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宛的春江花月耶此刻正沿著廠房右側的外圍通道快速移動。她的路線看似繞了遠路,但實際上,這條路線讓她避開了江波濤可能布置的所有偵查點,同時——
她在一個拐角處停了下來,視角微微上抬。
從這裡,恰好能看到江波濤隊後排林越的戰鬥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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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視野角度,甚至林越當前的位置和朝向,都在她的計算之內。
「蘇景,」江宛的聲音在隊內語音里響起,「你現在往你當前位置的十點鐘方向,距離大約三十個身位的位置,放一個暗影陷阱。」
蘇景愣了一下,但手上的動作比腦子快,立刻按照江宛說的坐標釋放了技能。
一道幾乎不可見的暗影能量在地面上蔓延開來,形成了一個隱蔽的陷阱。
「然後退後,不要暴露位置。」
蘇景照做了。
就在暗影陷阱布置好的三秒後,林越的戰鬥法師果然沿著江波濤規劃的路線推進到了那個位置。
他踩上了陷阱。
暗影能量瞬間爆發,黑色的觸鬚纏繞住戰鬥法師的雙腳,限制了他的移動。
林越一驚,「我踩到陷阱了!」
江波濤的眉頭皺了起來。
那個位置……他迅速在腦中復盤剛才的路線規劃,那個位置確實是他讓林越走的,但那個陷阱的設置時機和位置都太精準了,就好像——
就好像她從一開始就知道他會讓林越走那條路。
「散人!春江在右側外圍!」江波濤立刻調整策略,「林越你擺脫陷阱後立刻後撤,不要單——」
又是一發子彈。
這次不是警告,是真正的狙擊。
子彈穿過廠房中央的空曠區域,直奔林越的戰鬥法師而去。
林越的移動被暗影陷阱限制住了,根本沒法閃避。
砰!
戰鬥法師的血量掉了百分之十二。
不是致命傷,周澤楷這把槍的傷害不算高,但這一槍的位置太噁心了——正好打在戰鬥法師最脆弱的手臂關節處,影響了後續的技能釋放精度。
江波濤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一槍和那個陷阱的配合,時機、角度、位置,都恰到好處。
這不是周澤楷以往的風格——他更習慣自己創造機會,而不是利用別人的布局。
是江宛。
她布置了陷阱,然後把林越逼到了那個位置,同時給周澤楷創造了完美的射擊窗口。
而且,她從開始到現在,甚至還沒有出過手。
「有點意思。」江波濤推了推眼鏡,嘴角微微勾起。
他迅速做出調整,「林越,你往我這個方向靠,不要走剛才的路線。伯遠,周澤楷交給你了,但注意不要被他帶偏,春江才是核心。」
呂泊遠的雲山亂已經貼上了一槍穿雲。
柔道近身的壓迫感極強,呂泊遠的操作更是頂尖中的頂尖。他連續三個抓取技封鎖了周澤楷的走位空間,逼得槍王不得不暫時放棄了狙擊位置,往廠房中央的空曠區域轉移。
但呂泊遠沒有注意到的是,周澤楷的撤退路線,恰好是朝著江宛所在的方向。
這不是巧合。
周澤楷在移動的間隙,餘光掃了一眼小地圖上春江花月耶的位置。
他不知道為什麼,但他就是知道——如果往那邊撤,她會接應。
這種感覺很奇怪。
這個人的節奏,和他能對上。
不需要言語,不需要戰術溝通,她做的局,他知道怎麼往裡鑽。
而他往哪裡撤,她也會知道怎麼接。
周澤楷的手指在鍵盤上輕快地跳動,一槍穿雲在撤退的過程中還不忘回頭補了兩槍,精準地打在呂泊遠的追擊路線上,稍微延緩了柔道的速度。
然後他切出了雙槍模式。
神槍手的經典技能——亂射。
但不是無腦的掃射,周澤楷的每一發子彈都打在特定的位置上,有的封鎖呂泊遠的走位,有的干擾遠處江波濤的視線,還有一兩發——
打在了江宛前方的貨箱上。
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廠房裡迴蕩。
江宛聽到了那個聲音,微微一愣。
那兩發子彈打的不是敵人,是在給她信號。
她瞥了一眼周澤楷的位置,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圖——他要把呂泊遠引到廠房中央的空曠區域,那裡沒有掩體,是柔道最舒服的戰場,但同時也是——
同時也是她的散人最適合發揮的地方。
空曠區域,沒有地形干擾,她的計算和走位可以發揮到極致。
他是在給她創造舞台。
江宛的嘴角彎了彎。
「周隊,收到了。」
