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經理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走廊里很安靜。
江宛輕輕帶上門,站在門口停了一瞬。
經理剛才的態度比她預想的要從容。沒有追問藍雨的邀約,沒有急著敲定什麼,甚至連試探都省了,只是笑著跟她說:「春江老師,藍雨那邊你儘管去,不用有顧慮。微草這邊,誠意和條件一直都在,隨時等你考慮。」
話說得大方,姿態也穩。
江宛當時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她知道這不是客套,是底氣。微草給出的條件確實夠誠意,經理清楚自己手裡握著什麼牌,不需要急,而她也需要綜合考慮清楚,做出不後悔的選擇……
走廊盡頭有一扇窗,傍晚的光從外面透進來,把地板染成淺淺的暖色。江宛剛要往前走,樓梯間傳來腳步聲,不急不慢,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一下一下,節奏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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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傑希從拐角處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薄外套,拉鏈沒拉到頂,露出裡面白色T恤的領口。看到江宛,他的腳步沒有停頓,但目光在她身上落了一下。
「經理讓我送你。」他說。
語氣很平,聽不出什麼情緒。
江宛看了他一眼,沒拒絕:「麻煩傑西哥了。」
「不麻煩。」
兩人一前一後走下樓梯。到了一樓大廳,王傑希的腳步沒停,徑直走向停車場。他按下鑰匙,停在車位上一輛黑色轎車的車燈閃了兩下。
他拉開副駕的門,側身讓開位置。
江宛沒說什麼,彎腰坐了進去。座椅是皮的,帶著一點涼意。
王傑希關上門,繞到駕駛座,發動車子。
車子緩緩駛出微草園區。
車窗外的天色正在暗下來,西邊的天際還剩最後一片橘紅色的雲,被地平線一點點吞沒。路兩邊的法國梧桐在風中輕輕晃動,葉片被車燈映得像鍍了一層薄薄的金。
車裡很安靜。
王傑希沒有開音樂,也沒有說話。他雙手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坐姿端正但不僵硬。車速不快不慢,遇到紅燈就停下來,綠燈亮了再起步。
江宛靠在座椅上,偏頭看向車窗外。
路燈一盞接一盞地從車窗外掠過,光影交替落在她臉上,忽明忽暗。她餘光掃了一眼駕駛座的方向——王傑希的側臉在儀錶盤的微光里顯得格外分明,眉骨、鼻樑、下頜線,每一處都像是被精心刻畫過的。
她心裡忽然生出幾分疑惑。
以王傑希的心思,對於今天微草經理那番話的鋪墊,他本該順勢問兩句——藍雨那邊什麼時候去、試訓幾天、有沒有考慮過微草——哪怕是客套地提一嘴,都算正常。
但他什麼都沒說。
一路上,半句都沒提簽約的事,半句都沒問她會不會來微草。
反常。
江宛收回目光,沒開口問。
車子駛過一條安靜的林蔭道,路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落下來,在車內投下一片一片斑駁的光影。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音低低沉沉的,混著空調出風口細微的風聲,織成一種讓人昏昏欲睡的安靜。
王傑希沒有說話。
江宛也沒有刻意說話。
這份過分的平靜,反倒讓人猜不透他心底真正的想法。
但不是那種尷尬的沉默,更像是——不需要說話。
兩個人坐在同一輛車裡,被同一個暮色籠罩,被同一陣晚風拂過,那些該問的、該答的、該試探的,好像都不急在一時。
車子停在公寓樓下的時候,發動機輕輕震動了一下,然後熄了火。
王傑希沒有急著下車。他坐在駕駛座上,雙手還搭在方向盤上,目光落在擋風玻璃外的某個地方,不知道在看什麼。
江宛也沒有動。
兩個人就這樣在車裡坐了幾秒。
然後江宛伸手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王傑希這才跟著下車。
晚風迎面吹來,帶著傍晚特有的微涼,把江宛耳邊的碎發吹得輕輕晃動。她轉過身,面對王傑希,開口道謝:「今天麻煩傑西哥了,送了兩次。」
王傑希沒有接這個客氣話。他站在車門邊,一隻手插在口袋裡,路燈的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表情映得不太分明。
安靜了一瞬。
他開口,聲音不大:「試訓加油。」
江宛怔了一下,隨即挑了挑眉:「加油?」
她看著他的眼睛,語氣裡帶著一絲試探和猶豫的笑意,「傑西哥這是……希望我加入藍雨?」
