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擠進來，在床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金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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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宛翻了個身，摸到手機看了一眼——八點。她閉著眼躺了幾秒，然後撐著坐起來，頭髮亂糟糟地搭在肩上，打了個哈欠，踩著拖鞋走出房間。
廚房裡傳來鍋鏟翻炒的聲音，油鍋滋啦滋啦地響，混著抽油煙機的嗡嗡聲。媽媽繫著圍裙站在灶台前，聽到腳步聲頭也沒回：「起來了？粥在鍋里，自己盛。」
「嗯。」江宛應了一聲，拿了碗盛粥，坐到餐桌前。
粥還燙著，她用小勺攪了攪，舀起一勺吹了吹，送進嘴裡。糯米煮得軟爛，混著紅棗的甜香，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
「爸爸呢？」
媽媽關了火，端著兩碟小菜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你爸去研究所了。」
她看了江宛一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昨晚又熬夜了？」
江宛夾菜的筷子頓了一下：「……沒有很晚。」
「眼睛下面都青了，還說不晚。」媽媽把煎雞蛋往她面前推了推，語氣沒有責備，更多的是一種無奈的關切，「媽媽不是要說你，你高考完了，媽媽也支持你玩遊戲放鬆放鬆。但可不能影響身體呀，你看看你，最近瘦了一圈。」
江宛低頭喝粥，沒接話。
媽媽看了她一會兒，忽然說：「宛宛，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想跟媽媽說？」
江宛放下勺子，抬眼看著她媽。媽媽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就是那種「你從小到大什麼事都瞞不過我」的篤定。
她沉默了兩秒，選擇直說：「媽，我想打職業。」
「打職業？」媽媽筷子停在半空中，「什麼職業？」
「榮耀。」江宛說，「打比賽的那種。」
「就是傑希哥打的那個。」
餐桌安靜了一瞬。窗外的陽光落在桌面上，瓷碗的邊緣泛著一圈柔和的光。媽媽把筷子放下，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又放下。
「打職業……那不是打遊戲那麼簡單的事。」她的聲音放低了，語速也慢了，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可能會影響到你的人生，你想清楚了嗎？」
江宛看著她的眼睛，沒有躲閃：「我想清楚了。」
「我喜歡榮耀，也覺得自己有能力走這條路。不是一時衝動，是從開始玩的時候就一直在想的事。」
媽媽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像是在消化這個信息。
「之前你開直播，媽媽同意了，是因為知道你有分寸，也知道你不是亂來的孩子。」她頓了頓，「但打職業跟直播不一樣。直播是你一個人玩，打職業是要跟團隊、要比賽、要成績的，壓力會大很多。」
「我跟你爸也不在意你做多大的事業成為多出名的人。」
「你高考成績那麼好，你完全可以好好去上個大學，過更輕鬆自在的生活。而且如果你去打比賽了，那大學又要怎麼辦？」
「我知道。」江宛說。
「你真的知道？」媽媽看著她。
「我真的知道。」江宛語氣很平，但很篤定，「媽，我不是沒想過。我想了很久了。」
「我想去試試，而且，我還年輕，我想去嘗試，我也做了很多準備，也有戰隊邀請我了。」
「大學我也會去的，我不會放棄學業，我想先休學，大學很多課程我可以自學，我不會耽誤的，我的學習能力你跟爸爸也是知道的。」
媽媽盯著她看了幾秒，像是在確認她是不是認真的。江宛沒有移開目光，也沒有再說什麼。她就那樣安靜地坐著，等她媽媽開口。
窗外的風吹動了陽台上的綠蘿，葉片輕輕晃動，在陽光下投下一片搖晃的影子。