隊內語音里傳來她清冷的聲音,周澤楷的耳朵微微動了一下,手指的動作不自覺又輕快了幾分。
廠房中央。
江波濤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走進了什麼樣的局面。
江宛的春江花月耶一直在繞著廠房中央的一根柱子轉圈,邊打邊退。他以為自己在追擊,但實際上,他每追擊一步,就離呂泊遠遠一步,離周澤楷的射擊範圍近一步。
而現在——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位置,瞳孔微微一縮。
他已經不知不覺地進入了周澤楷的最佳射程。
而且,他的身後,是江宛提前讓蘇景布置的一個暗影陷阱——不是用來困住他的,而是用來封鎖他的退路。
前有周澤楷,後有陷阱,左邊是柱子,右邊是春江花月耶的刀光。
看起來,他沒有退路了。
江波濤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停了不到半秒。
然後他笑了。
不是認輸的笑,而是一種「終於等到這一刻」的笑。
「有意思。」他低聲說。
他的手指重新落回鍵盤上,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
無浪的身體忽然以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扭轉——不是後撤,不是閃避,而是……向前!
他直接朝著春江花月耶的刀光沖了過去。
江宛的瞳孔一縮。
不對。
這個舉動不符合常理。在已經被包圍的情況下,向前衝鋒等於把自己送進她的攻擊範圍。
江波濤不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
除非,他是故意的。
但已經來不及細想了。
無浪硬吃了春江花月耶的一刀「上挑」,血量掉了百分之五,但同時,他的左手已經凝聚出一團暗色的能量,不是攻擊技能,而是一個———
「傳送陣?!」
江宛終於變了臉色。
魔劍士有一個極少被使用的技能「空間波動」,可以在提前設置好的坐標之間進行短距離傳送。
這個技能的前搖極長,在實戰中幾乎不可能用出來,因為對手會打斷。
但如果……他提前就已經設置好了坐標呢?
江宛的大腦飛速運轉。
什麼時候?
他什麼時候設置的?
答案瞬間浮現——就在剛才他和她纏鬥的時候,那些看似被她壓制的後撤步、那些被她的刀光逼退的位移,根本不是被動閃避,而是在暗中布置傳送節點!
她以為自己是在織網困住他。
實際上,他也在織網。
而且他的網,比她鋪得更早。
藍色的光芒在無浪腳下綻放。
下一秒,江波濤的身影從春江花月耶面前消失了。
【臥槽???空間波動?這技能真有人用??】
【江副隊什麼時候布的陣???】
【完了完了春江危險!】
江宛的視角飛速轉動,尋找無浪的落點。
在這裡!
廠房東側,一根承重柱的後面——那個位置,恰好是她剛才為了追擊江波濤而遠離周澤楷的方向。而且那個位置,正好卡在她和蘇景之間的通訊盲區(地形阻隔會影響隊內語音的延遲,雖然微乎其微,但在高手對決中足以致命)。
更致命的是,那個位置的地面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布置了一個「烈焰波動劍」的蓄力陣。
不是江波濤一個人布的。
是呂泊遠。
呂泊遠在被周澤楷壓制的間隙,按照江波濤的指示,用柔道的「投擲」技能丟出了幾顆不起眼的金屬碎片——那些碎片落地後,恰好組成了波動陣的引導符文。
這是他們輪迴戰隊內部的配合默契。
江波濤和呂泊遠,早在她以為自己掌控局面的時候,就已經完成了反包圍的布局。
「春江老師,我聯繫不上你了!」蘇景的聲音在語音里斷斷續續,「信號干擾——不對,是地形阻隔,你那邊——」
江宛沒有時間回應。
因為江波濤的無浪已經從柱子後面殺出,烈焰波動劍的蓄力陣同時啟動,熾熱的劍氣從地面噴薄而出,封鎖了她所有的走位空間。
與此同時,呂泊遠的雲山亂也擺脫了周澤楷的短暫壓制,從另一個方向包抄過來。
兩個職業選手,一左一右,配合天衣無縫。
江宛被夾在了中間。
【完了完了完了這個包夾太死了】
【江副隊這波布局神了,他前面都是在演戲!】
【春江還能打嗎??】
【這個局面換誰來都難吧……】
台下觀眾席的驚呼聲此起彼伏。
比賽席上,江宛的表情依然平靜,但她的手指已經在鍵盤上跳出了殘影。
她沒有後退——後退就是烈焰波動劍的爆發中心。
她沒有左閃——左邊是呂泊遠的抓取範圍。
她沒有右突——右邊是柱子和牆壁,死路。
她只有一個方向可以走。
前!
