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H市的旅客請注意，您乘坐的MU5127次航班現在開始登機，請攜帶好您的隨身物品，由8號登機口上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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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宛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航班信息屏，10點了，確認了一下登機口的方向，然後拎起隨身的小包，跟著人流往登機口走去。
昨天下播之後，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想了很久。
神之領域試煉的難度比她預想的要大，那個69級的召喚師差一點就把她的連勝給斷了。雖然最後贏了，但60%的血量剛好卡線，這種「剛剛好」幾乎是運氣好的結果，如果不是職業上對召喚師有些壓制，她幾乎有70%的概率是輸的。
但到50級，第十區對散人的升級幾乎沒什麼幫助了，為了能順利通過，她只能銀武在銀武上下功夫了。
在流暢度方面她已經在沈師傅的指導下最大程度修改了，但武器切換上還要改進，所以，她要去一趟H市。
原本她跟葉修說的是月底去找他，但她算了算時間——神之領域試煉要儘快通過，再來她也有進職業的想法，要考慮的事有很多，銀武的最終階段也需要時間調試，如果等到月底再動手，中間空出來的這段時間就浪費了。
所以她昨天夜裡就給葉修發了消息，問他能不能提前去。
葉修的回覆一如既往地快，也一如既往地乾脆——「行，來吧。」
沒有任何多餘的問題，也沒有任何客套的寒暄，痛快利落的答應讓江宛不覺心情舒暢起來。
隨後打開了直播平台，沒有理會粉絲的哀嚎和挽留，發了條公告：「請假幾天，近幾天不定時直播，有事私信。」
私信和評論滿屏都是「啊啊啊你去哪」「不要啊」「幾天是幾天」「春江你沒有心」之類的哀嚎。江宛大致掃了一眼，沒敢細看，心虛地關掉了頁面。
時間來到現在，江宛順利的登機、起飛、降落。
三個多小時的飛行，她在飛機上睡了一覺，醒來的時候窗外已經是H市的天空。雲層很低，地面上的建築密密麻麻地鋪展開來，一眼望不到頭。
江宛跟著人流走出到達口的時候，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H市的氣溫比B市高一些，空氣裡帶著一股南方特有的濕潤。她站在出站口的廊檐下，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葉修說他會來接她。
但她根本不知道他長什麼樣。
他們在網上聊了很久，對葉修的長相只有一個模糊的印象——根據他的聲音和說話方式，她在腦子裡拼湊了一個大概的輪廓，但那個輪廓太抽象了，放在人群里根本認不出來。
她站在出站口，目光在人群中掃來掃去，一時有些茫然。
就在她猶豫要不要掏出手機給葉修發條消息的時候，一道清麗溫柔的聲音從前方傳了過來——
「小江！」
江宛順著聲音看過去。
出站口旁邊的柱子邊上，站著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女生。金色的長髮從帽檐下露出來，臉上戴著一副很大的墨鏡，幾乎遮住了半張臉。她正朝著江宛的方向用力揮手，動作裡帶著一種很自然的熱情。
旁邊還站著一個幾乎一身黑的高個子男生。
黑色外套，黑色的長褲，黑色的運動鞋，除開裡面的一件白色體恤，整個人像是從一團墨色里走出來的。他修長的手指間夾著一根煙，正不緊不慢地抽著，目光懶洋洋地落在出站口的方向。
看到江宛的目光投過來，他慢慢地把煙掐了，菸頭在旁邊的垃圾桶上按滅，動作不急不緩，帶著一種很隨意的從容。
江宛猜到應該是了，拎著包朝那邊走過去，走到近前的時候，嘴角微微彎了起來，聲音裡帶著一點笑意，但也不顯得過於生分：「葉哥，沐沐姐，我是江宛。」
