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翔……老師？」
聽到被認出來，孫翔的眉頭微微皺起，腳步明顯頓了一下。他最近被粉絲追怕了，走哪兒都有人認出來，煩得很。他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想走，手裡的飲料瓶都被他捏得微微變形——
然後就聽到到後面那個聲音接著說：
「我看過你的操作視頻狂戰士打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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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翔的腳步徹底停了。他轉過身來，眉頭還是皺著，但表情從「不耐煩」變得複雜起來，他上下打量了江宛一眼。
「你也想說我不適合戰鬥法師？」
江宛看著他，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地說：「你在戰鬥法師上限更高。」
孫翔愣住了。
他有些呆呆地看著江宛，嘴巴微微張著，手裡的飲料瓶捏在掌心，忘了松也忘了緊。陽光打在他臉上，那雙總是帶著點攻擊性的眼睛此刻顯得有些茫然。
他在戰鬥法師上限更高……
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從一個路人身上聽到這句話。
自從他開始接用一葉之秋起，所有人都在拿他跟斗神葉秋作比較。即使他在接下之前也做過心理準備，但那股壓力比他想的還要窒息。他不是承受不住壓力的人，他也有信心，在他手上，一葉知秋會成為新的傳說。但嘉世的成績以及團隊，都讓他有一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江宛被他的目光看得有點莫名其妙。
她說的是事實啊。
考慮到銀武的武器轉換，她看過孫翔的比賽錄像。他本身就是聯盟公認的頂級戰力，無非就是團隊適配度不夠。
但排除這一點，他的個人操作上限依然是聯盟頂級水準，不過沒葉哥厲害就是了，但她沒說，她又不是沒腦子，直說的話，對面不炸了。
餘光里，她看到蘇沐橙從嘉世大樓的玻璃門裡走了出來。金色的長髮在陽光下晃了一下，手裡提著一個袋子，正朝她這邊張望。
江宛收回目光，看向孫翔。
「我要走了，剛才謝謝你，」她說，語氣裡帶著一點認真，「期待你更多精彩的比賽。」
然後她沒等孫翔回答，轉身朝蘇沐橙走了過去。
孫翔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他握著飲料瓶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目光追著那個背影看了兩秒，然後收回視線，轉身走了。
「等很久了嗎？」蘇沐橙走到近前，目光在江宛和孫翔的背影之間快速掃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點好奇。
「沒有。」江宛笑了笑，把手裡的水瓶遞給她，「給你，沐沐姐，水。」
蘇沐橙接過來，看了一眼水瓶，又看了一眼孫翔走遠的方向，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剛才……那個是孫翔？」
「嗯，」江宛挽上她的手臂，「剛才水被機器卡住了，他幫我取出來了。」
蘇沐橙沒再多問，帶著江宛往興欣的方向走去。
興欣網絡會所白天比晚上安靜得多。
蘇沐橙推門進去的時候，前台坐著一個人，正低著頭算帳。聽到動靜抬起頭來——一張年輕的臉，眉眼清秀，扎著利落的馬尾，看起來二十出頭的樣子，眼神很亮。
「沐橙來啦？」她看了一眼蘇沐橙，然後目光落在江宛身上，愣了一下，「這是？」
「這是江宛，」蘇沐橙笑著介紹，「葉修的朋友，來H市待幾天。」
「你好你好，」陳果立刻從椅子上站起來，熱情地伸出手來，「陳果，這網吧的老闆，叫我果果姐就行。葉修那傢伙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她的話頓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江宛一圈，然後眼睛亮了起來，語氣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真誠：「我去，你也太漂亮了吧？葉修那傢伙怎麼認識的都是好看的人？」