王傑希輕輕搖了搖頭。
他沒有正面回答。
晚風吹過來,把江宛耳邊的碎發吹得輕輕晃動。她看著他,等著他說話。
王傑希垂了垂眼,像是在想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想。然後他抬起目光,看著她的眼睛,緩緩開口。
「我希望——你能站在我身邊。」
聲音不重,但每一個字都穩穩地落進了江宛耳朵里。
她愣住了。
那一瞬間,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嗡」地響了一下,又很快安靜下去。路燈的光暈在視野里散開,他的輪廓在裡面變得柔和了幾分。
她怔怔地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心神微動。
王傑希看著她愣神的模樣,目光沉了沉。
他沒有再克制。
上前一步,輕輕將她擁入懷中。
動作很輕,甚至可以說有些小心翼翼。手臂環過她的肩背,力道不重,像是怕弄碎什麼,又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跑掉。
江宛整個人僵住了。
她沒來得及反應,甚至沒來得及想「要不要推開」。鼻尖隱約聞到他外套上洗衣液的味道,清淡的,混著傍晚微涼的風。路燈的光從頭頂落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王傑希微微低頭,湊近她耳邊。
低沉的嗓音貼著她的耳畔輕輕響起,帶著蠱惑人心的溫柔:
「我等你。」
三個字。
溫熱的呼吸拂過耳廓,江宛的耳朵瞬間紅透了。從耳尖一直蔓延到臉頰,燙得她腦子裡嗡嗡的。
她的手指攥緊了自己衣角,又鬆開,心跳快得不像話。
過了幾秒,也可能過了很久,她才稍稍往後退了一點,雙手抵在他胸口,輕輕推開一些距離。
「怎、怎麼又抱我……」她的聲音有些磕巴,眼神慌亂地躲閃,不敢看他的眼睛。
王傑希沒有鬆手,只是微微拉開一點距離,低頭看著她的臉。路燈的光正好落在她泛紅的耳尖上,他的目光跟著那抹紅走了一瞬,嘴角彎了彎。
他微微歪了一下頭,眼底帶著淺淡的笑意。
「看不出來嗎?」
「我以為我表現的很明顯。」
江宛抬眼看他對上那雙眼睛,裡面有溫柔、有篤定,還有一點她讀不太懂的東西。
王傑希停頓了片刻,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卻更清晰。
「宛宛……」
「我對你的喜歡。」
晚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去。
江宛心頭猛地一顫,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她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她只是站在那裡,怔怔地看著他。
王傑希沒有再追問。他鬆開手,退後半步,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是要把她此刻的表情記住。
然後他彎了彎嘴角:「上去吧。」
——
最後江宛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進公寓的。
電梯門打開又關上,樓層的數字一格一格跳動,她的腦子裡只有一個聲音在反覆迴響——「我希望你能站在我身邊」「宛宛,看不出來嗎?我對你的喜歡」。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還是燙的。
房門關上,她靠在門板上,背貼著冰涼的木門,閉了閉眼,又睜開。
心跳還是快的。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她拿出來,屏幕的光照亮了她的臉。
是王傑希發來的消息。
她點開,看到那行字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
【抱歉今天沒有忍住,如果給你帶來了困擾我很抱歉。】
【宛宛】
【無論你選擇哪個戰隊,我都會尊重你的選擇,不必急著給我答覆,也不用為此心生負擔。】
【我會等你,無論是戰隊,還是喜歡你,我一直都在。】
【抱歉沒有徵兆的跟你說這些話,想到你馬上就要前往藍雨,私心作祟,只想在你心裡,多留一份屬於我的份量。】
【晚安早點休息。】
江宛怔怔望著屏幕,唇角不自覺輕輕彎了一下,原本紛亂的心緒忽然安穩了下來……
她垂了垂眼,長睫輕輕顫動,指尖無意識地蜷了蜷,心頭泛起一縷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柔漣漪。
還沒來得及把手機放下,手機再次震動,又一條新的消息提示彈了出來。
發信人備註—————葉哥。
江宛微微一怔,紛亂的心緒稍稍回籠了幾分。她指尖點開標框,點開了發來的消息。
【君莫笑】:你認識張佳樂嗎?
