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鐵穿過華北平原的時候,窗外的景色已經變成了一望無際的灰黃色。
江宛靠在椅背上,把座位調到最舒適的角度,耳機里放著一首節奏舒緩的純音樂,手裡拿著手機漫不經心地刷著。車廂里人不算多,她旁邊的座位空著,倒是給了她一個相對安靜的空間。
她早上已經跟直播平台的負責人確認過合同細節。
簽約的事情比想像中順利。對方給了她一個A級簽約待遇,雖然不是最高的S級,但對於一個剛開播兩個月的新人來說,已經是相當不錯的條件了。她沒怎麼討價還價,一來她對這方面不是特別在意,二來她心裡清楚,自己的價值不是靠合同等級來定義的。
對方在微信里還說了一句:「江宛,你現在的熱度很穩,我們很看好你,好好播。」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等你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回了個「好的」,外加一個微笑的表情。
其實她心裡想的是,熱度這種東西,來得快去得也快,真正能留下來的,只有實力。
關掉微信聊天窗口,她腦子裡又浮現出昨天江波濤的話。
「你可以考慮一下輪迴。」
當時她沒正面回答,但這句話在她腦子裡轉了一整晚,到現在也沒有完全消化。
輪迴啊。
上一屆的冠軍戰隊。
擁有聯盟第一大神周澤楷的輪迴。
她真的有機會嗎?
江宛把手機屏幕關掉,盯著車窗上自己的倒影,陷入了沉思。車窗外的陽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了眯眼睛,手指無意識地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
輪迴確實很強,這是不爭的事實。周澤楷的槍體術獨步聯盟,江波濤的戰術素養和調度能力也是一流,加上呂泊遠、吳啟這些人,整個隊伍的配置幾乎是完美的。也正是因為完美,她才不確定——輪迴真的有她的位置嗎?
一個新人,一個連職業聯賽都沒打過的新人,憑什麼進冠軍隊?
就算輪迴可能有轉向雙核的想法,輪迴也不缺選擇,光是冠軍的吸引力就足夠誘人了。
她不是妄自菲薄,她只是清醒。
昨天那個娛樂性質的團隊賽,她能贏,運氣成分占了很大比重。地圖是她熟悉的,又有周澤楷幫她牽制,江波濤也沒有用出全力——她能感覺到,江波濤昨天的打法更多是在試探和引導,而不是真正的全力輸出。
如果他認真打呢?
如果是在正式比賽里呢?
江宛搖了搖頭,把這些念頭暫時壓下去。
她很清楚自己的性子。對於職業聯賽,她之前沒有那麼大的興趣,也很清楚時機不成熟,實力不夠,貿然進去只會碰得頭破血流。
但她現在有這個想法了,或早或晚,她一定會進去的。
而且她要進,就是衝著冠軍去的。
不是為了混個臉熟,不是為了當個「女選手」的噱頭,她要的是那座獎盃。
要爭不得爭個第一出來?