江宛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笑了笑：「果果姐好，我是江宛，也是那個春江花月耶。」
「你就是那個春江花月耶？！第十區唯二散人！那個散人女帝！年齡這么小嗎？成年了嗎？」
「嗯，是我。」聽到陳果這麼說她的一些外號，江宛有些尷尬地臉紅了紅，「我……成年了的。」
陳果還想說什麼，蘇沐橙已經拉著江宛往裡走了：「好了，果果，宛宛有點害羞，先讓她安頓一下，你那一籮筐話待會兒再說。」
「行行行，」陳果在後面笑著喊了一句，「那晚點請你吃飯啊！」
網吧裡面比江宛想像的要寬敞一些。穿過幾排機位，走到靠里的區域時，蘇沐橙在一台機位旁邊停了下來。
那台機位上坐著一個人。
姿勢端正，腰背挺得也直，手指正不緊不慢地在鍵盤上敲著。她的五官輪廓很深，眉眼裡帶著一種不太像女孩子的銳利感，短髮別在耳後，露出一截乾淨的下頜線。
屏幕上是榮耀的競技場，她正在1v1。
蘇沐橙沒有打擾她，只是壓低聲音對江宛說：「唐柔，也在興欣這邊。」
江宛點了點頭，她知道，那個寒煙柔，在第十區聽過她，她看了兩秒屏幕上的操作。很乾淨，出招收招都帶著一種不拖泥帶水的利落感。
唐柔似乎感覺到了旁邊的目光，偏頭看了一眼，看到蘇沐橙和江宛，微微點了下頭算是打招呼，然後立刻又把注意力轉回了屏幕上。
蘇沐橙拉開旁邊一台機子的椅子，讓江宛坐下。然後她從袋子裡拿出幾本筆記本，遞了過來。
好幾大本。
看著有些舊了，封面磨得發白，邊角微微捲起，顯然是被人反覆翻閱過的。
「沐沐姐，這個是？」江宛接過來，在蘇沐橙略帶期待的目光下翻開第一本的第一頁。
字跡很工整，工整得驚人。不是那種刻意雕琢的漂亮字，而是一種帶著極強邏輯感的規整——每一個數字、每一條線、每一處標註都排列得清清楚楚，像是在寫學術論文。
她翻了翻，瞳孔微微放大了。
裡面不僅有銀武設計圖，還有各種職業的技能幀數分析、地圖坐標標註、技能打斷的臨界幀判定、不同地形下的視野盲區計算……
這根本不是「筆記」。
簡直是一本榮耀百科全書！比之前葉哥發給她的更加完整！全面！
「這是哥哥的筆記，」蘇沐橙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很輕，「葉修說你可能想看。」
江宛的手指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蘇沐橙。
「蘇沐秋……是沐沐姐的哥哥？」
蘇沐橙點了點頭，嘴角彎著一個很淡很淡的弧度。眼睛裡沒有明顯的悲傷，只有一種溫和平靜的懷念。
江宛張了張嘴，敏感的察覺到了什麼，然後低下頭，又看了一眼手裡的筆記本。那些工整的字跡突然變得沉甸甸的。
「他好厲害啊！」江宛看著筆記上的記錄感嘆道，「你們兄妹倆都這麼厲害的嘛。」
蘇沐橙被這句話逗笑了，笑意從眼角蔓延開來，像是沒想到江宛會這麼說，眼中多了些溫柔。
「你先自己研究研究吧，」她說，語氣里恢復了一點輕快，「我要回去訓練了。讓果果給你開台機子，有什麼需要隨時找我。」
江宛點了點頭，「好的，沐沐姐，你快回去吧，我一個人可以的。」
蘇沐橙剛走出去幾步，陳果又過來了，手裡拿著一個U盤。
「宛宛，機子給你開好了，對了，葉修睡覺之前讓我給你的，」陳果把U盤放在桌上，「說叫什麼……呃，打地鼠？」
江宛看著那個U盤，挑了挑眉。
「他說通過這個可以去試試任務，」陳果撓了撓頭，顯然也不太明白葉修的意思，「你先玩著，我去忙了。」
江宛把U盤插上，打開裡面的程序。
這是……小遊戲？還真是……打地鼠。
江宛有了些興趣，玩玩看吧。
只見屏幕呈現出九個方格排成三乘三的矩陣，每個方格都是一個洞。
規則也很簡單：地鼠從洞裡隨機冒出來，點到就算打到。每一個地鼠的停留時間大約是0.5秒，打到得1分，漏掉扣1分，打中炸彈直接遊戲結束。
她試了一輪。
有點看手速。她打了大概三十來個，勉勉強強趕上。第二輪速度明顯快了，地鼠冒出來的頻率和隨機性都加大了。第三輪更快了，而且開始出現同時從兩個洞裡冒出來的情況。
到了第五輪，地鼠冒出來的速度和頻率已經快到離譜——有時候是三個洞同時冒出來，有時候是同一個洞連續冒兩下。
節奏變化毫無規律，全靠反應和預判。
江宛的手指在滑鼠上飛快地移動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但她的腦子比手更快——快得多。
打到第三輪的時候，她已經不再「看」地鼠了。
