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麥邀請彈出來的那一刻，江宛的手指已經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
——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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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右邊赫然出現了一張乾淨到幾乎沒什麼表情的臉。
周澤楷。
彈幕瞬間就炸了，刷屏的速度快得她根本看不清。
【？？？？？？】
【我眼花了嗎這是槍王？？？】
【臥槽臥槽臥槽】
【周澤楷啊啊啊啊啊媽媽愛你】
【好完美的一張臉！】
【聯盟第一臉啊啊啊啊】
【好萌！】
【活的！活的槍王！啊啊啊啊！】
【小江妹子你怎麼認識周澤楷的！！】
【媽媽我看到了什麼夢幻聯動】
【所以剛才杜明那邊說話的就是他？？】
【槍王好帥啊啊啊啊啊】
江宛盯著屏幕上那張臉，腦子裡卻還在想剛才那句話——「小宛還記得答應過我的嘛？」
答應過什麼？
她努力回想，但大腦一片空白，像是被什麼東西糊住了一樣。是上次在H市她答應過？一群人吃飯，她好像說了什麼客套話……但好像也沒答應什麼吧……
話筒里傳來她輕輕「呃」了一聲，然後就沒動靜了。
周澤楷也沒說話。
兩個人就這麼隔著屏幕沉默著。他的目光微微偏向一側，看著鏡頭外什麼地方，表情淡得看不出任何情緒。他好像在看杜明，又好像只是單純地在發呆。
直播間安靜得能聽見江宛那邊滑鼠輕微的咔嗒聲，還有她偶爾呼吸的聲音。
彈幕還在瘋狂刷，但兩個當事人都不開口，這氣氛就有點微妙了。
杜明終於忍不住了。
「那個……」他的聲音從周澤楷那邊傳過來，帶著明顯的尷尬，像是夾在中間的傳話筒，「要不我先撤？」
沒人理他。
「行，」杜明乾咳一聲，語氣里有點自暴自棄的味道，「那我撤了，你們聊。」
「別。」江宛終於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杜明哥你等等。」
她頓了頓，清了清嗓子，斟酌了一下措辭，最後還是決定直接問：「那個……周隊，你剛才說的『答應過』是指什麼？」
對面沉默了兩秒。
周澤楷的嘴唇動了一下，又合上了。
又過了一秒，他微微偏了偏頭，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他的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那個表情——不是生氣，也不是失望，更像是一種「你居然真的不記得」的微妙停滯。就好像他也沒想到會有這種情況發生，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杜明那邊傳來一聲很輕的「噗」，又迅速被壓下去了，像是捂住了嘴。
江宛的手指在滑鼠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聲音有點虛：「我……最近記性不太好……」
彈幕又開始刷了，速度比剛才還快：
【救命這個沉默好有畫面感】
【小周皺眉，小周委屈！】
【啊啊啊啊媽媽在這裡！】
【槍王：我記住你了，你忘了？】
【老婆pk啊！pk！之前被黃少天攪黃的pk！】
【哈哈哈樂死我了！】
【名場面加一了家人們】
【春江你……你怎麼能忘了！！那可是槍王！】
【所以到底答應過什麼啊急死我了】
【樓上可以去看之前的切片】
【杜明你在笑什麼你倒是說啊】
「PK。」周澤楷終於開口了。
聲音不大，語速比平時還慢一點，帶著點悶悶的感覺，好像在認真回憶當時的場景：「你說……下次，PK。」
江宛的手指頓住了。
記憶慢慢回籠了。
上次跟葉哥他們pk，周隊好像在來著……
後來跟他沒打成。
再後來她就忘了。
oh no，罪過啊。
看著對面略顯委屈的了臉。
哎呀，太罪過了！
「……哦，」她乾巴巴地笑了一聲，自己都覺得這笑聲有點假，「PK啊。我……我想起來了。」
「可……」
彈幕立刻沸騰了，滿屏都是催她答應的：
【答應PK！】
【老婆快答應啊！】
【那可是槍王！】
【打打打！】
【機不可失啊！】
【小江跟槍王PK！我要看！】
【今天打嗎今天打嗎】
看著彈幕瘋狂滾動，江宛沒說話。
她掃了一眼時間。已經播了快四個小時了，從開播到現在幾乎沒停過。剛才跟杜明打的那局，手腕有點酸，眼睛也有點澀。
跟周澤楷打？