江宛重新點亮手機屏幕,打開了榮耀的職業聯賽資料庫。既然要認真考慮這件事,那就先把所有戰隊都了解一遍再說。
她刷得很仔細。
霸圖、微草、藍雨、虛空、皇風、煙雨、雷霆、百花、呼嘯、神奇、義斬……每一支戰隊的建隊歷史、核心選手、戰術風格、歷年戰績,她都大致看了一遍。
有些戰隊她之前就有所了解,有些則是第一次認真看。
刷著刷著,她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屏幕上是一個視頻,標題寫著:《第六賽季總決賽·封神之戰——藍雨vs微草,喻文州戰術解析》。
封面是藍雨戰隊捧起獎盃的畫面,中間那個穿著藍雨隊服、笑容溫和的青年,手裡拿著冠軍戒指,站在聚光燈下。
江宛猶豫了零點幾秒,點開了視頻。
她之前對藍雨的了解不算深。她知道藍雨是第六賽季的冠軍,知道喻文州是聯盟公認的「戰術大師」,知道黃少天是聯盟頂尖的劍客,但也就僅限於此了。她沒有過多認真研究過藍雨的打法,更多的是看過個人的實力拆解。
視頻開始播放,解說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激動。
「第六賽季總決賽,藍雨對陣微草!這是微草連續第三年進入總決賽,此前他們已經成功拿下兩屆冠軍,今天的目標是達成第三次的王朝偉業!而藍雨建隊六年,首次闖入總決賽!」
畫面切到了比賽實況。
江宛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
她看到的第一幕,是索克薩爾和夜雨聲煩的配合。
喻文州的索克薩爾,站位幾乎永遠在團隊的後方偏左的位置,這個位置不算特別安全,但視野極佳,可以覆蓋整個戰場。他的操作速度不算快——江宛一眼就能看出來,喻文州的手速在職業選手裡絕對算不上頂尖,甚至可以說是偏慢的。
但他的每一個技能,都卡在微草陣型最難受的那個時間點上。
解說的聲音適時響起:「喻文州這一波暗影陷阱,直接封死了王傑希的走位路線!王傑希被迫交瞬移,但這個瞬移的位置……不好!黃少天已經等在那裡了!」
江宛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看懂了。
不是單純的預判,而是節奏控制。喻文州在用技能逼微草的人做選擇——每一個選擇都有代價,而無論他們選哪一個,喻文州都提前準備好了應對方案。
這就是所謂的「戰術大師」嗎?
視頻繼續,進入團戰階段。
江宛看得很認真,她注意到一個很關鍵的點:喻文州解放黃少天的方式。
黃少天的打法被稱為「機會主義」,作為聯盟公認的機會主義者,他的強項是捕捉對手的破綻,一擊致命。但這種打法有一個前提——他需要有人幫他製造破綻。
喻文州就是那個製造破綻的人。
他用索克薩爾的控場技能,把微草的陣型撕開一個個口子,每一個口子都不大,但足夠黃少天鑽進去。而黃少天也確實沒有辜負這些機會,每一次切入都精準到可怕。
第六賽季的藍雨,就是靠這個「戰術+機會」的雙核模式,一路殺穿了整個聯盟。
江宛看得有些入迷。
總決賽最後一局,微草已經退無可退,王傑希的王不留行打出了近乎完美的表現,魔道學者的各種技能銜接得天衣無縫,一度把藍雨的陣型沖得七零八落。
但喻文州沒有慌。
索克薩爾在混亂的團戰中,用一個低階的詛咒之箭,精準地打斷了王傑希的掃把旋轉。
那是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操作。詛咒之箭是魔道學者的低階技能,傷害不高,施法前搖也不短,在那種高強度的團戰里,很少有人會用這個技能。
但喻文州用了。
而且用得恰到好處。
王傑希的掃把旋轉被打斷的瞬間,微草的攻勢出現了一個短暫的空窗期。這個空窗期可能只有一兩秒,但對於藍雨來說,足夠了。
黃少天的劍客從側翼切入,一套連招帶走了微草的牧師。
解說的聲音幾乎是在吼:「漂亮!喻文州這一個詛咒之箭,價值連城!微草的牧師倒了!藍雨要贏了!」
江宛把視頻往回拖了一點,重新看了那幾秒。
然後她又看了一遍。
再一遍。
她在研究喻文州的技能選擇邏輯。用低階技能打出高收益,不是靠運氣,而是靠對技能機制、對手心理、戰場局勢的精準把控。每一個低階技能在他手裡,都像是一把手術刀,切口不大,但刀刀致命。
她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些發亮。
聯盟最佳戰術大師……果然名不虛傳。
某種程度上,喻文州的打法和她的打法有相似之處。她們都注重節奏控制,都善於用有限的資源打出最大的效果,都習慣在腦子裡提前推演戰局的走向。
但不一樣的是,她並不受限於手速。
江宛的思維速度極快,操作也能跟得上,她的理性思維幾乎是一種本能——看到戰局變化的同時,腦子裡就會自動生成最優解。這不是後天訓練出來的,更像是某種天賦。
而喻文州不一樣。
他的手速限制了他的操作上限,但也正是這個限制,逼出了他在戰術層面的極致。他用腦子彌補手,用節奏彌補速度,用預判彌補反應。
江宛突然覺得,如果她能吸收喻文州對節奏控制的理解,融入自己的打法里……那會是什麼效果?