朝著江波濤的方向,迎著烈焰波動劍的餘波,衝過去!
春江花月耶的身影在熾熱的劍氣中穿行,血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掉——百分之十二、百分之十五、百分之十八——但她的速度沒有絲毫減慢。
流溯在手中旋轉,刀身上的碧色肌理亮到了極致,銀武的能耗優化系統在全功率運轉,將每一分能量都轉化為速度和衝擊力。
她要硬吃傷害,換一個近身的機會。
江波濤的眼皮跳了一下。
這個女生的判斷力和執行力,比他預想的還要恐怖。
在絕境中,她沒有慌,沒有亂,而是在一瞬間找到了唯一的生路——哪怕那條路上全是火。
「可惜。」江波濤低聲說。
他的手指輕輕一扣。
無浪的劍身上,最後一道波動劍已經蓄勢待發。這不是烈焰、冰霜或暗黑中的任何一種,而是魔劍士的終極波動劍——「混沌波動」。
這個技能沒有屬性,沒有軌跡,它是在目標體內直接引爆的。
前提是,目標身上必須已經被植入了波動標記。
而剛才那些看似被江宛躲開的波動劍,每一道都在她身上留下了一個微不可見的標記。她以為她避開了傷害,但實際上,她避不開標記。
江波濤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用波動劍打出傷害。
他要的是標記。
混沌波動,觸發!
春江花月耶的身體在半空中猛地一僵,像是被無形的力量從內部撕扯。血量暴跌百分之二十五,動作被強行中斷,整個人從空中墜落。
【天哪!!!混沌波動!!!】
【江副隊這是下了死手啊!!】
【春江的血量只剩百分之三十了!!】
【完了,這波真的完了……】
江宛的角色重重地摔在地上,硬直狀態還有0.5秒。
0.5秒,在平常轉瞬即逝。
但在呂泊遠的面前,0.5秒足夠一個柔道大師完成一套連招的起手。
雲山亂的身影遮天蔽日般壓了下來,雙手探向春江花月耶的脖頸。
這一抓,如果命中,就是一套完整的摔投連招。以春江花月耶現在的血量,根本扛不住。
江宛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
0.3秒。
她的手指已經按在了受身鍵上,但硬直還沒結束。
0.2秒。
呂泊遠的指尖已經觸碰到了春江花月耶的衣領。
0.1秒——
砰!
一聲槍響。
不是從遠處傳來,而是從極近的距離。
一顆子彈從春江花月耶的身側飛過,幾乎是擦著她的耳朵,精準地打在雲山亂的手腕上。
不是傷害——神槍手的「精準射擊」附帶的衝擊力,讓呂泊遠的抓取動作偏了不到半厘米。
半厘米。
就是這半厘米,讓呂泊遠的手指從春江花月耶的衣領上滑了過去。
抓取,落空了。
江宛的硬直也在同一時刻結束。
她的手指猛地敲下受身鍵,春江花月耶從地面彈起,同時流溯反手一揮,一個「橫掃」逼退了呂泊遠半步。
她借著這半步的空間,向後翻滾,拉開了距離。
然後她看了一眼子彈飛來的方向。
一槍穿雲。
周澤楷的位置……不在吊車附近,不在她之前安排他的位置上。
他已經移動到了廠房中央偏東的一個貨箱頂部。
那個位置,既能看到呂遠,又能看到她,還能封鎖江波濤的走位。
而且,那個位置,恰好是她剛才被包夾時,唯一的火力支援角度。
江宛的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周澤楷他懂!