媽媽終於嘆了口氣，嘴角彎了一下，帶著無奈：「行，你從小就是個有主意的，但你千萬不能放棄學業！那是底線！你的學習能力我知道，你回國後也一直在跳級，我相信你。」
「媽媽可以支持你。電競圈媽媽雖然不了解，但你要答應我，有什麼決定要跟家裡商量，別一個人扛著。」
「再怎麼樣，我跟你爸也能給你兜著。」
江宛點了點頭，「好，謝謝媽媽。」
「那大學呢？你決定選哪個學校了嗎，志願填哪裡？」
「就在B市，北華大學，離家近。」
「行，這樣我也放心一點。」
「那專業呢？」
「準備選你跟爸爸的專業。」
「也好也好，到時候讓你爸給你輔導也行。」媽媽想了想又問了一句：「那簽約什麼的，是不是要家長簽字？」
江宛愣了一下，沒想到媽媽連這個都想到了：「嗯，要的。」
「那行，只要你想好了，媽媽給你簽。」媽媽夾了一筷子菜放到江宛碗裡，「快吃吧，粥要涼了。」
「謝謝媽媽。」
江宛低頭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裡，還是熱的，喝到嘴裡，胃裡，心裡，都是暖的…………
「好了好了，搞得這麼客氣，說這麼多謝謝媽媽，這是媽媽應該的，快吃吧，吃完回去補個覺去，你看你的黑眼圈。」
「好。」
——
吃完飯，江宛回到房間，關上門。
把手機放到一邊，打開了直播軟體。
再不播點，這個月時長要不夠了，運營已經催了她好久了。
剛開播彈幕稀稀拉拉地飄著，大多數是「早」「春江老師今天終於播了」。她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位置，試了試音量，然後開了直播。
「早。」她對著麥克風說了一聲，彈幕立刻活了起來。
【早！】
【春江老師今天氣色不錯】
【妹寶昨天沒直播是去微草了嘛？】
【什麼？微草？真的假的。】
【所以，接下來是藍雨了？】
江宛一邊調試遊戲，一邊隨口回了幾條：「是的，去了微草，你們現在對我的行程很了解嘛！」
彈幕瞬間炸了。
【還真是啊？】
【所以去微草幹嘛啦？試訓嘛？】
【同問】
【妹寶這下真要各個戰隊巡迴演出了哈哈哈】
【春江這種又能操作又能計算的各個戰隊都喜歡吧】
【所以妹寶是要打職業的吧！】
【之前的線下活動說了感興趣的！】
【所以會去哪個戰隊呀？】
【好問題！我押一手輪迴！】
【那我押霸圖】
【開盤了開盤了！流連忘返押一手微草！】
【藍雨廟也不錯……】
【我廟加妹寶？去當尼姑嘛……】
【樓上你……】
【藍雨廟實錘哈哈哈哈甚至下意識春江去了，不是去掉藍雨廟的名頭，而是尼姑！】
【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來許久未見，大家都很有精神啊！·江宛笑著看著活躍的彈幕，登錄了遊戲，「今天我們接著來上次沒有結束的接單吧，我估計我這個月都要被安排的明明白白了！」
【哈哈哈哈哈哈】
【你們太壞了拍那麼多單！】
【說啥呢支持妹寶事業！】
【哇哇哇終於到我了！！！老婆～】
她看了眼好友列表，張佳樂的號在線。她點了邀請，對面幾乎是瞬間就進了隊。
「今天老闆是打副本是吧，我加一個朋友進來可以嗎？技術很好的喔。」
【可以的可以的。】
張佳樂開了麥，剛要開口，就聽到江宛說他技術好，一時有些不好意思沒有開口。
想到昨天晚上他憋了那麼久，最後也只給江宛發了個遊戲邀請，對方倒是沒有拒絕，但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對方的無厘頭，現在想想還是有些不好意思，也太不爭氣了，緊張的不知道說什麼……不行，今天一定要給她留下好印象！
說著清了清嗓子，做好準備，他一定要好好打！不能讓她丟臉，她剛可是誇了自己的嘿嘿～
「那我副本我開了哈。」
【好】
幾個人進了副本，江宛在前面開路，護著單主。
張佳樂在後面輸出。他的彈藥專家打得很好，技能銜接流暢，傷害數字跳得很漂亮，但一直沒說話。
彈幕開始刷了。
【隊裡這個彈藥專家是誰啊？打得好厲害】
【淺花迷人，看ID不認識，但這操作水平不像是路人】
【而且打的是百花式打法誒！】
【模仿的挺像模像樣的呢還！】
【我突然有個想法……】
【樓上你的想法有點大膽啊……】
【春江老師認識的人能是普通人嗎】
江宛沒接茬，繼續打副本，等又接完幾單後，一邊休息一邊偶爾回復回復彈幕互動。