她的話音剛落，蘇沐橙就直接迎了上來，張開雙臂給了她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小江你好可愛呀！」蘇沐橙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歡喜，她鬆開江宛，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眼神亮晶晶的，「看著就好乖！」
江宛被這個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點不好意思，但心裡又覺得暖暖的。她笑了笑，聲音放軟了一些：「沐沐姐叫我宛宛就好了。」
隨後轉頭看向旁邊的葉修。
他正站在一步之外的地方，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姿態很放鬆。
他的長相跟她想像中的不太一樣——不是那種讓人眼前一亮的帥氣，但五官很耐看，眉眼之間有一種很沉靜的氣質，偏憂鬱又似灑脫，帶著一種渲染了世俗氣息卻超然脫俗的味道。
「沒想到，」江宛彎了彎嘴角，「葉哥也挺帥的嘛。」
葉修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然後伸出手，在她額頭上輕輕敲了一下。
「小丫頭。」
聲音不大，語氣裡帶著一種很自然的親昵。
江宛捂著額頭，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葉修已經率先轉身往外走了，嘴角微微勾起，步伐不快不慢，背影在人群里顯得很隨意：「走了，回去吧。」
江宛看著他的背影笑了笑，然後自然而然地挽上了蘇沐橙的手臂。兩個人跟在他後面，一起走出了航站樓。
計程車上，江宛跟蘇沐橙坐在后座，前座副駕駛坐著葉修。
車窗外的風景從機場高速慢慢變成了城市的街道，一排排南方的行道樹從車窗外掠過，樹影斑駁地落在座位上。
「沐沐姐怎麼也來了呀？」江宛偏頭看向蘇沐橙，語氣裡帶著一點好奇，「不用訓練嗎？」
葉修靠在座椅上，懶洋洋地開口了：「知道你要來，沐橙說啥也要跟著。」
他頓了一下，偏頭看了蘇沐橙一眼，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說我老大粗一個。」
蘇沐橙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聲音裡帶著一點理直氣壯：「難道不是嗎？宛宛可是女孩子，我跟著自然放心一點。」
葉修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好好好，我就是一糙人。」
江宛看著他們兩個拌嘴，忍不住笑出了聲。蘇沐橙也跟著笑了起來，然後轉頭看向江宛，開始問她一路上累不累、餓不餓、有沒有什麼想吃的。
接下來的路程，基本就是江宛和蘇沐橙在聊。葉修偶爾插一兩句嘴，大部分時間都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假寐，嘴角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從H市聊到榮耀，從比賽又聊到直播，蘇沐橙說話的聲音很溫柔，語速不快不慢，讓人覺得很舒服。
車子拐進一條相對安靜的街道時，車速慢了下來。
「到了。」葉修睜開眼睛，看了一眼窗外，伸手打開車門。
江宛跟著下了車，抬頭看了一眼周圍的環境——不算繁華的街區，但很安靜，街邊的店面一家挨著一家，其中一家的招牌上寫著「興欣網絡會所」幾個字。
這就是興欣大本營了吧。
葉修站在網吧門口，打了個哈欠，抬手揉了揉眼睛。
「那我就先回去補個覺了，」他說，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困意，眼皮都快抬不起來了，「昨晚又通宵了。」
蘇沐橙在旁邊哼了一聲：「原本說好讓宛宛到了先休息一下，你非要在那邊說什麼『不用那麼麻煩』。要不是我拉你起來，你怕是連機場都不想去。」
葉修摸了摸鼻子，沒接話。
江宛笑了笑，開口道：「葉哥快去睡吧，沐沐姐陪我就行。」
葉修點了點頭，沒再多說，轉身推開網吧的門走了進去。
門開的一瞬間，裡面傳來鍵盤敲擊的聲音和玩家們嘈雜的交談聲，然後隨著門的關上，那些聲音又被隔絕在了裡面。