(不用說,不用問,就明白,就了解。(原諒我突然想到這句歌詞))
周澤楷對江波濤太熟悉了。
當江波濤開始反常地向前衝鋒的時候,當呂泊遠開始用投擲技能丟出那些不起眼的金屬碎片的時候,周澤楷就已經嗅到了不對勁。
默默地離開了江宛給他安排的位置,找到了一個新的角度。
然後,在那個千鈞一髮的時刻,開出了那一槍。
那一槍,不是瞄準呂泊遠的手腕。
是瞄準呂泊遠抓取軌跡上,唯一能讓江宛逃脫的那個點。
連江宛自己都沒有算到那個點——因為那是需要對她和呂泊遠的位置進行實時三維建模才能得出的精確坐標。
但周澤楷憑感覺打出來了。
不是計算,是直覺。
一種經過千錘百鍊、在無數場比賽中磨礪出來的,屬於聯盟槍王的直覺。
【臥槽!!這槍怎麼打到的???】
【周隊開掛了吧!!!】
【那個角度根本看不到呂泊遠的手腕啊!!】
【不是,你們注意周隊的位置,他提前移動了!】
【他預判了江副隊的預判???】
【這什麼神仙默契啊,他們不是第一次配合嗎??】
江宛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但她沒有時間感慨。
因為周澤楷的那一槍,不僅救了她,還打開了一個突破口。
她的大腦在零點幾秒內完成了局勢重算——
呂泊遠抓取落空,身體前傾,處於短暫的失衡狀態。
江波濤的混沌波動剛剛釋放,技能進入冷卻,無浪的當前位置偏東側,距離她大約十五個身位。
蘇景的術士在西側平台,林越的戰鬥法師還在被他牽制,但恐懼詛咒的效果即將結束。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血量——百分之二十七。
再看呂泊遠的血量——百分之三十一。
江波濤的血量——百分之四十三。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她腦海中成形。
「周隊,」她的聲音在隊內語音里響起,平靜得不像是在打絕境翻盤,「幫我定住江副隊兩秒。」
周澤楷的回答是兩發子彈。
不是射向江波濤的身體,而是射向他左右兩側的地面——子彈撞擊地面濺起的碎片封鎖了他的左右移動空間,逼迫他只能向前或向後。
這是神槍手的「流彈」技巧,用彈著點製造一個無形的牢籠。
江波濤的腳步果然頓了一下。
兩秒。
夠了。
春江花月耶的身影化作一道素白色的流光,不是後撤,不是側移,而是——直衝呂遠的雲山亂!
呂泊遠剛剛從抓取落空的失衡中恢復過來,就看到那個散人不要命地朝自己衝來。
他的瞳孔一縮。
這是要拼命?
「來得好!」呂泊遠低吼一聲,雙掌齊出,這次是柔道的「抓取」強化版——「絕命擒拿」,判定範圍比普通抓取大百分之三十,而且附帶霸體效果,無法被打斷。
但江宛壓根沒打算打斷。
她的目標,不是呂泊遠。
在衝進呂泊遠抓取範圍的前一刻,春江花月耶的身體忽然下蹲,一個滑鏟從呂泊遠的雙腿之間穿過——
散人技能:「穿堂」。
這個技能的攻擊判定極低,傷害可以忽略不計,但它的位移效果是散人所有技能中最遠的,而且可以在滑行過程中改變方向。
江宛在呂泊遠身後一米的位置起身,流溯反手一刺,目標不是呂泊遠的後背,而是——
他腰間掛著的一枚金屬碎片。
就是剛才呂泊遠用來布置波動陣的那些碎片中的一枚,還剩下兩顆沒有用完,掛在腰間的裝備扣上。
刀尖精準地挑中了碎片,將它從呂泊遠身上剝離,同時借著反作用力,春江花月耶的身體再次彈射出去,方向——江波濤!
江波濤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懂了。
她不是要殺呂泊遠,她是要借呂泊遠的身體做一個彈射位移,以遠超正常移動的速度逼近他。
而且,她挑飛的那枚碎片——
碎片在空中翻滾著,恰好飛向江波濤的面門。
江波濤本能地側頭閃避。
零點幾秒的分神。
春江花月耶已經貼到了他的面前。
流溯的刀光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