她可以算。
思維敏捷的大腦自己開始進行著推演。
九個方格，三乘三的矩陣。
地鼠的出現位置看似隨機，但她在第一輪就隱約感覺到了規律——不是完全的真隨機，而是基於某種偽隨機算法，相鄰兩次出現的位置之間存在概率關聯。
第二輪結束時，她已經把那個關聯規則摸了個七七八八：左上角的地鼠之後，中間和右上的出現概率會提高；炸彈大多出現在連續三個地鼠之後，而且永遠不會出現在同一個位置兩次。
她的眼睛掃過屏幕的一瞬間，大腦已經完成了位置判定、優先級排序、移動路徑規劃。
手跟不上——這是現在最大的問題。
第四輪，她在腦子裡完美通關了。但實際操作中，手指在中段的連環地鼠群里慢了半拍，被炸彈炸了。
第五輪，同樣的事情再次發生。她想得通，但做不到。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一個清晰無比的藍圖在腦子裡，但手指在執行的時候總有那麼零點幾秒的延遲。
「……」她把滑鼠放下，活動了一下手指，看著屏幕上「遊戲結束」四個大字，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難度不低。但這個難，不是她想不明白的難，是手跟不上的難。
她能明白葉修的意思：神之領域試煉的核心是操作，是在高壓環境下保持穩定的輸出和走位。
而這個打地鼠遊戲，本質上是把競技場裡的決策邏輯壓縮到了一個極致的框架里——地鼠冒出來的位置需要快速定位，這是準度；同時冒出來的多個地鼠需要判斷優先級，這是取捨；炸彈混在地鼠中間需要快速識別，這是風險規避。
每一步都在模擬競技場裡的決策鏈條。
而她現在要做的，是讓手也想得通。
江宛深吸一口氣，重新把手放回滑鼠上，又開了一輪。這一次，她不再追求速度，而是讓手指跟著腦子走——腦子判斷好了，手指再動。慢一點沒關係，先對齊，再提速。
她一直以來靠著龐大的計算能力以及反應速度，做到了很多普通玩家做不到的程度，從而有些忽略手速的重要性。
江宛沒刻意練過手速，她本身手速也不低，但跟職業選手還是沒的比。
第六輪，她撐到了後半段才炸。第七輪，撐到了倒數第二波。第八輪——
過了。
她稍微多花了點時間，把這個小遊戲打穿了。如果只論「想明白」的速度，她在第三輪就已經做到了。餘下的時間，全是在等手指跟上大腦的節奏。
她關掉小遊戲，打開了神之領域試煉的界面。筆記本翻開攤在桌上，蘇沐秋工整的字跡在燈光下泛著舊紙特有的暖黃色。
第一關：跳躍試煉。
任務描述很簡潔——新手村取NPC錢包。地圖是一條不算寬的溪流，水面上散落著大大小小的石頭，石頭與錢包的位置每次進入都會隨機刷新。落水即重置，沒有存檔點，沒有第二次機會。
模式是單人。沒有隊友幫忙，沒有容錯空間。
對大多數職業來說，這關雖然有難度但不至於離譜。戰鬥法師有龍牙突進，劍客有連突刺，槍手有滑鏟，每一個職業或多或少都有一些能夠輔助跳躍的技能。
但散人沒有。
散人的技能樹是散的，什麼都有，但什麼都沒有深度。位移技能？有，但每一個都是低配版。
在這個需要精確落點、微調用力的關卡里，那些低配位移技能的判定框太大、方向控制太粗糙，反而比基礎移動更難用。
江宛在第一輪就放棄了使用任何技能。她只用方向鍵和跳躍鍵，用最原始的方式去踩每一塊石頭。
第一次嘗試，她踩到第五塊石頭的時候，腳底一滑，落水。重置。
她在等待加載的幾秒鐘里，把剛才看到的石頭分布和溪流寬度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水流速度是固定的，石頭刷新點位雖然隨機，但總是在八個固定點位之間輪換——她在第一跳的時候就發現了。
第二次，她在第十一塊石頭上沒能穩住重心，身體晃了一下，落水。重置。
還有什麼因素呢？ 她思索著，在腦子裡把整條路線畫了出來——從起點到錢包，最優路徑需要踩十三塊石頭，其中三塊石頭的間距需要用到跳躍蓄力的極限距離，兩塊石頭的高低差需要用到滯空時的微調用力。
第三次，一氣呵成。
腳尖在十三塊石頭上精準地點過，每一次起跳的時機都卡在石頭邊緣的判定臨界點上，落地的瞬間立刻銜接下一個跳躍的預壓。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零點一秒的猶豫。
第十七秒，她的角色觸碰到了NPC的錢包。
屏幕上一行小字彈了出來：第一關通過。
江宛活動了一下手指，沒有停，直接點進了第二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