蘇沐橙轉過身來，對江宛笑了笑：「走吧，我先陪你去酒店安頓一下。你定的是附近那個對吧？」
江宛點了點頭。
酒店的離網吧不遠，步行大概七八分鐘的路程。蘇沐橙陪著她走到酒店大堂，江宛辦完入住手續之後，蘇沐橙看了一眼時間，像是在想什麼。
「我那裡有些日用品，新的，沒用過的，」蘇沐橙說，語氣很自然，「酒店的這些東西不衛生，我給你帶一些過來。」
江宛猶豫了一下，想說不用這麼麻煩，但對上蘇沐橙那雙真誠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好，謝謝沐沐姐。」
「謝什麼呀。」蘇沐橙笑了笑，挽著江宛的手臂往外走，「走吧，先跟我去拿東西。」
兩個人從酒店出來，沿著街道往嘉世的方向走。蘇沐橙的步伐很輕快，一路上給江宛指著路邊的店鋪，介紹哪裡好吃哪裡好玩。江宛聽著，時不時點頭，偶爾接幾句話。
走到嘉世大樓附近的時候，江宛的腳步慢了下來。
嘉世的標誌在陽光下很醒目，大樓的玻璃幕牆反射著耀眼的光。門口偶爾有三三兩兩的人進出，有的背著包，有的穿著隊服。
蘇沐橙拉著她的手臂要往裡走：「走吧，進去坐坐，我帶你參觀，順便看看我們的訓練室。」
江宛搖了搖頭，抽回手臂，站在門口沒動。
「不了，」她說，聲音裡帶著一點歉意，「不太合適。我在門口等你就好。」
蘇沐橙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說什麼，但看到江宛臉上那個溫和但堅定的表情，又把話咽了回去。
「那你等我一下，」蘇沐橙說，語氣裡帶著一點不放心，「我很快就回來，你別亂跑。」
「好。」
蘇沐橙轉身小跑著進了大樓，金色的長髮在陽光下晃出一道好看的弧線。
江宛站在門口，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門後面，然後轉過身，在門廊的陰影下找了個位置站著等。
門口很安靜，偶爾有風吹過來，帶著一點南方的潮氣。
站了一會兒，江宛覺得有點口渴了。
她左右看了看，在嘉世大樓的入口旁邊發現了一台自動販賣機。機器看著挺新的，裡面擺著各種飲料，從礦泉水到碳酸飲料，一應俱全。
江宛走過去，從包里摸出幾枚硬幣，投了進去。
機器發出「咔噠」一聲響，然後——
沒反應。
水瓶卡在了出貨口的邊緣，半掉不掉地懸在那裡，能看見但夠不著。
江宛踮起腳尖，伸長了手臂去夠，指尖堪堪碰到瓶蓋的邊緣，但怎麼都使不上勁把它撥下來。
她又試了一下，還是不行。
正在她猶豫要不要再買一瓶的時候，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很急，像是有什麼人在趕路。
江宛下意識地側身讓了一下，一個高個子男生從她身後走過來。
他穿著嘉世的隊服，深色的外套拉鏈拉到一半，裡面的訓練服領口微微敞著。他的頭髮有點長，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有些凌亂，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別惹我」的氣息。
他瞥了一眼江宛，又看了一眼卡在機器里的水瓶，沒說話。
然後他直接抬腳，朝機器的側面踹了一下。
力道不輕不重，機器的內部發出一聲沉悶的「哐當」，水瓶在出貨口裡晃了晃，但還是沒掉下來。
他又按了一下機器側面的售後鍵，這回水瓶應聲落下，「咕咚」一聲掉進了取貨口。
他彎下腰，把水瓶從取貨口裡拿出來，順手往江宛的方向推了推。兩個人指尖輕輕擦過的瞬間，江宛感覺到他的手指很涼。
「謝謝。」江宛連忙說。
他頭都沒抬，從機器里拿出自己要的飲料，轉身就要走，丟下一句話。
「連卡殼都不會弄，麻煩。」
語氣很差，差到江宛愣了一下。
但他在轉身之後並沒有立刻走開，而是站在原地等了兩秒——等到江宛彎腰把又買的一瓶水從取貨口裡拿出來，確認她拿到了，才邁開步子往前走。
江宛握著水瓶，看著他的背影，有些意外。
臉很臭，嘴很毒，但似乎……是個好心的。
她盯著那個背影看了兩秒，總覺得有點眼熟。深色的嘉世隊服，高挑的身形，還有那個臉，好像在哪裡見過。
「你是……」江宛下意識地開了口，聲音裡帶著一點猜測的語氣，不確定地頓了頓，「孫翔……老師？」
那個身影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