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慌，等。"
江詞在語音里說這三個字的時候，G4已經進行到第六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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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不知火舞站在中路二塔前沿，手指在屏幕上推著英雄走位，嘴裡說出來的音量不大，語速比前幾局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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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退回開局。
小冬坐上比賽席的時候，椅子發出一聲輕響。
他的手放在手機兩側，指尖有一個很輕的抖動，不明顯，如果不是追光燈正好在他頭頂照著，攝像頭不一定拍得到。
攝像頭拍到了。
大屏幕上出現了他的正臉特寫，持續了大約兩秒。
八千萬觀眾看到的是一個面色偏白的年輕人，顴骨的位置因為室內燈光的角度有一點陰影，嘴唇上有一道暗紅色的印，領口的第一顆紐扣是開的，領子往兩邊散，露出了脖頸下方一段皮膚。
bm幕在這一秒里刷了三百多條。
"這誰啊，AG換人了？"
"替補打野打世冠總決賽？AG是不是放棄了？"
"這個小孩看著好緊張，臉都白了。"
"初晨呢？初晨去哪了？"
"八千萬人看著他上場，我光是想想手心都在出汗。"
解說台上，Gini在觀察大屏幕上小冬的臉部特寫，她看到了他指尖的抖動，側過臉，輕聲說了一句，"他在緊張。"
天雲在旁邊接話，聲音比平時穩了半分，"緊張是正常的，關鍵看他怎麼消化。"
天雲說完這句話，手裡那支筆在桌下背面轉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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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開始的時候，小冬的第一個操作是購買出門裝。
三百塊，追擊刀鋒。
他把裴擒虎往藍buff方向帶，一級點了一技能沖拳式，人形態遠程攻擊，準備清藍buff。
他走到藍buff區域門口的時候做了一件事。
停了零點二秒。
這零點二秒里，他用眼睛掃了一遍藍buff區域周邊的三個草叢入口，確認沒有任何異常的動靜，然後才走進去開始打藍。
初晨不會這麼做。
初晨到藍buff門口是直接走進去的，他的直覺能在進入之前就判斷出有沒有危險，不需要停下來看。
小冬不是直覺型。
他是計算型。
每到一個新的區域之前，他會花零點二秒把周圍的視野覆蓋情況在腦子裡過一遍，把對方打野可能出現的方向排列一次，把概率高於百分之三十的路線標記出來，確認全部安全，才動。
零點二秒。
正常人感覺不到這個延遲。
藍buff打完，他往紅buff方向走，路線和初晨完全不同。
初晨的路線是對角線穿插，從藍buff直接穿河道去紅buff，走最短路徑，速度最快。
小冬走的是弧線，繞著野區的外沿走了一個大彎，經過中路側翼的草叢外圍，用肉身在草叢邊沿探了一下視野，確認安全，然後繼續往紅buff方向走。
弧線比直線多走了將近四秒。
但這四秒里他完成了三個視野點位的確認。
暖陽的盤古在另一側，他走的是TS教練安排的入侵路線，目標是AG紅buff區域旁邊的河道草叢。
他蹲在草叢裡等。
等了五秒。
七秒。
十秒。
沒人來。
這條路線和G3的入侵邏輯一樣，利用AG打野在清完藍buff後走直線去紅buff的習慣，在河道中段進行攔截。
小冬沒有走直線。
暖陽在草叢裡等了十秒之後，把盤古往後撤了一步。他在心裡把AG打野的走位路線重新過了一遍。
這個人的走位和初晨不一樣。
這不是初晨的習慣路線。
他推了一下眼鏡，退出草叢，回到TS野區繼續清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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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幕在這個時候開始出現不同的聲音。