機會確實難得。這種級別的對手，平時想約都約不到。但以她現在的狀態，別說打出什麼精彩操作了，怕是要被碾壓得很難看。她不想在這麼多人面前丟人，更不想……更不想什麼呢？她自己也說不上來。
話筒里傳來一聲很輕的吸氣聲，像是在猶豫。她能感覺到彈幕在催，但她就是沒辦法立刻說出「好啊」兩個字。
就在這時，周澤楷開口了。
「可以下次。」
江宛的手指停住了。
他的語氣還是那副淡淡的樣子，但語速比剛才更慢了些，像是在認真組織語言，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剛跟杜明打了……應該很累了。直播了，很久。」
彈幕安靜了一瞬。
然後徹底炸開，刷屏的速度快得她眼睛都跟不上：
【？？？？？】
【？】
【槍王主動說下次？？？】
【他居然會體貼人？？？】
【我是不是聽錯了】
【周澤楷什麼時候說過這麼長的話】
【等等這個「應該很累了」是怎麼回事】
杜明那邊也安靜了。
過了兩秒，他「啊」了一聲，聲音有點干，像是被什麼噎住了：「隊長……」
周澤楷咳了一聲。
很輕，但直播間裡所有人都聽到了。那聲咳嗽聽起來不像是不舒服，更像是……不好意思？江宛也不太確定。
「杜明，」他頓了一下，聲音恢復成平時的樣子，「還是有點實力的。」
這話說得沒什麼起伏，語速也正常了，但杜明聽完之後沉默了整整三秒。
「隊長……」他的聲音有點不對勁，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哎呀，我……」
說不下去了。
江宛聽著他那副又感動又不好意思的樣子，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很短，像是從鼻腔里哼出來的，她自己都沒怎麼意識到。
然後她聽到周澤楷又開口了。
「不要有壓力。」
聲音比之前更輕了一點，像是只說給她一個人聽的。如果不仔細聽，可能就混在背景音里過去了。
江宛的手指在鍵盤上頓了一下。
她沒說話，只有她自己清楚，屏幕後的自己臉頰不覺有些熱了起來。
話筒里傳來她輕輕吸了一口氣的聲音，然後是她慣常的收尾語氣，比平時稍微快了那麼一點點，像在掩飾什麼：「那……那就下次吧，謝謝周隊。下次一定，我保證不會忘了。」
她特意在「保證」兩個字上加重了一點語氣，像是在彌補剛才的健忘。
「嗯。」周澤楷應了一聲，很簡單。
杜明在旁邊終於緩過來了，嘟囔了一句：「那我呢？我也是槍王的隊友啊……」
「你也很厲害。」江宛說，語氣恢復正常，還帶了點笑意。
「這還差不多。」杜明的聲音聽起來滿意了。
彈幕的畫風已經徹底跑偏了，完全沒人關心PK不PK的事了：
【姐妹們我是不是嗑到了】
【槍王主動說下次？主動說累了？主動說不要有壓力？】
【杜明：我只是個工具人】
【這個「謝謝周隊」好甜啊】
【冷靜，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會這樣？你管這叫普通朋友？】
江宛沒敢再看彈幕。
「大家晚安。」她說，聲音儘量平穩，然後利落地關掉了直播。
屏幕暗下來。
她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電腦風扇嗡嗡轉的聲音。
心跳聲好像有點明顯。她把手搭在胸口，感受了一下，確實是比平時快了一點。
……不就是說了句「不要有壓力」嗎，至於嗎？
她深吸一口氣，伸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經涼了。她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正事要緊。
-—-
江宛打開榮耀，進入裝備編輯界面。
今天跟杜明打了幾局，她發現銀武在某連招銜接點上會有零點幾秒的卡頓。平時不明顯，但高強度對抗中會被放大——剛才有一槍就是因為卡了零點三秒，被杜明躲開了。
零點三秒，在職業級別里夠對方打出一套反擊。
這個級別的優化，已經不是她自己能搞定的了。得有經驗、有技術、有理論支撐。
她打開聊天軟體，找到一個備註為「沈師傅」的聯繫人。
這人她兩個月前在裝備論壇認識的。當時她發帖定製銀武部件，第二天醒來，只有一個ID叫「鍛刀客」的人私信她，語氣很不客氣：「你這設計圖，有幾個地方根本做不出來，改不改？」
她按他建議改了，果然流暢很多。
她只知道他姓沈，其他一概不知。
【春江花月耶】沈師傅，有空嗎？
兩分鐘後回覆：
【鍛刀客】你說。
江宛把當前參數和卡頓片段發過去。
【春江花月耶】就是這個位置，銜接有延遲，您幫看看？
那邊沉默十幾秒，回覆：
【鍛刀客】這銀武是你自己做的？
【春江花月耶】嗯，核心設計已完成，現在是優化。
【鍛刀客】你之前說你是打遊戲的？
【春江花月耶】對，打榮耀。
沈師傅又沉默幾秒。