看到這行字,江宛眼底掠過一絲疑惑,指尖在屏幕上敲出一個簡簡單單的問號,發了過去。
沒過兩秒,對方幾乎是秒回。
【君莫笑】:不認識的話,那我就不搭理他了。
江宛看得更茫然了,又發了一個問號過去。
【君莫笑】:怎麼還成問號精了?
江宛看著屏幕上隨性調侃的字句,無奈地彎了彎唇角,隨手發了一個苦笑的表情,跟著打字問道。
【春江花月耶】:張佳樂前輩怎麼了葉哥?怎麼突然問我這個?
消息發出去沒多久,君莫笑的回覆很快跳了出來,語氣帶著幾分慵懶的無奈。
【君莫笑】:還能怎麼,這小子從剛才不知道怎麼的一直給我發消息轟炸,纏了我好久,就非要你的聯繫方式。你跟他熟嗎?要是不認識,我直接給他回絕了。
看到這句話,江宛不由得愣了一下,眼裡滿是訝異。
張佳樂?
她只在今天和霸圖的練習賽上交過手,甚至都沒有私下說過一句話,怎麼會突然找上君莫笑要自己的聯繫方式。
她指尖頓了頓,斟酌著字句回復。
【春江花月耶】:勉強算認識吧……
【春江花月耶】:那他有說找我是什麼事嗎?
【君莫笑】:那倒沒有,就是純刷屏轟炸纏了我,一門心思要聯繫方式,你如果不熟或者有過什麼衝突不想理他,我幫你把他踢了!
江宛看著屏幕,輕輕嘆了口氣。想來應該是今天那場練習賽,讓張佳樂起了好奇,才會特地繞到君莫笑這裡來打聽。
她稍稍沉吟片刻,還是敲下了回復。
【春江花月耶】:沒事,那你把我的聯繫方式給他吧。
【君莫笑】:行。
有點不放心又補了一句。
【君莫笑】:解決不了的找我。還有,不要對一些前輩有濾鏡,如果覺得不禮貌的,不用客氣,當然了,也可以找我!
感受到葉修的關心,江宛心裡一暖。
【春江花月耶】放心吧葉哥,我會的。
江宛退出聊天界面,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手機邊框,心頭思緒翻湧。
一邊是王傑希直白坦誠的心意,一邊是即將去往藍雨的未知試訓,想到葉修之前好懂的反應和那枚徽章,如今又莫名牽扯上了張佳樂。
一時之間,只覺得紛亂的心緒,愈發理不清了。
沒等她多想,手機頂端忽然彈出一條好友申請提醒。
江宛下意識抬眼望去,看著申請暱稱,心裡瞬間瞭然。
葉哥辦事乾脆,剛答應轉眼就把自己的聯繫方式推給了對方。
只是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些。
她心底暗自腹誹了一句,稍一遲疑,還是點了同意通過。
索性想看看,張佳樂這麼急切找來,到底是有什麼事。
可通過好友之後,對面卻安安靜靜,半點動靜也沒有。
江宛微微蹙眉,心底生出幾分疑惑,點開了兩人的聊天對話框。
視線落在頁面上方,赫然顯示著「對方正在輸入中」幾個字。
她頓時有些無奈。
足足輸入了這麼久,愣是一條消息都沒發出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轉眼就過去了五分鐘。
聊天框上方的「正在輸入」始終掛在那裡,卻遲遲不見半個文字。江宛實在等得有些無奈,主動敲了一行字發了過去。
【春江花月耶】:前輩?是有什麼事嗎?
消息剛發出去,聊天框頂上的對方正在輸入中肉眼可見地卡頓了一瞬,停頓幾秒後,又重新變回了正在輸入的狀態。
江宛看著這反覆僵持的狀態,又是一陣無言。
真不知道這人到底在糾結些什麼。
安靜又僵持了片刻,對面終於發來消息。
沒有文字,只有一個略顯靦腆的臉紅表情,孤零零地落在聊天框裡。
【張佳樂】:(臉紅jpg.)
【春江花月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