"等等，AG的新替補清野速度好快，裴擒虎藍紅雙刷比初晨的趙雲還快了三秒。"
"他走位好謹慎，每個草叢邊上都停一下。"
"這小子雖然緊張，但操作好像不差。"
解說台，居李注意到了小冬的走位特點，"AG的替補打野小冬在清野階段展現了一種非常穩健的走位風格，他在每個區域轉換的節點都會做短暫的視野確認，這和初晨之前的激進風格完全不同。"
天雲接上了，"穩健意味著容錯率高，對一個第一次上世冠舞台的替補來說，這種穩健可能比激進更有價值。"
她說這段話的時候語速比平時快了半拍，但她自己控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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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路。
江詞的不知火舞在和千世的嬴政對線。
他選不知火舞是有原因的。
不知火舞自帶位移和爆發，翻滾進場加扇火消耗，是一個獨立性極強的中路英雄，不需要打野配合就能在中路建立壓制。
江詞要的就是這種獨立性。
他在前三分鐘裡對千世的嬴政完成了兩次有效消耗，用二技能翻滾穿過嬴政護盾的覆蓋時間，在護盾消失的空檔扇火命中，嬴政的血量被壓到七成以下。
千世的嬴政往後退了半步，站位開始往塔下收。
暖陽在語音里說，"中路壓力大，需要支援。"
TS教練回了一句，"注意，AG打野換人了，新打野的習慣還沒摸清，不要輕易脫離常規路線。"
暖陽把盤古往中路方向轉。
這正是江詞想要的。
暖陽一旦往中路轉，小冬在野區的壓力就減輕一半。
江詞在語音頻道里的指揮從G1到G3的簡潔變成了另一種模式，"小冬，左邊草叢安全，去吃紅。"
停了一秒。
"不急，先刷完這組再說。"
他的語氣比之前溫和了一個層次，不是那种放柔的溫和，是那種把信息拆碎了餵進去的耐心。
他在給小冬造一個安全的信息環境。
小冬在野區聽到江詞的指令，右手拇指在屏幕上停了零點二秒。那零點二秒里他確認了江詞說的方向，核對了小地圖上暖陽的盤古最後出現的位置，計算了從那個位置到他當前坐標的路線時間。
全部安全。
他往紅buff方向走，清掉了紅buff，回到河道對面，完成了紅藍雙刷。
暖陽的盤古在河道草叢蹲了十秒之後沒等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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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分鐘。
六點六的項羽在中路找到了一個角度。
千世的嬴政站位偏前了半步，這個半步讓項羽的無畏衝鋒覆蓋範圍剛好能碰到嬴政的身位邊沿。如果衝鋒命中，後續的擊退可以把嬴政推進AG的輸出範圍里。
六點六在語音里喊了一聲。
"上。"
他喊的時候，項羽已經起手了，無畏衝鋒的路線對準了嬴政的前沿方向。
一諾的伽羅在後排準備跟進輸出，愛思的劉邦大招準備傳送支援。
小冬的裴擒虎在河道邊上。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零點二秒。
零點三秒。
零點四秒。
零點五秒。
他在計算。
六點六的項羽從什麼角度衝進去，衝擊之後敵方的陣型會怎麼變化，自己應該從哪個方向切入，切入之後先打誰，打完之後從哪個方向撤退。
這些東西在初晨那裡不需要計算。
初晨聽到"上"的時候已經在動了，動作和判斷是同時發生的。
小冬不是。
他需要零點五秒。
這零點五秒里，六點六的項羽已經衝進去了，把嬴政撞了一段距離，但沒有撞到最佳位置，因為嬴政在項羽起手之後開了護盾免控，從擊飛判定里滑出去半個身位。
最佳開團窗口，過了。
小冬的裴擒虎在零點五秒之後完成了跟進的決策，從河道側翼切入，虎形態一技能衝進去，但這個時候TS已經完成了陣型的調整，暖陽的盤古從側面跳進來，一技能跳劈把項羽震退。
這一波沒有打成。
雙方各自後撤，沒有人頭交換，但AG錯過了一個可以拿下優勢的時間窗口。
月光在耳麥里沒有說話。
六點六也沒有說話。
小冬知道自己慢了。
他知道那零點五秒是他的問題。
右手的指尖在手機邊框上抵了一下，他把裴擒虎退回河道側面，往野區方向走，準備繼續刷野。
他的嘴唇又動了一下，要咬，但停住了。
他想起初晨那句話。
緊張的時候別咬嘴唇。
他把牙齒鬆開，嘴唇合攏，呼了一口氣。
氣息打在手機屏幕上方的空氣里，在場館的空調冷氣下消散了。
江詞在語音里開口。
三個字。
聲音不大，穩的。
"別慌，等。"