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慌，等。「
江詞說完這三個字之後，語音頻道安靜了兩秒。
小冬的裴擒虎退回河道側面，把位置卡在野區入口的外沿。他的呼吸比剛才平了一點，不多，只是平了一點。
六點六的項羽在中路收回了衝鋒的姿態，退到二塔的射程範圍內。第一波團戰沒有打起來，AG丟了一個暴君的爭奪窗口，經濟差在六分鐘的時候被TS拉到兩千五。
兩千五不致命。
致命的是接下來的八分鐘。
TS把節奏壓得很緊，暖陽的盤古在八分鐘的時候拿下了主宰，詩酒的后羿裝備半成型，千世的嬴政在中路用劍陣持續消耗AG的兵線。
經濟差從兩千五拉到四千。
四千拉到五千。
AG的防線在TS抱團推進的壓力下一步一步往後退，中路二塔在十分鐘的時候被推掉，TS的五人陣型往高地門口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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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詞的不知火舞在高地內側用二技能翻滾和一技能扇火做防守，每一次翻滾的落點都卡在TS技能覆蓋範圍的邊沿，扇火的火焰消耗著TS前排關羽和盤古的血量，把推進的速度往下壓。
他在拖時間。
拖的不是等裝備成型，是等一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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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分鐘，高地塔血量過半。
十三分鐘，高地塔剩三成。
TS五人在高地門口集結了第三波推進，暖陽的盤古從側翼繞了一個角度，準備從高地後方切入AG的後排。
一諾的伽羅在後排輸出，分裂箭覆蓋了高地正面的推進通道，但TS的前排關羽衝鋒姿態太猛，神人開了大招，戰馬的氣勢把伽羅的輸出空間壓縮到只剩兩個身位的寬度。
高地塔倒了。
水晶暴露。
TS五人轉火水晶。
水晶的血量開始往下掉。
百分之八十五。
七十。
六十。
五十五。
五十二。
四十九。
四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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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詞的意識里有什麼東西亮了。
不是屏幕上的任何提示，是更深一層的東西，在他的認知邊沿浮現，無聲的，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
極限專注。
圖標從待機狀態轉為激活狀態，在他的意識層面跳了一下，然後穩住。
三十秒。
反應速度提升百分之五十。
倒計時開始。
他沒有猶豫。手指在屏幕上按下不知火舞的二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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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變慢了。
不是真的變慢，是他的神經處理速度在這三十秒里被拉到了一個不正常的頻率。所有畫面在他眼裡的運動軌跡都變得清晰，每一個英雄的位移方向、技能前搖、走位慣性，全部在他的感知範圍里被放大。
暖陽的盤古一技能跳劈正在起手。
在正常狀態下，盤古一技能從起手到落地的時間大約是零點四秒，這個速度在職業賽場上屬於「看到就來不及躲「的級別。
在極限專注狀態下，江詞看到了盤古起跳的那一幀，看到了他身體離開地面的角度，看到了落點的方向。
零點四秒在他的感知里被拉長到將近零點八秒的體驗時間。
夠了。
不知火舞的二技能翻滾在盤古落地之前零點二秒出手，方向是盤古的正右側，翻滾的弧線繞過了落地的判定範圍，貼在盤古身後。
大招釋放。
不知火舞的大招翻踢命中盤古，火焰爆發，踢擊把盤古往AG高地方向推了一段距離，推進了AG五人的集火範圍里。
六點六的項羽嘲諷啟動，把被推進來的盤古吸住，愛思的劉邦大招護盾套在一諾身上，一諾的伽羅分裂箭集中覆蓋盤古所在位置。
盤古的血量在集火下清零。
擊殺。
倒計時，還剩二十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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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陽看到盤古倒下的那一幀，他正在比賽席上操控著已經陣亡的英雄等待覆活。
他的手指在手機邊框上停了零點三秒。
那零點三秒里他在想一件事。
不知火舞的翻滾時機。
盤古一技能起手到落地之間的窗口只有零點四秒，而不知火舞的翻滾在盤古實際落地前零點二秒就已經出手，這意味著江詞在盤古起跳的瞬間就已經判斷出了落點方向並完成了走位決策。
這個反應速度。
不對。
