心裡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
他這下是實打實的對眼前這個女生改觀了,不再是一個簡單的實力不錯的後輩……
跟喻文州相比,不遑多讓的計算能力,同時更為敏銳的觀察力,手速也不慢,操作準確度更是沒話說……簡直,簡直就像個手速快的喻文州……
比賽還在繼續。
江宛沒有注意到於峰那一瞬間的偏頭。
於峰的防禦比她想的還要厚,他的反擊比她想的還要快。
但她,也已經找到了她想要的東西。
他的節奏雖然變化多端,但他的變奏模式是有規律的。
他的變奏不是隨機的,是遵循某種他在多年比賽中形成的習慣迴路。
他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但她算出來了。
她的嘴角抿了一下。
流溯從槍炮切回法杖。
碧色的光鏈從地面升起,這一次不是位移,是攻擊。
光鏈像蛇一樣纏向狂劍士的雙腳,於峰的大劍下劈,劍氣將光鏈斬斷。
但江宛的第二波攻擊已經來了——她並非靠一個技能打傷害,她是在用一連串的技能壓縮他的空間。
法杖的束縛術封住了他的左側,槍炮的散彈封住了他的右側,短刀的突刺從正面逼上來。
於峰被逼退了半步。
而江宛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流溯在她手中連續切換形態,法杖、槍炮、短刀、劍系,每零點三秒切換一次,每一次切換對應的都是一個不同的技能。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跳動,不是「按」,是「滑」——指尖從鍵帽上滑過,一個接一個,流暢得像水流。
黃少天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他的下巴微微抬起,嘴角的那絲笑意已經完全消失了。
於峰的血量開始加速下降。
百分之八十。百分之七十五。百分之六十九。
他的經驗讓他穩住了陣腳。
大劍在身前畫出一個圓弧,劍氣形成了一個臨時的護盾,擋下了大部分攻擊。
但他在擋,不是他在攻。
他完全被壓住了。
江宛抓住時機,鎖定了於峰防禦中的一個縫隙。
是他被連續攻擊後本能反應中短暫的空檔。
瞬間流溯從劍系切換成槍炮。
反坦克炮。
炮口抵在狂劍士的胸前,炮彈轟出的瞬間,炮火的反衝讓她的角色向後彈了半個身位格,但炮彈已經出去了。
於峰的大劍橫在身前,劍氣護盾擋住了炮彈的正面衝擊。
爆炸的火光吞沒了整個屏幕。
但江宛不在那個位置了。
她算到了這一炮會被擋住。
她在炮火反衝的瞬間已經切了形態,流溯從槍炮切回短刀。
她利用反衝的位移,從於峰的正面轉移到了他的側後方。
那個位置,是於峰剛才被逼退半步時暴露過的最脆弱的位置。
短刀刺出。碧色的水紋亮到刺目。
於峰的血量再次掉到了百分之六十三。
江宛沒有停。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連續跳動,流溯從短刀切換成法杖,又從法杖切換成術士的武器形態——一根漆黑的短杖,杖頭纏繞著暗紫色的光絲。
該結束了!
束縛術。
詛咒箭。
暗影陷阱。
三個技能在她的手指下連續釋放,暗紫色的光效在屏幕上鋪展開來,將於峰的狂劍士困在了一個精心編織的控制鏈中。
於峰的狂劍士被束縛在原地,血量還在往下掉。
百分之六十。百分之五十七。百分之五十四。
江宛的最後一擊準備出手了。她的手指按在快捷鍵上,術士的終結技能已經讀條——
暗影爆破。
範圍傷害,足夠清掉於峰剩餘的血量。
她的心裡閃過一個念頭:贏了。
然後,於峰的刀鋒變了。
沒有格擋,也沒有閃避。
他的狂劍士突然放棄了所有防禦姿態,大劍反向斬出。
不是砍向江宛,而是砍向自己腳下。
劍氣在地面上炸開,碎石和煙塵形成一個圓形衝擊波,將束縛術的光鏈震碎,將詛咒箭的暗紫色光絲彈開。
那個角度、那個方向、那個時機,完全不在江宛的計算的範圍內。
她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於峰的狂劍士從控制鏈中脫身而出,大劍從下往上撩起——不是天擊,是一種她沒見過的起手式。劍刃的速度不快,但角度刁鑽到她的本能閃避完全失效。
第一劍,血條掉了百分之十四。
第二劍,接在第一劍的後搖上,快到她的手指來不及按技能。血條又掉了百分之十二。
第三劍,大劍橫斬,劍氣從春江花月耶的腰間划過。血條掉了百分之十。
江宛試圖用流溯切換形態拉開距離,但於峰的劍比她快。
她的手指按在形態切換的快捷鍵上,但於峰的第四劍已經砍到了她的面前。
大劍豎劈,劍刃從春江花月耶的頭頂劈下。血條掉了百分之十六。
春江花月耶的血條從百分之七十一驟降到百分之十九。
江宛的手指在鍵盤上頓住了。
於峰他,跳出來數據……
於峰的狂劍士收劍,站在原地。
他的血條還有百分之五十四。
卻在這時,於峰收手了,屏幕上的狂劍士理論的收回劍,回到了初始待機狀態。
這場比賽就此中止了,但所有人都知道,如果繼續打下去,江宛的血量撐不過十秒。
於峰摘下了耳機。
他嘆了口氣。
訓練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他把耳機放在桌上,站起來。
他轉頭看向喻文州。
只一眼。
喻文州沖他微微點了點頭。
於峰的眼中瞬間閃過晶瑩的光,帶著一種無法言說的情緒——釋然、圓滿、感謝。
最後這招,是幾個月前,喻文州跟他復盤時教他的那一招。
現在,被他用上了……
在離開藍雨之前,在自己的訓練室里,對面坐著一個讓他不得不全力以赴甚至可能會代替自己的對手……
他用上了。
於峰轉回頭,看著江宛。他的表情不重,但很認真。
「江小姐,」他說,聲音不大,但訓練室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你很厲害。」
江宛摘下耳機,看著於峰。她的目光從他身上移到屏幕上,又移回來。
她的心裡有一點可惜——可惜輸了,可惜最後一擊明明用術士是最好的策略,卻沒想到會被那樣反制。
但她輸得不冤。
她看著於峰,深深的點了點頭:「謝謝於峰前輩指教。」
於峰沒有再多說什麼。他轉身走到許揚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帳號不錯,」他說,「狂劍士的手感挺好。」
許揚愣住了,不知道該說什麼。
於峰沒有等他回答,轉身走向門口。經過喻文州身邊的時候,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喻文州沒有看他,低聲說了一句:「打得不錯。」
於峰的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很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出了訓練室。
訓練室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覷。
趙壘還坐在機位前,手指搭在鍵盤上,沒有動。許揚靠在桌邊,雙手插在口袋裡,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黃少天站在原地,撓了撓頭,看了一眼喻文州,又看了一眼江宛,想說點什麼,嘴張開又合上。
喻文州開口,語氣平靜:「先吃飯吧。」
訓練室里沒有人動。
黃少天眨了眨眼:「啊?吃飯?」
「嗯。」喻文州已經轉身往外走了,「江小姐剛下飛機就過來了,也到飯點了。」
隨後看向門口,又輕聲交代了一句,「把於峰也喊上吧……」
————————————————-
*怎麼會不遺憾呢,
藍雨的風,會吹遍每一個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