【鍛刀客】你發來的設計，有幾個思路很有意思。這個導力槽的弧線是你自己想的？
江宛挑眉。這位平時言簡意賅，今天居然誇人了？
【春江花月耶】是。傳統直線導力穩定但爆發力不夠，用拋物線曲率可提升0.2秒響應速度，不過對材料要求高，我做了折中。
【鍛刀客】對裝備設計這麼上心？是想打職業嗎？
【春江花月耶】有這個想法。
對面沉默半分鐘。
【鍛刀客】職業可不是那麼容易啊。你這個卡頓問題不在導力槽，在觸發機制。你用標準觸發模組，但導力曲線是非標的，兩者不匹配。
江宛一看，果然。方向錯了。
【鍛刀客】把觸發模組的響應閾值從C級調到B+，聯動延遲從0.5降到0.3。試試。
她一邊改一邊在腦子裡過節奏。改完後檢查兩遍，切進訓練場。
第一遍，順了。第二遍，順的。第三遍她刻意加快手速，銜接點依然乾淨利落，手感順滑得像在水裡游。
江宛長呼一口氣，靠在椅背上。
【春江花月耶】好了！沈師傅您太神了。
【鍛刀客】這個銀武設計思路不錯，我只是幫你補細節。不過小丫頭，職業可比你想的難得多。
江宛嘴角彎了一下。
【春江花月耶】我知道，謝謝您。
【鍛刀客】你這銀武還沒做完吧？第二階段打算做什麼？
【春江花月耶】除開形態轉換，精準度想再壓一壓，現在極限距離上散布有點大。
【鍛刀客】再壓就要動膛線了。
【春江花月耶】嗯，我就是在想膛線的事。
【鍛刀客】你知道動膛線意味著什麼嗎？
【春江花月耶】知道，整個槍管重做。
【鍛刀客】那你還要動？
【春江花月耶】如果有必要的話。
沈師傅沉默更久。
【鍛刀客】你這個人……挺有意思的。
江宛忍不住笑了一下。
【鍛刀客】今天先到這兒，你把觸發模組參數再精細調一下，下次我幫你看膛線方案。
【春江花月耶】好，謝謝沈師傅。
聊天框安靜下來。
江宛又花了半小時，把觸發模組的參數一點一點微調，調完測，測完再調，直到每一個連招節點確保都是流暢的。
她這才滿意地保存了設置。
她伸了個懶腰，骨頭咔咔響了兩聲。手腕酸了，眼睛也乾澀，該休息了。
她關掉遊戲界面，隨手打開網站，想看看比賽放鬆一下。
首頁推薦刷下來，各種視頻花花綠綠。她漫無目的地往下翻，手指突然頓住了。
中間靠下的位置有一個視頻：
【周澤楷】「他只是站在那裡，就已經是風景」｜一槍穿雲極致美學
封面是周澤楷的比賽截圖，一槍穿雲立在聚光燈下，槍口冒著煙，光影很有感覺。
江宛的手指懸在觸摸板上方，猶豫了兩秒，還是點了進去。
視頻做得確實好。剪輯卡著BGM的鼓點，把經典鏡頭串在一起：極限反殺、殘血一穿三、關鍵一槍……每一個操作都乾淨利落到近乎冷漠，但偏偏讓人覺得——很帥。
彈幕鋪得滿滿當當：
【槍王鯊我】【這手速是人類嗎】【媽媽我戀愛了】【聯盟第一槍神】【一槍穿雲yyds】【周澤楷你什麼時候娶我】
江宛看完了一遍，發現自己的嘴角不知道什麼時候彎了一下。她把滑鼠挪到進度條上，想了想，又拖回去看了第二遍。
不是因為他帥——好吧，確實也有一點——更多是因為那些操作本身。甩槍的角度、預判的時機、壓上去的節奏……她一邊看一邊在腦子裡拆解。如果自己對上他會怎麼打？想了半天，得出一個不太開心的結論：好像怎麼打都是輸。
她把進度條又拖回去，把某段甩槍反覆看了三四次，才大概想明白他是怎麼做到的。
退出去之後，她的滑鼠停在「推薦」按鈕上。
停了兩秒。
就……純欣賞技術。
她點了下去。然後迅速關掉頁面，像做賊心虛一樣，起身去倒水了。
——
幾分鐘後，江宛端著水杯回來，喝了一口，習慣性地刷新了通知欄。
評論區多了幾十條新消息。她點開一看，手指僵住了，水杯差點沒拿穩。
畫風明顯不對：
【等等？？？剛才是不是有個熟人點了推薦？？】
【我截圖了！真的是她！春江花月耶】
【她怎麼刷到這個視頻的？主動搜的？】
【春江老婆！】
【首頁推薦也要點進去看完再點推薦啊！！她看完了！！】
【江姐也是槍神粉絲啊！】
【我看過今天直播，我不說】
【你們品品這個：[連結] 槍王主動說「可以下次」「應該很累了」】
【再品品這個：[連結] 她剛才點了周澤楷的個人向混剪推薦】
【這不對吧？？？】
【有沒有人管管啊，我嗑到了】
【而且她之前從來沒點過任何職業選手的個人向視頻推薦，這是第一次】
江宛盯著屏幕，表情一點點凝固。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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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周：不要有壓力。（眨巴眨巴大眼睛）
小宛：好犯規的美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