剛喝了口水就看到彈幕有人問了一句：「春江老師，之前說月底要去微草，昨天已經去過了，那藍雨什麼時候去？」
江宛隨口答道：「明天去G市。」
【明天？！】
【這麼快！】
【去藍雨試訓嗎？】
【盲猜黃少上次加上好友了肯定信息蹦個不停！】
【我猜也是哈哈哈哈】
江宛看到「黃少天」三個字，嘴角彎了一下：「那你們覺得，以黃少的性格，不信息轟炸，那還是他嗎？」
【哈哈哈哈哈人設這一塊/.】
【依舊不ooc哈哈哈哈】
而聽到這話，隊裡一直沉默的彈藥專家忽然開了麥。
「黃少？黃少天？他也加你好友了？」
聲音不大，帶著明顯的震驚。
彈幕靜了一瞬，然後炸了。
【這聲音……】
【加上這個打法……】
【斯……】
【是張佳樂嗎？！】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
【張佳樂！！這個淺花迷人公會是百花谷的！！！】
【臥槽！不會真是張佳樂吧！】
【春江老師說的朋友是張佳樂？？？】
江宛看到彈幕的那一刻已經意識到把人馬甲扯掉了……索性沒再藏著：「是啊，樂樂前輩。」
張佳樂那邊沉默了兩秒。
「那個……樂樂前輩，我好像不小心把你馬甲，掉了……」
「……沒事兒。」
彈幕又是一陣狂刷。
【樂樂前輩！這個稱呼好可愛】
【張佳樂的語氣怎麼聽起來有點酸】
【不是，他為什麼酸？】
【你們不覺得張佳樂跟春江老師也很配嗎】
【新的cp產生了家人們！】
【（壞笑）】
【雜食黨狂喜！多來多的來！】
【哈哈哈哈樓上！】
【沒錯多來多來區區幾根】
【？】
【？？？】
【剛什麼飄過去了？】
【快快快刷上去，別被抬了！】
【快快快！】
江宛沒眼看這彈幕，隨即專注副本，但打完副本後，她注意到張佳樂的角色原地站著沒動。
沒想到，過了幾秒，屏幕上彈出一條禮物提示——用戶「淺花迷人」送出了十個嘉年華。
江宛愣了一下：「樂樂前輩？」
彈幕直接炸穿了。
【淺花迷人？？張佳樂不是在副本嘛，咋直播間也蹲呢？】
【十個嘉年華，土豪啊】
【不是，他怎麼突然刷禮物】
【這是什麼展開】
張佳樂的聲音從耳機里傳出來，帶著明顯的不自然：「沒、沒什麼，你都帶我一起玩了，我、我給你刷點是應該的。」
彈幕開始起鬨。
【他結巴了】
【張佳樂結巴了！！】
【一句樂樂前輩給吊成翹嘴了哈哈哈】
【誒不講不講哈哈哈哈哈】
【比賽上那麼毒舌的一個人，私底下這麼靦腆？？】
【這反差也太大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
江宛彎了彎嘴角：「那謝謝樂樂前輩啦，謝謝樂樂前輩的嘉年華！」
「不客氣。」看著彈幕的調侃，不知怎的聲音更小了些。
還挺反差萌呢……
江宛忍不住多說了兩句：「樂樂前輩怎麼感覺比我預想的要靦腆。我看過你比賽的視頻，很乾脆利落呢。」
彈幕立刻跟上：【他比賽的時候有時候還很毒舌】【對，跟隊友說話可凶了】【上次採訪懟記者那叫一個狠】【結果現在被春江老師一句話說結巴了】
江宛看著彈幕笑出了聲，故意逗他：「樂樂前輩，彈幕有人說你可能喜歡我誒？尊嘟假嘟？」
隊裡安靜了。
安靜了整整三秒。
彈幕刷得更瘋了。
張佳樂結結巴巴地開口：「你、你、你怎麼……這……」
「你……你……」
江宛剛覺得有點逗過頭了，要打圓場，就聽張佳樂帶著些彆扭和震驚說道。
「你……這麼明顯嗎？」
江宛：？
彈幕更是愣住了。
【？】
【？？？】
【？？？？？】
【張佳樂你被盜號了？】
【鬼上身吧……】
【也有可能下降頭了……】
【咋一個比一個離譜。】
【你不覺得這事本身就帶點離譜嗎……】
【呃……有理。】
江宛緩了幾秒，也有些愣愣的，「樂，樂樂前輩，你……」
「真的。」張佳樂破罐子破摔直接補了一句。
……
好吧，本人實錘，沒有反轉，沒有異議。
【我靠！】
【啊啊啊啊啊我不行了！】
【嗑不完根本嗑不完！】
【啊啊啊啊啊】
但江宛此時並不好受，她該怎麼回……她都後悔死了，幹啥嘴欠問那一嘴……這下好了吧。
戲沒看成，成角兒了……
就在她在糾結該怎麼打哈哈委婉結束話題又或者要不要直接下播避避風頭時。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耳機里插了進來。
「樂樂啊，你在那兒憋了半天就憋出個這個？」
全場再次安靜。
江宛怔了一下，然後認出了那個聲音。
彈幕已經先她一步炸了。
【葉神？！】
【君莫笑？！】
【葉修怎麼也在？？】
【不是他啥時候點的上麥？】