這不是正常人的反應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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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詞沒有停。
二十三秒。
TS的陣型在盤古倒下後出現了一個短暫的空檔，千世的嬴政站位從後排往前推了半步，準備補上盤古留下的空缺。
這半步讓他的站位脫離了後排的安全區域。
江詞的不知火舞一技能扇火出手，火焰沿著中路從AG高地內側往外鋪，扇火的落點卡在嬴政剛剛推上來的那半步的位置上。
命中。
嬴政的二技能護盾來不及開，扇火的傷害先於護盾的啟動時機落在了他身上。傷害不高，但強制標記了嬴政的位置。
緊接著不知火舞的二技能第二段翻滾，方向不是嬴政的正面，是嬴政的身後。
翻滾穿過了嬴政的身位，落在他的背後方向。
嬴政正面是AG的高地，背後是TS的撤退路線。江詞站在嬴政的背面，把他夾在了AG集火範圍和自己之間。
一技能第二段扇火，貼臉。
嬴政的血量從七成掉到三成。
大招第二次釋放，翻踢命中，把嬴政往AG高地方向踢，一諾的伽羅分裂箭跟進，嬴政血量清零。
擊殺。
倒計時，還剩十六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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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酒的后羿慌了。
他不是容易慌的選手。KPL打了兩個賽季，大小場面見過不少。
他慌了是因為他親眼看見不知火舞在四秒之內連續穿過了盤古和嬴政的身位，每一次穿過的角度都剛好在他的射程之外。
他現在的位置距離不知火舞有大約三個身位的距離，這個距離在正常情況下足夠安全。
他的大招灼日之矢起手，準星對著不知火舞的方向。
在正常狀態下，后羿的大招箭矢從出手到命中三個身位距離外的目標需要大約零點六秒。
極限專注狀態下，江詞在箭矢出手之前零點八秒就感知到了后羿的準星方向。
他在箭矢出手前零點三秒已經完成了走位調整。
箭矢穿過了他零點三秒前站著的位置。
空的。
不知火舞的身影已經移到了后羿的側翼。
一技能扇火加二技能翻滾，貼臉連招，后羿的血量在兩秒內清空。
擊殺。
倒計時，還剩十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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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說台上。
天雲的聲音在這幾秒里完全消失了。
她不是不想說話，是來不及。
不知火舞的操作速度在這三十秒里超出了她作為解說的語速極限，她的大腦在處理「說什麼「這件事的時候，畫面已經進入了下一個擊殺。
居李在旁邊勉強跟上了節奏，他的聲音拔到了今天的最高調，「三殺，不知火舞連續擊殺盤古、嬴政、后羿，三個目標在十九秒之內全部倒下。「
Gini坐在天雲旁邊，她手裡的筆帽掉在了桌面上，她沒有去撿，兩隻眼睛盯著大屏幕上不知火舞翻滾的殘影。
她的筆帽滾到了桌沿的邊緣，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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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豆的太乙真人在TS陣型的最後方。
他看到了前面三個隊友相繼倒下的過程。
他手裡有大招，大招可以在目標死亡後復活一個人。他選擇要復活的目標是暖陽的盤古，因為盤古的復活對TS的後續推進最有價值。
太乙真人的大招需要在目標陣亡前提前套上才能生效，現在盤古已經死了，大招只能用在還活著的隊友身上。
他選擇了自己。
先給自己套一個復活保險，然後往前走，試圖用二技能減速拖延不知火舞的推進。
江詞看了一眼太乙真人身上的大招光效。
他在極限專注狀態下把這個光效的含義在零點一秒內處理完畢：太乙真人給自己套了復活，殺掉他之後他會復活一次，需要再殺一次才能真正處理掉。
不值得。
但他需要在極限專注的最後幾秒內把太乙真人也收掉，否則太乙真人復活後會成為TS翻盤的起點。
一技能最後一段扇火出手，命中太乙真人。
二技能翻滾穿過太乙真人的身位，落在他背後。
普攻收掉殘血。
太乙真人倒下。
大招觸發，原地復活。
復活瞬間血量只有三成。
江詞把視線從太乙真人身上移開，不知火舞往旁邊退了兩步。
他在語音里開口。
兩個字。
「關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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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冬聽到這兩個字。
他的裴擒虎在高地側面的野區邊沿站著。他在這一波團戰里沒有參與任何正面的輸出，他一直在外圍等著。
等什麼他不確定。
現在他知道了。
他的拇指按下一技能，裴擒虎變虎形態，沖拳突進從野區跳出來，方向對準了正在試圖回撤的神人關羽。
關羽的衝鋒姿態被剛才的團戰打斷了，失去衝鋒被動的關羽在近身對抗中的威脅降了一半。
小冬的裴擒虎虎形態一技能拍在關羽身上，擊飛判定生效，關羽被挑起來。