她沒有急著下結論,而是繼續刷了下去。
一個視頻接著一個視頻。
第四賽季、第五賽季、第六賽季、第七賽季……她不只是看藍雨,霸圖、微草、嘉世、百花,那些經典的比賽、經典的團戰、經典的個人秀,她一個都沒放過。
看著屏幕里那些頂尖選手的操作,江宛感覺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不是緊張,是興奮。
是一種從骨子裡湧上來的、壓都壓不住的熱血沸騰。
好想跟這些高手打一場啊。
她下意識地攥了攥拳頭,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但她沒有讓這股熱情沖昏頭腦。
深吸一口氣,江宛重新靠回椅背,閉上眼睛,讓自己的心跳慢慢平復下來。
急不得。
她現在還是一個五十級都沒到的散人,銀武也只完成了第一階段。就算她現在衝到職業戰隊門口說「我要打比賽」,人家也只會當她是開玩笑。
她有自己的節奏。
銀武的第二階段,升到五十級,神之領域的挑戰……這些事情要一步一步來。
江宛重新打開手機,不再看比賽視頻,而是翻出了榮耀的副本資料。
她在地圖上標註了幾個適合她當前等級的副本,經驗值不錯,也有機率掉落稀有材料。她在腦子裡大致規劃了一下明天的直播內容——先把經驗刷夠升到五十,然後去把神之領域挑戰的前置任務清一清。
一切順利的話,明天直播結束之前,她應該能順利升到五十級。
江宛在備忘錄里列了一個清單,把副本順序、預計耗時、可能掉落的材料都寫了下來。她做事喜歡有計劃,不喜歡走一步看一步。
寫完最後一個字,她又想起了昨天那場活動。
說實話,昨天的勝利讓她高興了那麼一小會兒,但高興完之後,更多的是清醒。
她清楚的明白,職業選手和非職業選手之間的差距,很大。
她要想真正站到那些高手面前,就必須變得更強。
更強。
這兩個字在她腦子裡刻得很深。
高鐵的速度慢慢降了下來,廣播裡傳來列車員報站的聲音。江宛抬頭看了一眼窗外,熟悉的城市輪廓出現在視野里。
她收拾好東西,把耳機繞好塞進包里,拿起行李箱下了車。
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江宛簡單吃了點東西,洗了個澡,然後坐到電腦前,打開了榮耀。
她沒有上直播,也沒有去副本,而是打開了銀武的打造界面。
銀武的第二階段,她心裡已經有了一個完整的構想。
第一階段她只完成了兩種形態的基礎切換——短刀、劍系。第二階段,她要補全剩下的兩個形態:法杖、槍系。正好剛跟周澤楷一起打過比賽,她有點靈感。
多重形態自由切換,才能把散人的優勢發揮到極致。
江宛調出銀武的數據面板,開始一項一項地調整參數。她在紙上畫了不少草圖,也做了很多次模擬推演,但真正上手操作的時候,還是感覺有些不對勁。
融合方面出了問題。
不是某個具體環節的失誤,而是一種整體上的不協調。四種新形態單獨看都沒什麼問題,但一旦試圖把它們和原有的四種形態整合到一起,整個系統就會變得不穩定,切換時的流暢度大打折扣。
江宛皺著眉,反覆調整了幾次參數,效果都不太理想。
她盯著屏幕上的銀武模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這個問題,光靠自己悶頭研究,可能要花不少時間。
但如果有人能給她一個參考的話……
江宛想了想,隨手拿起手機,翻開微信。
她猶豫了大概兩秒鐘,然後打了幾個字,發了過去。
「葉哥,那個……能把千機傘借我看看嘛?」
消息發送。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重新看向電腦屏幕,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
江宛:葉哥(賠笑)
葉不修:?
江宛:看看千機傘(真誠)
葉不修:(胡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