【不是，又是哪個管理員給他通過的……】
葉修的聲音帶著點欠揍的笑意，聽起來像是在網吧翹著二郎腿：「路過的，正好聽見你在那兒結巴。」
張佳樂聲音拔高了半度：「你怎麼也在？！」
「我怎麼不能在？」葉修語氣隨意，「這直播間你家開的？」
【葉神這張嘴啊】
【樂樂前輩遇到葉神算是遇到克星了】
【哈哈哈哈哈哈】
葉修繼續說，語氣里調侃的意味更濃了：「說真的樂樂，你從昨晚開始轟炸我，要人家聯繫方式，現在加上好友了，就這？就憋出個『尊嘟假嘟』？」
張佳樂的聲音明顯慌了：「葉修你閉嘴！！」
「我這不是替你著急嗎。」葉修的語速不緊不慢，像是在聊一件特別日常的事，「追人不是這麼追的，要不要哥教你？」
「誰要你教！！！」
彈幕已經笑瘋了。
江宛在旁邊聽著，嘴角翹了起來，但沒插嘴。
葉修話鋒一轉，語氣忽然變得隨意起來，像是隨口一問：「不過話說回來，宛宛啊，你什麼時候對『尊嘟假嘟』這種詞感興趣了？不像你。」
那聲「宛宛」叫得太自然了。
自然到像是不經意的。
但江宛聽出來了。她笑了笑，語氣輕鬆地回道：「葉哥，我這不是活躍下氣氛嘛。」
「活躍氣氛也不用拿樂樂開刀吧？」葉修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你看他那個樣子，估計今晚睡不著了。」
【哇偶，葉神也開始叫宛宛了呢。】
「葉修你夠了！！」張佳樂的聲音里已經帶上了幾分氣急敗壞。
「行行行，不逗你了。」葉修笑了一聲，然後語氣忽然正經了一些，對江宛說，「宛宛，明天趕飛機，別熬夜。到了給我報個平安。」
「給我」兩個字咬得輕，但在場的三個人都聽清楚了。
彈幕敏銳地捕捉到了。
【「給我」報平安，不是「給大家」】
【葉神這話裡有話啊】
【這是在宣示主權嗎】
【我聞到修羅場的味道了】
【春江老師你到底選哪個】
江宛沒有接那句茬，只是平靜地回了一個字：「好。」
張佳樂那邊安靜了幾秒。
然後他的聲音響了起來，比之前大了一點，像是在給自己壯膽：「那、那我也……我也給你刷個禮物，祝你明天一路順風。」
話音剛落，屏幕上又彈出一條禮物提示——又是十個嘉年華。
彈幕徹底瘋了。
【這是什麼修羅場】
【一個說「給我報平安」，一個直接刷禮物】
【樂樂前輩這是在跟葉神較勁嗎】
【春江老師你倒是說句話啊】
江宛看著屏幕上刷屏的彈幕，無奈地笑了笑：「行了行了，我們三個人全給直播間的人看戲了，下播了下播了，明天還要趕飛機。」
「樂樂前輩，謝謝你的禮物，今天先到這裡。」
「好、好的。」張佳樂的聲音又變小了。
「葉哥——」
「嗯。」葉修應了一聲，語氣恢復了那種懶洋洋的調子，「到了說一聲。」
「好。」
江宛關掉了直播。
房間安靜下來，只剩下電腦散熱風扇低沉的轉動聲。她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長出了一口氣。
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一看——是葉修發來的消息。
「張佳樂這人還行，就是嘴笨。你自己看著辦。」
江宛看著那條消息，嘴角彎了彎，沒有回覆。
她又點開了張佳樂的對話框。還停留在昨晚，那個孤零零的紅臉表情下面，她發了一個問號，他回了一句「能不能一起打遊戲」。
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謝謝樂樂前輩今天的禮物，早點休息，晚安。」
發完，她放下手機。
真多虧了葉哥攪渾水解圍了……
但修羅場……也是他啊……
嘖，不愧是心臟的戰術大師。
算了不想了，該收拾行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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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想明白的張佳樂：靠！葉修那個不要臉的故意的！他特喵的是情敵啊！！！
*這章走劇情，後面的章節劇情會有內容交代樂樂喜歡上宛宛的原因（聰明的小寶可能已經猜到了嘿嘿）
*小寶們520快樂喔！祝大家每個人都能幸福快樂，暴暴暴富發財٩(˃̶͈̀௰˂̶͈́)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