落地。
虎形態強化普攻接上，一下，二下。
關羽的血量清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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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計算零點二秒。
他聽到「關羽「兩個字之後直接按了技能，沒有停頓，沒有分析路線，沒有估算概率。
這一次他的反應時間是零點一秒。
比初晨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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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提示音在場館音響里連續響了四次。
不是連殺的提示，因為四次擊殺的時間間隔超過了八秒。
但大屏幕上，AG的擊殺圖標在左上角排成了一列，四個屬於江詞的不知火舞，一個屬於小冬的裴擒虎。
五殺。
團滅。
場館的聲浪在拖了將近三秒才爆發出來。AG粉絲區域先是靜了一拍，像是大腦的處理速度跟不上眼睛看到的內容，然後聲音從看台深處湧出來，從第一排到最後一排，從左到右，整個體育館的聲波在穹頂下面迴蕩。
台下觀眾區，琪琪把應援棒舉過頭頂揮了三下，臉上有眼淚，她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掉的。
小鹿站起來了，高馬尾在她站起來的動作里甩了一下，她把手按在琪琪的肩膀上，兩個人的指關節都在發白。
解說台上，天雲終於找回了聲音，她把話筒往嘴邊帶了一下，說出來的第一句話帶著一種壓了太久之後終於釋放的質感。
「江詞的不知火舞，在AG水晶只剩百分之四十八的絕境下，用一波教科書級的四殺，帶AG完成了翻盤。這是本屆世冠最高光的三十秒。「
Gini在她旁邊撿起了掉在桌沿的筆帽，握在手裡，沒有放回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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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S比賽席上。
暖陽摘下耳機。
他摘耳機的動作比以前慢了一拍，不是因為累，是因為他的右手在摘耳機的過程中經過了臉側的鏡框，手指碰到了鏡框的右側鏡腿。
他的手指捏住了那條鏡腿。
力道比正常摘眼鏡時大了。
鏡腿的金屬件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嘎吱。
這個聲音很小，小到只有他自己能聽到。
他戴了一個賽季的眼鏡，鏡腿從來沒發出過這種聲音。
他把手鬆開，把眼鏡重新推了一下，推回鼻樑上。
然後他站起來，往後台方向走。
沒有慶祝，沒有表情變化。
但鏡腿那聲嘎吱，在他腦子裡迴響了兩秒才散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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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眾席最側面的AG工作人員和家屬區域。
初晨坐在摺疊椅上，他的左手握著椅子扶手的邊沿。
握的時間很長。
從水晶血量跌到百分之四十八開始，他的左手就攥上去了，一直到水晶血量在翻盤後開始回升，一直到TS的水晶在AG推進下爆炸，他的手都沒有鬆開。
爆炸的藍光在大屏幕上鋪開的那一秒，他的手指鬆了。
扶手邊沿的位置被他攥出了一道淺淺的指痕。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指節的顏色從白色慢慢恢復正常。
右手擱在另一邊的扶手上，沒有動，袖口裡的繃帶壓著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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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G推平水晶的時候，江詞把手機從支架上拿下來。
他沒有站起來，坐在位置上，把手機翻過來看了一眼屏幕。
屏幕上結算界面還沒完全展開，但系統面板已經在他的意識邊沿浮現出新的信息。
【隱藏任務·暴風眼·完成】
【獲得被動技能：教練之眼】
【功能：實時感知身邊隊友心理壓力值，數值化顯示0至100】
信息展開的瞬間，四組數字在他的感知里亮了。
小冬：87。
一諾：72。
六點六：45。
愛思：38。
他把這四個數字過了一遍。
小冬87，高壓狀態，幾乎接近崩潰臨界。他剛完成了職業生涯的第一個擊殺，但他的心理壓力值不降反升，因為這一局雖然贏了，下一局的壓力會更大。
他把手機放回桌上，站起來。
六點六在旁邊和一諾碰拳，一諾的臉上有笑，但眼睛底下的疲倦藏不住。愛思鬆了口氣，耳機線在手裡繞了一圈又鬆開。
小冬從比賽席上站起來的時候，手指還在輕微發抖。
他嘴唇上那道暗紅的血印終於幹了。
「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